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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抢婚 老爷的寿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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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的寿辰一过,生活又归于平静。或许在这深深侯门,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你的生命也镶在了这繁华而铸的金框里,被人装表,妥善安放,自己的一生仿佛都浮在纸上。
夏管家遇到秀菱亦是毕恭毕敬。只是一段日子,夏管家称自己身体不济,抱恙在家,便要自己的儿子来府中帮忙。财帐每日都由老爷亲自过目。夏管家原本是让他儿子在作坊学点经验,以后也好留在贺家,沾染富贵。只是,夏管家这个儿子从小顽劣成性,经常拈花惹草,令夏管家感到头疼和无奈。何况从小疏于管教,性格早已定性。
夏管家的儿子叫:夏明远,比晓宇长一岁。从小没有娘,父亲过于溺爱,又性格天生要强,成长又缺乏母爱,导致个性乖张,桀骜。加上受父亲熏陶,虚荣心强,名利心重,人前人后判若两样。做事偷懒耍滑,平日里呼朋引伴。性格乖戾。
夏明远入了作坊,也是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遇到主子自然是毕恭毕敬,可面对下人那是气指颐使,做事也是捻轻避重。
众人背后皆有微言,只是碍于情面,都不愿发作。这夏明远仗着自己父亲是贺府的管家,在下人面前越发无忌惮。若哪个不顺意,哪件事不如意,立马翻脸教训人起来,比主子还骄横。众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而那些有气性的年轻人与之顶撞,最后要么是背后挨打,要么是莫名其妙被辞了工。总之,和夏公子为敌的滋味和后果都是不好受,许多人经历风雨自然把这些事当做琐碎抛之脑后,这样反倒纵容了夏明远。气焰越发嚣张,有时甚至无理取闹。
而这些,老爷,太太也是略知一二。只是,看在夏管家的面子上,觉得事情并无闹大,就当做是人与人之间的磕磕绊绊,只要不闹大,自然没有深究。夏管家也因为,在管理上兢兢业业,老爷颇为放心。看在几十年的主仆上,许多事也都包容过去。
夏明远时常跟着夏管家出入贺府,对府里的一切位置早已是轻车熟路。这天,他随父入府,回来之时,只好遇到尚巧。
尚巧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地走在路上,刚好撞见了夏明远。这下冤家路窄,尚巧突然表情像吞了只苍蝇,忙低头躲闪过去。
之前夏明远看中了尚巧,便要夏管家说亲,结果尚巧死活不从,还挨了夏管家的打,最后秀菱出面才了结此事。而如今,夏明远见到尚巧,内心的欲望翻江倒海,或许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之前觊觎已久的渴望又死灰复燃,这下连本带利地让夏明远彻底不死心了。
夏明远在夏管家面前哭天抹泪寻死腻活地要娶尚巧。夏管家也是无奈,却左右不了这个忤逆的宝贝儿子。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就是要天上的仙女,夏管家也只得唯命是从。
夏管家苦口婆心道:“儿子,天下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看上了那个贱丫头,就算你要娶她,也只能纳侧房。爹再怎么样,也要给你找个高枝,这样你我以后不会永远寄生于他人篱下,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
夏明远不依不挠:“我就要尚巧。怎么啦,你有本事连一个小丫头都弄不来,反正我要定了。”
夏管家拗不过他,道:“他虽说是个小丫头,可是有少奶奶撑腰,这个恐怕很麻烦,况且上次的事,她是死活不肯同意,那丫头性子倔,不是好对付。”又叹了口气:“就怕是撕破脸皮,日后戏不好收场。”
夏明远想也没想,便说:“少奶奶怎么了,背后还有老爷,太太,你叫他们做主,不就完了。”
夏管家双眉紧蹙,表情忧虑,忧心忡忡的样子。
夏管家也是见过世面的精明人,很多道理自然了然于心。生意上的变通,用在生活上,所谓穷则变,变则通。既然硬是威胁不了,那么只好屈辈掉价曲意逢迎。
所谓万两黄金容易得,痴心一个也难求,这夏明远是吃了称砣铁了心要得到尚巧。
夏明远在外素有花心大少之说,素日里流连风月场,醉在温柔乡,身边的红粉知己如走马灯。常留女人堆,最爱女儿香,你来我往露水一场。
夏明远长的尖嘴猴腮,一副痞子相,最爱哗众取宠。在欢场上,倒是很吃得开,总是左右逢源并且来着不拒。
而尚巧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无论夏管家怎么说请,如何厮磨硬泡都是白费功夫。夏管家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又拜托府里的张妈,吴妈一群上了年纪最喜说媒牵线的婆子出面,可惜,尚巧就是死活不肯答应。
夏管家素手无策之时,想到尚巧还有个姑妈,似乎走的很近。于是,又派人去她老家,找到她姑妈,先是慈言细语,循循善诱,然后派礼相送,开门见山。生意场上的套路全用在了人情上。这尚巧的姑妈,虽有血缘之亲,骨子里却是个小民市侩,又听说是公子哥看上了尚巧,自然是喜不自禁。
过了一段日子,姑妈果然来到府上,尚巧见到后颇感意外。姑妈问起她的近况,又给她带来一盒麻糖,是家乡的特产。尚巧也是很久没有见到姑妈,说了很多话,嘘寒问暖。
只是尚巧也预感姑妈的突然到来,其意并非几句家常关心的话能够概括的,果不其然,姑妈提到了相亲的事,说老太太也同意了,还非常赞成。
尚巧睁大眼睛,霍然起身,意外不可接受地看着姑妈,半天无言。
姑妈也感到很意外,道:“傻丫头,女孩子家迟早要嫁人,女人还期盼什么,遇到能给你温饱生活,又锦衣玉食的,岂不是更好。过些年以后,你自然会明白,这面子有里子薄的生活,必然吃亏。”
尚巧气道:“姑妈,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姑妈也是一番好意,说了半天,见无效果,只能无功而返。最后分别,姑妈难舍地看着尚巧,叹道:“孩子,好好地照顾自己,姑妈该说的都说了……”
尚巧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感到万般的无可奈何,不觉看了眼天空,仿佛这心中的愁苦也是漫无边际,无声地在心底蔓延。风刮在脸上,有点痛,却体会不到寒冷,或许心已经麻木。
尚巧一丝力气也没有,突然,她想到秀菱,或许此时此刻,也只有秀菱能够帮自己。只是,一想起之前姑妈说的,大太太已经同意了,便觉大事不妙。她只恨命运无常,老天爷戏弄,偏偏让那样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看上自己。
夏管家当然精明,他知道如果尚巧不肯同意,必定会去找秀菱。所以他决定先斩后奏。于是,去了老爷那里,正好遇到了李静雯。
李静雯问了几句,夏管家如是的回答。夏管家想,这丫鬟间的事,只要李静雯同意了,那秀菱自然也阻止不了。所以,便道出了事情,还说了不少夏明远的好话,说这孩子痴心重,偏偏看中了一个小丫鬟。
想尚巧毕竟出神卑微,只是一个府中伺候主子的丫头,别说是地位了,就算是男女终身大事,也是没有资格做主的。哪天被一个公子哥儿看上了,自然也是泼出去的水。命好的话,遇到一个衣食无忧的,命不济,摊上一个败家子也只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毕竟是女孩子家的命。
秀菱也是如此,想想尚巧若是嫁了一个不成材的东西,那她若是遇到了什么事,那也只能是别人家关起门来自己解决,谁也插手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委屈。可是夏管家毕竟是府里的人,多多少少可以维护尚巧。她若是受了委屈,还能做个主。可是遇到外人,只能望洋心叹,鞭长莫及。
李静雯不偏不倚地说:“倘若夏明远是真心待尚巧,那自然是好事,也是天作之合。只是,要尚巧同意才行。”
夏管家躬身作揖道:“大太太,您放心,小犬必定好好待尚巧,我也会把他当成自己闺女一样对待。”
李静雯笑着点了点头。
而这一幕刚好被徐芳在门外经过时听见,徐芳惊愕地张开嘴,预感大事不妙。于是慌慌张张地找到了尚巧。
尚巧伏在桌上哭,成了泪人儿。徐芳关切道,别……哭了。尚巧听是徐芳的声音,抬起头,双眼红肿地看着他,哭着声音喊道:徐芳……于是一头栽进了她的怀里,不停地抽泣。
徐芳轻拍着她的背,细声安抚,“别怕,我们去找少奶奶,她一定会帮你的。”
尚巧蓦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脆弱又无助地凝视着徐芳,仿佛身体里注入了一道信念,又好像风吹散了阴霾的乌云,可见淡淡的散散的日光。
“快把脸擦干了,别让人瞧见了。”
见到秀菱的时候,她正和赵玉萍在一起,谈笑风生。
秀菱见徐芳匆匆忙忙地走进来,说话也是吞吞吐吐,表情难堪遮遮掩掩又欲盖弥彰。秀菱便向赵玉萍告别,称自己还有事情,先回去了。
赵玉萍道:“不知道又遇到了什么急事。”
秀菱转身离去,一路上,徐芳把事情的大致经过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秀菱。
徐芳没有将秀菱带去找尚巧,而是把她带到郊区的一个院子里,“少奶奶,你去了就知道了。”
秀菱也是心存疑惑,不知道徐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一路快步疾行,来到一处贫寒的小舍。
徐芳推开门,一阵臭味扑面而来,秀菱忙捂住鼻子。
房子里光线阴暗,床上坐着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桌上放着刚送来的饭菜,里面剩了许多。
徐芳轻唤一声:“顺娘……”
女人回过头,嘴角边还沾着一粒米饭,愣愣地盯着徐芳。
秀菱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年纪与自己相仿,看上去不大,只是眼神呆滞,又加上浑身脏兮兮,半天嘴里一直在念念叨叨,想必也是一个可怜女子。
秀菱看着徐芳,眼神交错,抬了抬下巴。徐芳会意道:“她是顺娘。”
“顺娘?”
徐芳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道:“她以前也是府里的丫鬟,只是进府没多久,后来被夏管家的儿子看中了,有一天,夏明远叫人约顺娘出来,后来趁顺娘不备,将她掳到自己家中,强行玷污了她。夏家怕把事情弄大,就恐吓顺娘,再后来,顺娘怀了孕,被强行赶了出来,没过多久,就疯了。”
秀菱一面听,一面眉头紧蹙,眼中带着怒光,双目圆睁,仿佛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戳进心脏,突然鼻子酸酸的,喉咙添堵,“没有人治他的罪?”
徐芳静静地叹了口气,“可怜的顺娘,孤身一人,谁来帮她,好端端的女儿家就成了这样。也只有府里的这些人知道,顺娘害怕,所以没跟别人讲。那个混蛋,恶贯满盈,不仅不思悔改,如今又看上了尚巧,真是不怕受报应!”
秀菱突然问道:“你说的是上次,后来不是不了了之了吗?怎么……?”
徐芳道:“是啊,结果那个夏明远死性不改,不依不挠地,要定了尚巧,已经向大太太请示了。”
突然顺娘直勾勾地盯着徐芳,破口大笑:“你是百花仙子,不对,你是蝴蝶仙子。”
秀菱举足无措地看着顺娘,说:“大太太答应了?”
徐芳道:“还没呢,可是那个夏管家倚老卖老地相求,我怕老爷太太耐不过情面,答应了他。”又悻悻然道:“这个夏明远是不得到尚巧是不死心,可是像这样的浪荡公子,尚巧给了她,不知道要遭多少罪。他玩过那么多的女人,难保尚巧会成为下一个顺娘。”
秀菱问:“那现在,尚巧在哪里?”
徐芳道:“在府里,只是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办。”突然双目凝视着秀菱,饱含深情地恳求道:“求少奶奶一定要救她,她还小,那么小,我不希望他丧在那个恶魔的手里。”
秀菱倒吸一口凉气,说:“你……你让我想想……”
离开的时候,秀菱端来了一盆水,给绣娘好好地擦了把脸,帮她把头发,哟福整理干净,将屋内的东西都收拾好,又放了些银两在桌上。
尚巧呆在房里,见到秀菱近来,大叫了一声“少奶奶”,便跪在了地上,放声哭泣。
秀菱连忙扶她起来,用手绢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我已经知道了。”
尚巧目光定定地看着秀菱,半晌不说话,眼波流转,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秀菱道:“别难过了,我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