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湖旧人此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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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那如野兽一般的人快，孟尝更快。那人的手还未落下，孟尝已到了他的身侧，闪着寒光的剑朝着那人的腰畔刺去。但令孟尝想不到的是，那
人居然能在半路收招，扭身继续朝他的头拍下，他只好甩腕收剑，借力退了三步远。
孟尝的脚尖刚着地，那人的掌风已至，二人互拆了几十招，孟尝也未瞧出这人的武功路数。每接上一掌，他的胳膊就隐隐发麻，这人好大的手劲！
一连退了七八步，白马受了惊吓，不安的嘶鸣。孟尝蹇起眉，这人如果一直和他这样打下去，就是一天一夜也分不出胜负来。单拼耐力，到时候怕是他自己精疲力竭了，这人还生龙活虎的。
“九娃！是...是你么？”
闻言，孟尝只觉得那野兽一般的人掌上一钝，一张狰狞的巨口嗫嚅了一番，他便乘机朝那人肋下刺去，顺势脱出了那人密不透风的攻击圈。
那人仿佛忘记了他要取之性命的孟尝，忘记了他正处于生死之战中，观察着他的神色，孟尝甚至觉得，他忘记了自己的年龄，透出孩童一般的稚气。
这闯入厅前的人正是程老六。在听到夫人的惊呼和打斗声后，程老六便匆忙从后院里跑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晕倒在柜台的夫人，四具尸体，和正在打斗的二人。
看起来二人武功不相上下，周围桌椅被一个背对他的如巨熊般的大汉破坏的七零八落，而另一名手持利剑的年轻人总能化险为夷，却也奈何不了大汉。程老六知道自己这点武功还未被放在眼里，于是稳了稳心神，小心的去将夫人扶起。柜台后面还藏着一名伙计，十指扣头，面色发白，双目暴睁，竟已被活活骇死！
退出江湖那么多年，程老六早就忘记了那种骑马喝烈酒，拔剑杀奸人的江湖剑客的感觉，骤然间看到五具横尸，一股恶心直从喉咙冒出，呕吐，这是他现在只能做的事。
轻轻的站起身，观察着在打斗的二人，程老六在寻找离开的机会，不能被误认为是威胁，不然，他和夫人今日是没有活路了。
两个人武功都属一流，一个狠辣，一个决绝，交手之下，自是激烈万分。程老六心头不禁泛起苦涩，这种武功，他一辈子也练就不得，而此时交手的二人看上去还很年轻，尤其是那持剑的年轻人，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年气，约莫二十的光景，就练就了这样一身武功，想必这年轻人日后一定大有作为。而那巨熊般的大汉，外家功夫已然练到境界，一双巨掌甚至不畏利剑的锋芒！出手更是招招指向要害，这人甚至让程老六想到了一个故人，一个在程老六还闯荡江湖时的故人。程老六不禁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细些，他随即睁大双眼，口唇咂动着，吞吐好久才将那心中盘旋的字眼吐出。
“九娃！是......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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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休息片刻的孟尝在一边随时准备出手，那巨熊般的大汉却兀自瞪着程老六，他的目光从程老六脸上一厘一厘的扫过去，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而那大汉可怖的面孔并没有吓到程老六，反而使他确定了什么，面上崎岖的皱纹淌过泪水，弯弯延延反射着阳光，孟尝这才发现原来雨在不知不觉中停了，山雨欲来风满楼，来之也快去也快。
此时这幅场景看起来有些奇怪，在一片狼藉中，原本两个互不相干的人此时却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孟尝松了松肩骨，大汉身上的煞气突然蜕了，他也没必要老绷着神经，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次也不例外。
“程大哥？”
“是我！九娃！”
“程大哥......你老了。”
“九娃......你也长大了。”
二人皆愣了一下，然后都发出了大笑，这笑声很有力量，像穿透乌云的阳光，温暖而又透彻。
孟尝却有些摸不清头脑，他不禁感到疑惑，这大汉也太过莽撞了些，并不像是什么专业的杀手，此时他出手的话，大汉十有八九是躲不过的。如果说这大汉不是他追查的那个组织里派的杀手，只是垂涎他脑袋代表的赏金的江湖客，拥有这样身手的人，他多少也应该是有所耳闻的，可他偏偏认不出这大汉的武功。这人的武功极狠辣，且武功路数极杂，不像是门派子弟，也不像是一般的江湖客，到像是来自于市井与荒野的一种求生技能，全凭直觉。
孟尝就这样静静的在一旁等着，他不是乘人之危的那种人，也做不出逃跑这种事来，相反，他做的都是一些大快人心，除恶扬善的好事，所以他在江湖上不过出现了短短一年，他的这份气节和出众的武功就令很多人折服。听到“白马剑”孟尝的名号，只要是常年在江湖走动的侠义人士，都会敬让三分。
雨过天晴，这盛夏烈日的威力才显现出来，蝉鸣阵阵，因暴雨而躲起来的小动物又露出了踪迹。只是这如意楼的大厅里，此刻却冷的彻骨。
杀气！
孟尝的手又握紧了剑，全身的肌肉也随之紧绷，这二人应是极有默契，甚至没有言语上的沟通，就分开来行事。孟尝开始快速移动步伐，一改先前对付“塞北灵蛇”兄弟的打法，灵蛇三兄弟多疑而冷静，以不变可应之万变，而对付这巨熊般的壮汉和他夺心的巨手，唯一的办法，是比他更快！
只是一瞬，孟尝便出手了，当杀气弥漫的时候，“休息”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了，犹豫是江湖人的大忌，孟尝跳起来的地方，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片碎木。
好快！
不过孟尝的剑也已经到了，呼啸的剑气刺穿了大汉的皮肤，血流了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一片衣襟。这剑法杀伐断绝，刚烈如炙，一但施展起来，便不能退缩。鲜少有人能在这如暴风烈雨般的攻击下扛住，希望这大汉不是个例外。
程老六此时心里五味杂陈，夫人还在昏迷中，伙计都躲了起来，大厅也毁了大半，这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周边邻里也没有来看看的，人人自危，程老六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孤立无援。
剑光如电，程老六的心也提了起来，他伸长脖子张望着，抱着夫人的手也不自觉握紧了一分。他与这唤作“九娃”的巨熊般的大汉相识时，这大汉还是个孩子，程老六对那一天发生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蜷缩在大街上怀里抱着一个绸制的袋子，皮开肉绽，浑身是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骂骂咧咧的，甩着棍棒不断的招呼在他身上，孩子的脸埋在鸡窝一般脏乱的头发里，看不清面容，凭着偶尔发出的一声闷哼，才能辨出他的死活。程老六当时三十余岁，早过了易冲动的年纪，但在大街上看到这般残忍景象，路人却行事匆匆，视若无睹，甚至还有饶有趣味看热闹的人，他心中未免一片悲痛。
“住手！”
几个家丁愣了一下，刚想出言反击，看到程老六腰畔的剑，又都住了嘴，一个带头的人提高嗓子说道，
“阁下还是休要多管闲事的好，这小贼偷了我们家少爷的玉佩，被人逮着了，只是他死活不肯交出来，这也怪不得我们。”
“对一个孩子用此般残忍的手段，几位难道是没有心肝的么？”
“呵，孩子？阁下不是本城的人吧，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怪胎，死了到好，我这是为民除害啊哈哈哈！”
领头人说着又是一脚踢过去，一片附和声中，一声惨叫划破了讥笑，领头人哀号着，一直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孩子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腿，十指几乎要扣进他的肉里，领头人疯了一样的用棍子打着他的头，血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滴在地上，成了一个血泊，滚满尘土，长久不凝。
反应过来的人们炸开了锅，女人的尖叫，被撞倒的路边摊，几个家丁犹豫不决，在混乱的人群中，有几个丢下木棍，逃走了，余下的也不敢上前去帮忙。像灾难到来一样嘈杂里，程老六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没有声音一般，他的眼睛刚好对上那“孩子”的眼睛，他想动，可他的腿像生了根，他想呼喊，可他的口舌不听使唤。这“孩子”确如那领头人所说，是个怪胎，面目极狞，明明身体还如七八岁的孩童，却有一张成人的脸，令人毛骨悚然。
看着他的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黯淡，满面的血污中出现两道清晰的水痕，是泪么？程老六突然觉得这“孩子”也很可怜。人之初，性本善，或许他原本并非恶人，只是天生得一副丑恶的面容，造人唾骂，现今要落得被人像野狗一样打死在街头的下场，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无论他做过什么，也还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他走上前去，步子迈的很稳，他的手也很稳，用尽了全力，他才堪堪掰开“孩子”的指头，好几根指甲已经断在了肉里，领头人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由那几个家丁扛了回去。
一道剑光将程老六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孟尝的剑，这大汉终是没有抵挡住这霸道的剑法，孟尝的剑深深穿入了他的左腹，大汉反手握上了剑，血流如注，程老六惊呼一声，忽觉背部一阵剧痛，随即失去了知觉。
“我来找孟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湖旧人此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