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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拜师 洛惜年 ...


  •   洛惜年死在沈剑河怀中。

      事实上,四大宗派和魔教的那场大战中,死去的人不计其数,顾倚楼和洛惜年只是其中的两个罢了。

      十六岁的洛水寒站在父亲的尸体身边,万分的不知所措。沈剑河在洛惜年的灵位前跪了一夜,第二天便将洛水寒带回了孤鸿山庄。

      顾倚楼“死”之后,沈剑河门下,便只剩下陆砚秋和洛水寒两个孩子。陆砚秋醒来之后,也许是因为同样在大战中失去了重要的人,和洛水寒才越发亲近起来。

      他们认识,还是在那场宗派弟子选拔大会上。

      陆砚秋放开顾倚楼的手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他,回到了师尊身边。此时师尊身边除了云江晚,还站着一位高挑秀雅的男子,一头墨色长发以白玉簪束起,冰蓝色的衣衫上绣着雅致竹叶花纹,手持一把象牙折扇,轻轻摇着,言笑晏晏,像极了一位风雅书生。他眼眶深邃优美,眼眸中总带着三分欢愉,笑起来更是有如春风拂林过,月华流松间。

      陆砚秋刚刚走近,他便笑着向陆砚秋招手:“阿秋!”陆砚秋微微一愣,才认出这人来,忙拱手作揖道:“洛叔叔。”

      洛惜年站在沈剑河身边,亲热的拉过陆砚秋:“好些日子不见,阿秋都长这么高了?”

      云江晚微笑道:“阿秋,你洛叔叔是从浅川远道而来呢。”

      沈剑河哼笑一声:“大老远的,非要儿子拜到我门下,你难道自己教会有差错?”

      洛惜年笑着摇着折扇:“谁人不知沈兄剑术天下无双,我们荻清宗擅长的是内功,水寒不喜欢,从小就崇敬沈兄,非要练剑术不可。”

      沈剑河果然最爱听吹捧,眉眼更加舒展了。陆砚秋却不由得心中一沉。

      每年的弟子选拔大会上,四大宗派都会根据参选者的根骨资质特点选拔适合练本门心法的弟子。沧山宗和寒江宗一样都修剑术,幻月宗修幻术,荻清宗修内功。幻月宗和荻清宗这两宗特点鲜明,要求特殊,很好选拔,只是沧山宗和寒江宗同属剑宗,剑法虽然一个沉稳,一个凌厉,但是对于没有心法基础的初学者而言,选拔要求仍旧十分相似,所以历届选拔大会,寒江宗和沧山宗都在一起合办,却也争得混天黑地,难分高下。

      但是到了沈剑河这一代,这种情况开始不复存在了。原因很简单,人人都想拜入沈剑河门下。

      然而这机会实在太过难得,因为沈剑河每次只收一名门下弟子,还要看心情。其实,自从收了陆砚秋之后,沈剑河已经连续几年没有收门下弟子了,听别人说,沈剑河告诉其他宗派,他觉得陆砚秋实在太笨,教他一个已经足够费力,好不容易使唤的顺手了,不想再找麻烦。

      陆砚秋的心中一边觉得无语凝噎,一边却又暗暗涌动着成为家中独子,独享宠爱的幸福窃喜。因此每年都一边厚脸皮享受着异样的目光,一边自豪而幸福的站在师尊身边,顺便听他使唤。

      可是今年,为了让顾倚楼真正拜入师门,留在寒江宗,陆砚秋已经决定放弃这份“独宠”的殊荣,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洛水寒。

      洛惜年和沈剑河、云江晚师出同宗,虽并非拜在同一位仙师门下,却也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窗之情。更为特殊的是,洛惜年出身贫寒,年少时家人曾无意之中得罪权贵,引来灭门之祸。没有人敢为他出头,沈剑河那时也还是少年,却已经无所畏惧,将逃出来的洛惜年收留在沈家,精心保护,处处扶持,洛惜年自己更是苦练勤修,终修成荻清宗宗主,这才搬到了浅川。

      陆砚秋看着洛惜年,心里暗暗着急。自己知道顾倚楼天资惊人,本已信心满满,不料这洛水寒却和师尊有着这样一层关系……洛水寒??自己可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分享师尊啊!!

      他有些担心的看着顾倚楼的方向,却看见顾倚楼也在人群中看着自己,明明身边挤满了人,却仍旧显得孤单又瘦削。陆砚秋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他不能让无依无靠的顾倚楼被这个莫名其妙冒出的洛水寒挤下来,孤零零拜到沧山宗门下去。

      这样想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在人群中寻找起洛水寒来。

      他没有见过洛水寒,洛水寒却实在不难找。他虽然年纪和顾倚楼相近,身形却比他高出一个头,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一下子跳脱出来,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经面貌不凡,气质卓群,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洛惜年站在陆砚秋身边,非常贴心的为他指出那个显眼的少年:“阿秋,那个就是你水寒弟弟。”陆砚秋微笑着点点头——希望他永远都只是我弟弟而不是师弟。

      随着一声贯彻天际的钟鸣,选拔大会开始了。参选的少年们需要通过一项项考核,测试出自身的根骨资质,优胜劣汰。考核过程中,监督十分严格,幻月宗的幻镜无处不在,每个人的举动都暴露在宗主们的面前,没有一点可舞弊的余地。

      陆砚秋跟着沈剑河,紧紧盯住有顾倚楼和洛水寒的幻镜。这两人的成绩都是一路高歌猛进,不出半个时辰,已经共居剑术弟子榜首,难分高下。

      沧山宗宗主陈思道也坐在沈剑河身边,看到这番情景,不免笑道:“沈兄,这两位弟子都是剑术奇才啊,我们可以各分一位了。”陆砚秋听得这话,心中好像压着千斤重物,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沈剑河点点头,慵懒道:“我看这两个弟子成绩目前也算不相上下,沧山和寒江,虽同修剑道,心法却大不相同,待这场结束后,我们可以加试一场,尝试着分别教授他们一些本门心法,看看谁更适合本门剑道。”陈思道连连点头:“有理,有理。”

      一旁的陆砚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教顾倚楼心法,本是为了让他在考核选拔中出类拔萃,看起来更有修炼寒江宗剑道的潜质,却不想师尊要亲自试教,这样一来,若是被发现自己提前教了顾倚楼心法,顾倚楼要被取消选拔资格不说,自己也会被逐出师门。

      陆砚秋缓缓看向沈剑河,脸色渐渐发白。

      果然,两人用了一个时辰便提前完成了所有考核,成绩差距十分微弱。顾倚楼和洛水寒都被接到沈剑河和陈思道面前,准备着下一场“加试”。

      顾倚楼清秀的面庞上满是汗水,看见陆砚秋,一双灰色眸子瞬间缭绕起笑意来。他身边站着星眸剑眉的少年,也正微微好奇的打量着陆砚秋。

      陆砚秋本想趁机提醒顾倚楼,却被洛水寒看得只能闭口不言。顾倚楼看见他脸色发白,眼中微微有些疑惑。洛水寒看着陆砚秋,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清朗,甚是悦耳:“这位兄台,可是站得太久站不住了?要不要歇息一下?”

      陆砚秋微笑着瞪了他一眼。

      陈思道先将两人分别领进偏室中,关上门教授了一番。出来时,陈思道满脸笑容:“真是两位剑道奇才啊,沈兄选吧,我得到哪一位,都已心满意足。”

      沈剑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掀起衣摆走了进去。陆砚秋的心快要被拎到嗓子口,眼巴巴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过了半个时辰,门突然被大力打开,沈剑河从里面怒气腾腾的走出来。陆砚秋额上瞬间冒出冷汗,只觉得自己下一刻便要晕倒了。

      沈剑河本来气势就逼人,现在带着怒意,眼神锋利的仿佛明晃晃的刀剑。他环视一周,沉声道:“顾倚楼这小子,我刚刚看他表现奇怪,再三逼问,他才承认已经在选拔大会前便已借着机缘巧合,偷学了寒江剑道心法,实属心术不正,令人不齿,待会宣布出去,取消其选拔资格,十年不得入任何一宗派!”

      此言一出,陈思道和洛惜年均是一愣,面面相觑,陆砚秋已是彻底愣住。

      顾倚楼说,是自己偷学的?

      他竟撒谎护住了自己……

      陆砚秋愣愣的看着面色冷峻的沈剑河,半晌,艰难开口道:“师尊,弟子其实……”

      一个冷淡平静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接过道:“是我。”

      沈剑河怔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看向云江晚。

      云江晚面色平静,澄澈清灵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是我教他的。”

      所有人都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却只听得云江晚继续道:“我和阿秋一起救回倚楼,看他可怜,也已适应寒江宗的环境,和阿秋感情甚好,便有心想把他留在寒江宗里,所以暗中教了他一些基础心法。”

      陆砚秋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沈剑河却并没有动怒,只是疑惑的喊了声:“云哥哥……”

      云江晚说完了这段话,便缄口不言,静静垂着眸子,一副静候发落的样子。

      陈思道微微皱了皱眉,道:“云兄向来公私分明,不问世事,怎么在这件事上有失偏颇……”

      陆砚秋听不下去,刚要站出来,后来想想,自己那时真是不了解师尊到底是一个多么护短的人。

      只听得沈剑河悠悠道:“原来是云哥哥的心意啊。云哥哥中意他,也不早说,不然直接就收了,省的麻烦一遭。”

      众人:“………………”

      陈思道不平道:“沈兄,这样未免太过偏私……”,洛惜年也着急道:“沈兄……”

      沈剑河此刻却仿佛聋了一般,丝毫不理:“好了,云哥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宗主自然有挑选弟子的权力,我就选顾倚楼好了。”

      此言一出,陈思道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洛惜年眼里涌起一阵失望,轻轻垂下了头。

      洛水寒和顾倚楼同时从房内出来,洛水寒眼眸亮如星辰,嘴角含笑,跑向洛惜年身边,顾倚楼却脸色苍白,眼神空落落的,仿佛刚刚生完一场大病,眼中好像悬着泪水,悲戚戚的看着陆砚秋。

      陆砚秋心中一阵疼痛,向顾倚楼快步走去。洛水寒却一把拉住了陆砚秋,笑道:“我才知道,你就是阿秋哥哥!”

      陆砚秋此刻实在没有心情跟他寒暄,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顺便拉开洛水寒的手,冲向了顾倚楼。

      洛水寒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顾倚楼手心冰凉,额上全是细细的未干的冷汗,他眼圈有些泛红,一言不发,却眷念的看着陆砚秋。陆砚秋的心好像被针细细扎着,疼的说不出话来。

      沈剑河顿了顿,迈步走向顾倚楼。顾倚楼看见沈剑河朝自己走来,身体不自觉的抖了抖,却听得沈剑河道:“倚楼,从此,你便是寒江宗的弟子了。”

      这句话一出,洛水寒和顾倚楼都愣在了那里。

      洛水寒的额上隐隐冒出汗珠和青筋,他声音有些颤抖,好像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不敢置信一般:“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洛水寒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沈剑河回过头来,看着洛水寒的眼睛,不知是不是有些愧意,声音竟软了下来,带了几分温存:“水寒,你资质很高,在哪里都能成大器。”

      洛水寒瞪着眼睛,逼人的直视着沈剑河:“那么,沈叔叔为什么选他不选我?”沈剑河刚要说话,洛惜年突然喝住了洛水寒:“好了!沈叔叔选了倚楼,自有他的道理,你不要再问了!”

      少年漆黑的眼眸倔强无比的盯着沈剑河,慢慢的涌上一层清亮的水雾,脸也憋得通红。

      “爹,我们回荻清宗吧。”

      沈剑河有些愧疚的看着洛水寒:“水寒……你想学的话,沈叔叔也可以教你的。”洛水寒摇了摇头,咬着下唇,又猛地松开:“我只是想做你的徒弟而已。”

      说完这句话,洛水寒便挣脱洛惜年,往外走去,路过顾倚楼时,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冰刃一般。陆砚秋自然立马挺身挡住,洛水寒又微微一愣,突然猛地推了陆砚秋一把,气冲冲的跑了出去。洛惜年满脸是尴尬,连声向沈剑河道歉道:“沈兄,这孽畜不懂事,都是我疏于管教……来日再向你赔罪!”说完,也追了出去。

      顾倚楼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久,才猛地跪到沈剑河身边:“弟子拜见师尊!”

      沈剑河看着他,叹出一口气:“起来吧。”

      陆砚秋也跪在顾倚楼身边,却感激的看着正微微笑着的云江晚。

      多亏云师叔,才算有惊无险。

      他那时还不知道,仅仅两年之后,这一切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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