《江南梦之锦绣良缘》墨晓北

20、做法 秀菱在房里

　　秀菱在房里忖度良久，面前的茶香气袅袅，千丝万缕地在一起纠缠，如烦恼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其实秀菱心里也没有底，一时也无良策。这是令她苦恼的地方，可是如果她不帮她，那么尚巧就真的一丝希望也没有呢。那时，她为了安慰秀菱，才故作镇定，否则尚巧定当万念俱灰，秀菱不想看到悲剧在身边上演，好端端的花样年华，就此葬送。她想过去找李静雯，可是夏管家在贺府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何况李静雯也没有反对，自己毫无立场，只能是隔岸观火。怎么办，如果想不出办法来，尚巧就只能眼睁睁地嫁为人妇。
　　头有点痛，闭上眼，静静地呼吸，然后为自己倒一杯茶。啜饮一口，感到水温咸宜。突然，顺娘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心头骤然发凉，难过堵住胸口，沉闷说不出话。
　　不行，她绝不能看着尚巧成为第二个顺娘，何况善恶到头终有报。于是心里默默祈祷，可是事在人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想救尚巧，必然要从夏明远那里想办法。
　　秀菱立刻叫来徐芳，对她说，这段时间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不可节外生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徐芳沉沉叹了口气，点点头，秀菱突然灵机一动，问道：“夏明远虽然平日嚣张跋扈，可是每个人都有缺点，你可知道他最惧怕什么？”
　　徐芳一愣，双眉紧蹙，深思片刻道：“他娘去世的早，好想他很怕那个……”
　　秀菱一怔，好像一语惊醒梦中人，又陷入沉思。秀菱觉得事情还未到无力回天的时候，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夏管家那边，老爷也没过问，好像是默许，也没具体给个态度。想来也是，尚巧只是一个普通的丫头，沦为奴隶，根本没有资格去挑选自己的幸福。况且，能嫁入一个可以给她衣食无忧的家境，也俨然是福，亦是高攀。这样的要求，其他的下人是想也想不到的。
　　夏明远听夏管家的口气，只道是事情有了眉目，只等迎亲的那天，于是洋洋得意，继续花天酒地。
　　夜里烛火明灭，晓宇睡的很沉，呼吸均匀，像个孩子一样。秀菱看着他净白如玉的脸，一瞬间百感交集。这里日子以来，一直相处无风无浪，而他不过是个孩童，彼此亲如姐弟。也是因为这样，自己备受尊爱，既不用为生活忧愁，也不会遭人遗弃，一生冷落。或许自己是幸福的，芸芸众生浮沉人世，又岂能事事顺心处处如意，更何况这一生的幸福也不由自己做主。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人事，而听天命。
　　她听见屋外北风怒号，罡风大作，窗子摇晃震的响声很大。夜已寒，秀菱侧身，手枕着脸，久久难以入眠。
　　白天，赵玉萍送来一些自己炖的汤，见到秀菱时，惊讶便问：“怎么了，最近怎么看上去很憔悴，是因为上次那件事情吗？”
　　秀菱立刻睁大眼，一笑：“可能是最近夜里起风，总是很容易醒。”
　　赵玉萍关切道：“你瞧，特意带来一些汤，喝了补补身，你尝尝看。”
　　秀菱尝了一口，眯起了眼，道：“好喝，三娘煲的汤味道真不错。”
　　赵玉萍道：“怎么了，总是感觉你还像有心事？是不是？”
　　秀菱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道：“怎么会？”摇了摇头：“我看你是多心了。”
　　赵玉萍看到秀菱桌上摆放的布偶，一时惊讶，也忙不住拿在手中，一边欣赏一边把玩，心悦道：“哎呀，原来你也喜欢这样的玩意儿，挺可爱的。”
　　秀菱见她看的很入神，脸上还挂满笑容，忍不住笑道：“是啊，很好看。”
　　赵玉萍离开以后，秀菱又拿起布偶，仔细地看，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徐芳的房里聚集了很多人，有几个婆子坐在旁边，神色沉重地安慰：“不会的，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徐芳眼神惊愕地盯着前方，声音颤抖着：“我看到了，真的，是她，她……”
　　众人也是一惊一乍，忙劝道：“傻丫头，肯定是做恶梦了。”
　　有人说得请个郎中看看，会不会是中了邪，更多的人则是来看热闹，时不时地窃窃私语。
　　夕凤听说徐芳被吓病了，表面上装得很不以为然，背地里是欢天喜地的，在宋婉晴面前也是眉开眼笑地说：“呵呵，报应啊，您是不知道，那徐芳遇到鬼了……”
　　宋婉晴先是一惊，然后肃然道：“这样的话，你可别乱说，到时候会惹麻烦。”又饶有兴趣地问：“这世间光怪陆离的事多了，那丫头平时看上去挺精明能干的，这鬼也真是会挑对象哦。”
　　徐芳突然脸色一沉，嗤声道：“呵呵，坏事做多了呗，平时不是挺爱逞强的吗，这会儿怎么跟个王八似的，我说啊，这个准是报应！”
　　徐芳躺在屋子里，秀菱来过几次，送来了大夫煎的药，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众人都很忌讳。秀菱吩咐下人，这样的事谁都不许告诉老爷太太，否则定当是以讹传讹，捕风捉影来定罪，谁若是犯了，必当受罚，绝不姑且。
　　入夜，夕凤走在路上，前方的假山，突然出现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女人。夕凤脚一软，抬头，立马尖叫起来，再看的时候，那白衣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一阵风过，夕凤浑身打起冷战，瘫坐在地上。待人来时，脸上煞白，喃喃自语：有……有鬼。
　　旁人只道是眼睛花了，哪儿来的鬼。
　　第二天，府里议论纷纷。有人说，为什么这不干净的东西，总是给女人看见了。有人说是府里煞气重了。一下子是人心惶惶的。
　　宋婉晴起初不相信，但是听夕凤说的是绘神绘色，神色惊恐，又想起之前的流言，开始半信半疑。
　　听说贺家闹鬼，私下里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一到夜里，那走夜路的丫鬟仆人也少了，后来流言越来越荒谬，说以前后院的井里曾淹死过人。府内上下众口铄金，又所以消息很快传到李静雯的耳边。
　　这天，李静雯吩咐夏管家，去外面请一个道行高深的道士来府上，驱邪避讳，以堵悠悠众口。
　　秀菱来看望徐芳，带来一包药。
　　徐芳忙起身，道：“少奶奶，都怪自己不好，让少奶奶操心。”
　　秀菱轻声道：“怎么会……这药是安神的，能让你忘记那些惊恐。好好恢复身体。”
　　周围的婆子进来，看见秀菱，忙请安：“少奶奶，又来看徐芳了。”
　　秀菱一笑：“别忘了，药要按时喝，否则过了就没有效果了。”然后起身，为徐芳盖了盖杯子，便转身离去。
　　徐芳怔怔地看着秀菱走远的背影，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很明亮有些刺眼。
　　婆子也是关心道：“身体好些没啊，这念头啊，可是怪物怪事多，人心哪能经历的起的。”
　　徐芳低头看着放在枕边的药，浓浓的中草味扑鼻而来。
　　过了两日，夏管家牵了个身披大黄袍，手持拂尘的道士，背上带着一个写满经文的经幡。据说，道士德高望重，本领亨通。众人听闻都来围观。
　　见道士神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词，摇着手中的铃，在满院子里转圈。突然，一句“急急如日令”，睁开眼，大喝一身：“哪里跑，妖魔鬼怪还不快快现身。”
　　众人围观皆是屏气凝神，第一次见到现实捉鬼做法的都是，目瞪口呆的，伸直了脑袋，都不敢出声。那些上了年纪的人，更加笃信，很快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直到李静雯和吴妈过来，站了一会儿，道士忙了一会功夫，停了下来，说：鬼刚被天兵天将驱走，可是这鬼来路不明，煞气很重，迟迟不愿走，光天化日之下，定不敢作恶，我已请了四方诸神，天兵神将布阵，倒是定让他现身。
　　道士望着夏管家和李静雯说：“为保平安，必然要今日出入府内的人，全部拿一张符，然后做法，方能消灾。”
　　夕凤立在人群中，目光怯怯地注视着道士做法，众人长吁短叹的，倒让她更加紧张，手握成拳。紧紧地盯着道士，呼吸急促不安。
　　不一会儿的功夫，到场的几十人，都纷纷从道士那里取了符纸，侧目而望，小声议论。
　　夏明远刚好也在其中，从小丧母的他，对鬼神之事也是格外忌讳，起先也并无放在心上，只是被这道士的一番动作和言语触动，微微感到恐惧。
　　道士发完符纸，便在人群中央，点了一盆火，然后喝了口水，便大口喷在符纸上，又将宝剑刺穿符纸，放入火盆里灼烧。盆中窜起长长的火苗，符纸瞬间化为黑色灰烬。道士浑身颤抖，大叫一声：“妖魔，还不现形。”突然，转过头，直直地注视着众人，道：“快将符纸贴在头上”接着施法下咒，咒语声声不停。众人便惊慌着将符纸贴在额头上。
　　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许多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参与，举止配合，可是心里却是波澜不惊，就当是为自己祈福辟邪，消灾解难。
　　霎时，所有的人都已迅速将府贴在了额头上，均是睁大了眼，竖起耳来，听从道士的命令。动作整齐，刻不容缓。有的人口里憋着笑，跟看把戏似的，尽力保持镇静神态来静观其变。
　　突然道士浑身颤抖，终身一跃，将宝剑从空中劈下，又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弧线，也是双眼紧闭，口中的咒语紧巴巴地念着，跟念紧箍咒似的。
　　这时，徐芳盯着前方，尖叫一声：“是她！她！”然后神色惊恐地，昏厥了过去。
　　众人都慌成了一团，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身边的人迅速地扶起徐芳，呼唤她的名字，这时道士依旧念着咒语，只是这咒语语气越来越强。
　　突然，道士怒目圆睁，孔武有力般地伸出剑，朝前方刺去。
　　众人顺着他剑指的方向，尚巧正好站在前面。一动不动，眼神一白，睁开眼的时候，一阵狂笑。众人都吓到了，连忙退避三舍，都道是道士抓到了鬼，妖魔现了形。
　　尚巧一阵狂笑后，全身抽搐。过了一会儿，五指弯曲，一顿乱转，又是一阵怪笑，令人毛骨悚然。
　　道士道：“你是何方妖魔……”
　　尚巧真像是鬼魂附了身，面目狰狞，甚是恐怖，让人不寒而栗，而且声音也变得异常陌生。她说：“我要报仇……”
　　“何来冤仇？”道士逼问道。
　　众人都退到了道士身后，万分惊恐的样子，有人口中忙念道：阿弥陀佛……
　　尚巧一阵阴冷的笑过后，随即说：“是他，是他害我，把我害成这样……”恶狠狠地说道：“一年前，一年前……”
　　突然尚巧掐住自己的脖子，立着两眼道：“他就是这样掐住我，然后把我打晕……我好惨……”
　　这是，人群中的夏明远的脸霎时白了，双膝发软，打了个寒颤，差一点瘫坐在地上。
　　因为他看见了，尚巧手上有一道疤，像是一排牙印。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现，他记得当时，她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随后他把她打晕。
　　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尚巧突然疯了似的，发狂一样地冲过来，立时被道士扼住，点了穴，又用府将其镇住。尚巧立刻白眼一翻，倒了过去。
　　道士从盒子里取出三炷香，在火盆里点燃，又插在了一个倒有灵符灰烬的沙盆里，“一切冤孽就此住，你去罢……”
　　道士随后命令众人将尚巧抬到房里，随后走到李静雯面前，叹道：“贫道已将恶鬼制服，他已进了我袋，此番回去，会随我回去修炼，方能化解戾气，早日往生，从此恩怨了断。”
　　李静雯疑问道：“请问此鬼是与府上有关？”
　　道士立刻表情深沉，淡淡道：“也许是前世的缘，今世的孽，如今宿怨已销，无辜的人再不会牵连。善恶到头终有报。”
　　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甚至为刚才发生的一幕心有余悸，听道士一番话，安心了许多，也不敢出声，窃窃私语着。
　　道士离去后，尚巧被送到房里休息。徐芳因受了惊吓，一直情绪不宁。
　　一切都万无一失。众人离去后，当做是浮世一场虚惊。秀菱便来到徐芳的房间。徐芳缓缓抬起头，坐起身来。秀菱走到跟前说：“你躺下……”，又吩咐婆子去厨房拿鸡汤，压压惊。
　　见四下无人，徐芳才悄声道：“少奶奶，你说咱们能唬的过他们吗？”
　　秀菱目光淡然，沉吟片刻，道：“你没看到，当时那夏明远的脸，立刻吓白了。最后走路跟丢了魂似的，一路颤颤巍巍。”
　　徐芳捂着嘴笑道“他也有今日”又突然疑道：“那他还会要尚巧吗？”
　　秀菱想了想，说：“从情形上看，他应该对此有有所顾忌，毕竟自作孽不可活，倘若他已麻木不仁，当时必然不会有此表现，想来也只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如果他还真娶尚巧，那余生岂不是要在惊慌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只是担心。”徐芳疑虑道。
　　“若叫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秀菱顿了顿，“我想此事并非只是一场惊吓，更重要的是，让他醒悟，若执意如此的话，必然要揪出当年的那些罪事，令他恐慌，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也让他知道，做了坏事，必遭因果报应，所以悬崖勒马，改过自新。”
　　徐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这几日，尚巧一直呆在房里，周围的人只道是造了厄运，也不敢与她过多接触。
　　果然不出秀菱所料，夏管家再无提起这桩婚事，夏明远也请假抱恙修养在家。后来听说，夏明远一直梦魇，便请来道士开坛做法。
　　闲来无事，秀菱，徐芳一同去看望尚巧。
　　屋子里只有尚巧一人，房间不大，却光线充足，很整洁也很干净。
　　秀菱故作矜持不慌不忙地说：“听说，你病好了？”
　　尚巧心直口快地说：“少奶奶又拿我取笑了，人家……”突然发窘，低声道：“人家本来就没病嘛……”
　　徐芳笑道：“傻丫头，你真厉害，少奶奶都被你唬到了！”
　　三人便互相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秀菱平下气来，模仿起徐芳的样子，那个眼神，那个动作，一面认真，一面夸张引人发笑：“是她……就是她……”
　　顿时二人狂笑不止，徐芳差一点笑岔了气，捂着肚子道：“我的少奶奶，你饶了我吧……要不，您把我收了去！”
　　秀菱停下来正色道：“看不出尚巧天生一幅好演技，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可把我吓到了！”
　　“是啊，尚巧，你太厉害了，可怜我啊，心里一直悬着呢！”徐芳打趣道。
　　“多亏了少奶奶，想出个这么办法……”尚巧满脸是笑，充满感激道，“少奶奶的大恩大德，尚巧今生今世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秀菱轻轻一笑，露出亲切笑容，和蔼可亲道：“傻丫头，只要你自己开心，照顾好自己就够了。”随即问徐芳：“一切都打点好了吗？”
　　徐芳肃然道：“一切都打点妥当了，那道士赏了银，现在已经按照少奶奶的意思将他送回家乡，他也挺开心的，横竖发了笔财。”
　　秀菱一凛，嘴角微笑上扬，说：“做的很好，如今这一劫总算过了，我也放心了。”
　　尚巧突然眼眶了闪着泪道：“少奶奶……尚巧……”哽咽道：“多亏有您，要不是您替我挡了这一劫，尚巧现在早就命赴黄泉了，尚巧觉得，与其被那畜生糟蹋，倒不如跟随自己的心，去了。”
　　徐芳忙道：“傻丫头，怎么说话呢。”旋即笑着说：“你看那夕凤，平时挺爱生事，如今跟削了爪子的猫儿似的，哈哈”
　　秀菱笑道：“你看你，净知道取笑人家，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