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轻浅格格

6、流光

　　红色的蔷薇花开在崖下，崖间，巨石垒砌的宽阔宅院隐隐透着些威严，微微乔装的女子从出租车里走出来，
　　九月的风里有一丝凉凉的孤独，她抬眼看了看空空如也的二楼露台，午后云层折射出苍白的光，
　　或许心事早已不再悲凉，这次，她再也没有落下泪来……
　　别了，陆老大。

　　一．
　　陈小萱永远记得认识陆老大的那天晚上，九月，街口的枫叶已沾染了寥寥的黄，天幕上挂着的薄薄星子还是闪着摄人心魂的光，
　　她从公司的写字楼出来后俯身把自己埋进风里，身后一个走路带风的男人，风吹起他白蓝格子衬衣一角，路过她身旁时，风里跟着有一丝孤独的苍茫……
　　那男人就是陆老大，当然，他本名并不叫老大，只是熟悉了后，她喜欢叫他老大，的确，他确实是个老大般的人物，在他那个行业圈里久负盛名，在一起后，他曾无数次的告诉她，先不要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因圈子找他走捷径的人很多，怕那些人若知道了，她也会受到某些影响……
　　每每那时，她总是懵懂的点了点头，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可以跟谁说去呢，况且，她如今对自己极度的不自信，更不明白，像他这般优秀的男人是如何看的上这么平凡普通的她？
　　后来，她还是忍不住问过他一次，彼时，他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她炖一锅羊肉汤，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倚在厨房红木门上的她，慢悠悠将火调小，
　　她看见锅里暖白色的汤继续翻涌，汤里发出浓郁的香，只是她的心依旧很是跌宕，
　　他慢慢解下围裙，走到她面前，紧紧将她拥在怀里，说，
　　“宝宝，漂亮的姑娘我见多了，可是，惦记她们的人也很多，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吧，让人看起来很舒服，仔细看，还是相当好看的，更何况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否则，你看啊，我什么时候请过女人来家里，更何况还亲自下厨做菜”？
　　因他说的一本正经，却配上可爱的夸张表情，她当即趴在他怀里笑的不能自已，他说的对啊，每次为了她的到来，他一个人前前后后把这么大的家收拾的干干净净，只为让她觉得舒服，偶尔，她也会帮他一起，他当即很开心，夸她是个好姑娘，
　　姑娘？她走出大门丢垃圾时，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如今，她都快奔三了，还有人如此宠溺的叫她姑娘，
　　原本以为，她今生也就这样了，年少时，本想变得很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身边所有想保护的人，结果性格使然，有时候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故她一直想找一个很厉害的男人，一统江山，脚踏武林。
　　结果天不遂人愿，因为长久的异地恋情，使她用八年的时间才认清林东这个男人，她想，若不是她狠心一把家乡的稳定工作辞去来到这个城市，她真不一定要用多少年才能看清一些人，一些事，
　　只是，跟林东在一起异地的那以前，包括他离开后的那以后，她从未有过孤独跟寂寞，但，现在，孤寂便日日夜夜，如影随形，恶魔般在心里嗜血纠缠，片刻难安……
　　她想，她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叫陆老大的男人！

　　二．
　　如果没有算错的话，陆老大再一次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整整十天，她抱着日历本画啊画，算啊算，依旧是电话没有，信息不回，
　　他总是很忙，吃饭时不停的有电话，睡觉时不停的有电话，经常，凌晨三、四点，她睡了好几觉醒来，偌大的床上空空如也，她起身看见对面另一个卧室里虚掩着的门，门内发出台灯幽暗的光，
　　此刻，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忙什么，她亦不敢去打扰他，在这段关系里，她一直卑微的存在着，花他的钱，住他的房子，每天看着他挤出时间为她做可口的饭菜，
　　当然不是她懒，她也会做饭，曾经还自以为做的很好，结果有一天卖弄了一次，一向对任何事都无比讲究的他只象征性的吃了淡淡几口，她简直快无地自容，后来，若他真有急事让她做饭，她便如上战场般经受考验，内心折磨煎熬。
　　有时她也觉得自己真傻，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女生一样，天天纠结他到底爱不爱这个问题，每个月色安宁的晚上，她仔细回忆跟他相识的点点滴滴，笑容还是会荡漾出来，缘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事，
　　他说，“宝宝，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她便心安理得当他欠她的！
　　跟他第一次相遇那晚，她离职了，没存款，工资卡绑着房贷，要还好几张信用卡，因为在前任林东那里受的折磨，她决定不再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而是一份可以拿高工资的工作，这样再被男人嫌弃工资低的时候，可以扬眉吐气的把存款甩下来，
　　想象很美好，晚上加完班交接好工作从公司大楼走出来后，还是会迷茫，会担忧，会无助，这城市怎么了，冰冷的没有一个让自己觉得温暖的人，直到陆老大的出现，像天边闪耀的星发出的一束流光，顷刻落满心田，
　　当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了，而是，你叫什么名字？
　　她以为她听错了，只匆匆扫了他一眼，便无力的看着眼前的天空，很黑，一如她此刻的心，
　　“陈小萱”。她想了半天，他等了半天。
　　“好了，我知道了”，他说完后，便安排司机送她回家，到家后她有些遗憾，以为此生跟他便再无交集，没想到，缘分就是这般的奇妙，
　　离职后的她迅速签了一家单位，做销售，因为有提成，公司领导说，只要勤奋都能有高收入，见她有些狐疑，领导甚至把员工的工资表拿给她看，看到好多月薪过万时，她张了张嘴，当场决定留了下来，
　　青春也就这几年，再不拼，老了怎么办，之前为了买房子，爹妈将养老钱都给了她，她能怎么办呢，大胆向前冲呗！
　　只是刚入职没几天，正当她为酒桌上需陪客户喝酒，甚至揩油而犯愁时，又碰上了他，陆老大，
　　他说，“你一个好姑娘，不会喝酒，不会讲段子，很多事你也应付不来，你压根就不适合这种场合，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做令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呢？”
　　他一席话说的她当即泪流满面，可是，如今她已别无选择，生活，突然觉得好好活下去好难，突然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家，跑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经历人事苍凉，
　　“若你看的上我，就跟我吧，我也很长时间都没有恋爱过了，对你也一见钟情，你这份工作，说实话累死能赚多少银子呢，又得陪人喝多少酒呢，你都没想过是吗？不过，我养你这个女人，真是绰绰有余”！
　　他说，养她这个女人，绰绰有余。

　　三．
　　高架上有点堵车，车里放着一首略略有些忧伤的曲子，透过车窗外，阳光有些刺眼，旁边一辆车跟他的座驾是同款，她的眼莫名就红了一圈，
　　滴滴司机打趣说，你们小女生都这样，搬个家都搞得这么伤感，她咬咬牙，狠狠道了句没有，便不再言语。
　　百度词条里可以搜索到他的公司还有他的大名，关于他绯闻的帖子也有那么一两条，跟他在一起她从未想过要调查他些什么，
　　如今，他再一次从她的世界里蒸发，她便有了些不甘，若论实力的话，她自然无法跟他抗衡，可是，她还是想，有一天，能够比肩的站在他面前，
　　曾经她将这一心愿表露出来，他看着她笑了半天，悠悠道，“宝宝，我又不是养不起你，再说了，不是我狂妄，这个圈里，这辈子能赶上我的人，估计还没出生……”.
　　“可是，万一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啊”？
　　“怎么会，你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这里是真的”，他捧过她的手，碰上他的心，她觉得他的胸膛很暖，说出去的话同他的人一样，自然带着些成功人士通备的魄力跟魅力，她任由自己沦陷，心甘情愿。
　　偶尔，他带她逛商场买衣裳，因存着为他省钱的心思，她总是不敢挑贵的，次数多了，他就一皱眉，说，
　　“宝宝，我的女人怎么能穿的太差呢，那些几千块钱的衣裳跟几百块钱的肯定是有差别的”！
　　她心里一阵叹息，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行头，不知该作何言语，若觉得他肤浅吧，他说的也对，平时要带她出席一些场合，得体的配置是再自然不过的，这些他都习以为常的事情，在她那里反倒是奢侈浪费了！
　　可是，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太喜欢，又说不出哪里不喜欢，她还是喜欢穿着牛仔裤运动鞋，在街口拼命追赶某辆驶过的公交车，车长将车停靠在站牌，静静的等，那场景宁静的，就像家乡安静的湖水，日复一日缓缓流淌，知道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若不是那一次同他去一个温泉酒店，她竟不知原来他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尤其是当她看到他给酒店内一个做服务的妹子一下子签了几大千的单，深深的醋意立马就爆发了，比实际服务价值整整高出几十倍，她真不信他们之间没什么，
　　怎么说呢，只能独自难过，平时她总是很为他省钱，从不乱花他一毛半毛，只是没想到，他竟如何挥霍，这还是当着她的面，背地里，她倒吸一口冷气，不敢任由自己想下去，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她想，她终究是个小女子，敏感细腻，爱胡思乱想，可是，她不问，他亦从不解释，即便偶尔顺带提一两下，在他心里也是毫无涟漪，无关痛痒。
　　但她不一样，她会痛，会难过，对他亦无法言说……
　　他曾说，“我从未遇见过你这种类型的姑娘，很特别”，
　　他还说，“宝宝，你每次离开我，我都很难受，天天想你，真的很想你”，
　　他又说，“宝宝，我会让你过很幸福的生活，那么多女人争着要做我的女朋友，我就选了你”，
　　……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再特别的人，又能特别多久呢，生活，无非就是柴米油盐，有诗酒茶花吗？
　　即便有又能怎样，又不是久居天上的仙人，不食半点人间烟火，当高傲的头颅仰下，俯身从他人手中接过生活的盘缠，还妄谈什么尊严呢？
　　心有波澜，天边的云瞬间翻涌成海，
　　别了，陆老大……
　　四．
　　泰山顶上有处悬崖，曾经有个人说，每年从那里跳下去的人很多，她当然不会傻的跳下去，只是，她能理解那些跳下去的人，
　　临渊而立，厚厚的云层上泛起晚霞的片片金光，分不清哪里才是天边，仿佛离天很近，因为云层就隔着脚边，
　　思绪随着云烟一道飞的无涯无边，人总是会受伤的，不在这里就是在那里，如今，她已看的很开，虽然，难过归难过，可是，日子还是要过，好好的过，
　　手机响了一下，一条陌生的微信，
　　“在哪里”？
　　她对着屏幕想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是陆老大，这是他的一贯风格，嚣张而侵略！
　　摇摇头，想了想，她还是认真的回了过去，毕竟他曾经好生照顾了她那么久，保她岁月安然，
　　“我回老家了，在家门口找了份工作，当幼儿园老师，其实，我挺喜欢孩子的，不好意思啊，跟你没有联系上的这几个月里，我以为你厌倦我了，所以，
　　曾经，我跟你说过，若你不爱我了，纵然我再爱你，也不会纠缠下去……”。
　　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便是他发来的三个字：
　　“对不起”,
　　“没什么，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不然，在那个城市我都不知道如何要很好的活下去”！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难得他打了很长一段话，他说，
　　“萱，我想了很久，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在国外的这段时间，我看了很多次你的朋友圈，你家屋后面是不是有个南湖，湖心有个岛，岛屿正门是不是正对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的他一连问了好几次是不是，她觉得很奇怪，
　　“是啊，怎么了”？
　　“萱，我似乎遇见过小时候的你……”。
　　……
　　天渐黑，风吹开一片云海，红日的余辉点点落入云层，她莫名想起小时候，不记得那么多事，只记得她经常像现在这般，站在河的岸上发呆，抑或，一个人自言自语，
　　天边还是那道光，可她已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她记得她曾说过的话，跟现在一样，她说，
　　陈小萱，你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