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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扇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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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柳下惠,只不过懂得有些时候要抑制情欲罢了。”慕容与朱痕如是说。
距初逛幽兰院已过半月,旁人看来慕容和南宫虹玉的关系很是亲密。因为某人得以数次留宿,料想已采芳撷玉。这些事慕容一向不避一起玩的朋友们。结果那天,得了风声的朱痕早早守在楼里,果然等着慕容。
大家多日不见把酒言欢,酒喝了不少,新鲜话也说了一箩筐。最后,朱痕表情神秘道:“滋味怎么样?”慕容一时摸不着头脑:“什么?”却见朱痕笑得愈加诡异:“南宫虹玉。”
低头举杯:“我们没什么。”
“好啊,慕容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虹玉惟有你一个入幕之宾,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你真的想知道?”两人的头凑到一起,慕容压低声音:“我根本没碰过她。”
“那你……”
“帮忙而已。”
幽兰院比一般妓院更得趣,因为这里的情色都在看不到的地方。所谓“清倌”虽不明里接客,多是陈仓暗渡。清倌者,歌舞时艺。如果只肯陪酒伴兴,不但得的赏钱少,久了客人也觉失趣。还是要给些甜头做饵的。幽兰院花娘百计,自然妍媸有别,等级森严。院里人身份使用俱按进帐分别。一旦赚进的银子不够定规,花魁也会降为粗婢。
南宫虹玉嗓子老也不好,只能靠伴舞收些赏钱。兰姨一向笑面冷心的,绝不会私心容情。慕容怕南宫虹玉被人欺负,才假装留宿。其实很是凄惨,每每趴在桌上过夜不说,早上腰酸背痛,还被别人说成酒色无度。这些时日私钱也捐献不少,难免囊中匮乏,恰巧朱大少爷撞上来,正盘算着敲些银子。
朱痕倒也爽快,当下道:“我可要看人值不值,若真值得,才能帮你。”最后两字却是特别强调,表明他可没有帮别人的闲心,果然不失商人本色。慕容失笑:“行啊。”心想敢质疑我的眼光,定让你心服口服。
这晚虹玉在掇玉楼排舞,慕容朱痕结伴去看。掇玉楼是幽兰院的歌舞楼,两人到时花厅底下垫了朱红台子,二楼上都是看座。一干人吵吵嚷嚷落座,慕容和朱痕也捡了个靠栏的座头。使女奉上点心茶水四时珍果,只等了一会,只听鸣金脆响,一个二八女子转出后台。只见她着红衣穿红裤,形容娇小,先福了一礼,摆弄着手中的红牙拍板起个声,脆生生地唱道:
①绿树当门酒肆,红妆映水鬟儿 ,眼底殷勤座间诗。尘埃三五字,扬柳万千丝,记年时曾到此。
无是无非心事,不寒不暖花时,装点西湖似西施。控青丝玉面马。歌金缕粉团儿,信人生行乐耳。
牙板清彻,歌声婉转,曲调相和,自有一番动情处。有人叫好有人倒彩,也有人听了几声就不在意的。慕容敲桌打起合拍,难得朱痕安静听着。一曲终了便有龟奴拖了盘子来请赏银。朱痕赏脸给了两大锭。如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歌舞不息。慕容乐在其中,朱痕却渐渐沉不住气了。别的不说,只一条,次次打赏都出自朱大少爷的腰包,眼看银子流水似的,那虹玉还不见踪影,一向敛财仔细的朱痕怎不心急。
催了好几次,慕容只是敷衍:“快了,快了。”
银盘不知第几次伸到眼前,朱痕黑着脸翻出一张银票。龟奴谄笑而去,真是遇到有钱主了,一出手就是五百两啊。朱痕口气不善对津津有味吃糖炒栗子的慕容说:“拜托你不要场场都喝彩,到时候轮到你相好我可就没钱打赏了。”
慕容怒:“NND朱痕!不要乱开玩笑。”
朱痕:“#·%¥……”
言语发泄一番,楼下早过了几场。这场有些不同,先是上来一个大汉铺了琴案,后又抱了一张铁筝来。慕容看罢大笑:“甚合吾意,甚合吾意,他该不是要唱大江东去吧?”听他一说,朱痕也不禁莞尔。座中人都重整精神。却原来大汉只是鼓筝的,后面上来的人才是正角。
台上人着一身白色纱衣,乌黑长发简单用丝带系了披在身后,一柄山水折扇在胸前捏了个手势,冷艳翩然更有离尘风度。正似那云霓仙子,降落凡尘,月宫美人,重临下界。
满堂糟乱顿时息止,再看慕容,两手抱胸仰在椅上,满眼都是温柔笑意。以朱痕多年经验,是这人不错了。当下凝神观看。
虹玉跳的是扇舞。眉飞扬,眼离情,袖风染,身蓦转———满堂喝彩。慕容虽已看过排演,现下却仍是惊艳。虹玉,始终有一种不属于女子的潇洒气度。
这舞名扇舞丹青,据说是一异人编成,已失传多年。此舞须名曲高山流水伴奏,舞者据筝意或作山之巍峨高飒,或作水之起伏波澜,多靠意境取胜。虹玉动作流畅洒脱,折扇随手开阖,正是————
扇起襟飞吟古今,虚实共济舞丹青。
气宇冲天柔为济,怜得笔墨叹无赢。
丹青传韵韵无形,韵点丹青形在心。
提沉冲靠磐石移,却是虚谷传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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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张可久中吕·红绣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