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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劲风呼啸而 ...

  •   劲风呼啸而过,海面上波涛大作,映得天海交际之处的似血残阳也微微涌动起来,仿佛翻腾的血海。

      但真正的血海不在天边,血海在地上。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从地上血流成河的惨状,就可以明白这场大战的惊心动魄。

      海滩上来来往往着宗派弟子收拾着尸体残肢,只听得一声:“陆宗主!”

      一个静静负手站立人群之外的青年人缓缓回过头来。

      那人腰悬一把看似无奇的玄色剑,一头乌发未曾着冠,只用一根金带束于脑后。身着一袭玄黑简衣,衣摆下缘绣着银丝暗纹团云锦,此刻风声大作,衣袂翻飞,暗纹波光涌动,远远望去,这人仿佛立于一片翻涌无常的云海波涛之中。衣领竖起,裹着修长挺拔的脖颈,将这人的俊雅的面庞衬得越发苍□□致,两点潭底寒星一样的黑色眸子静静望着声音的方向。

      着玄衣,负却邪,此人即是寒江宗的新任宗主,陆砚秋。

      “陆宗主,真是抱歉……我们没有来得及赶上这场大战,不过幸好陆宗主在,大挫魔教在江左的势力!”几个人带着一群衣饰各异的弟子向这边走来,为首的一个灰衣人细目长髯,步如生风,不怒自威,颇有气势,看他身后弟子均衣着灰衣,负银剑,此人当是四大宗派盟主、沧山宗宗主江远观。

      陆砚秋眼里涌起笑意,也不紧不慢拱手还礼:“江盟主言重了,这次多亏江盟主神机妙算,才能在这里找到魔教余孽。”

      江远观正欲说话,身后却传来一阵浪荡的大笑声。他身后缓缓跟过来一人,衣裳和陆江两人都不同,遍缀锦绣金丝,腰间一把剑亦是金光流曳,宝石遍布,还未走近,便传来一阵幽香:“不过陆宗主当任这几年来,每每遇到魔教,必为阵首,杀得毫不留情,酣畅淋漓,百战百胜,没有其他宗派相助,也不是第一次了,其实也不是很需要其他宗派嘛。”

      这人生的唇红齿白,杏眼含笑,总是能令人无端的生出几分好感,顾盼流转间便带了几分轻浮风骚,衣裳装饰无一不极尽奢贵之相,不像幻月宗的一宗之主,倒像个年轻的风流少公子。

      陆砚秋微微笑了笑,并未作答,却打趣道:“怜心兄今日格外潇洒倜傥,一定是忙着换衣服,才误了战时。”。曲怜心摇着扇子笑道:“陆宗主所言极是,为了赔罪,幻月宗已备好庆功酒席,洛宗主又醉生梦死了,传音来说刚刚赶到哪里,正等二位了。”

      江远观点点头,微笑道:“也好,这几次砚秋都功不可没,我们都应好好敬砚秋一杯酒啊!”陆砚秋不喜人多,正要推辞,突然听得人群中喧哗起来,有人叫道:“海上!你们快看海上!”

      陆砚秋一听,猛地回过头去。不知何时,海面上仍旧波涛翻涌,海雾却弥漫了天际,天边的残阳变幻了颜色,绿色和紫色的流光交错流转,如闪电般流窜在海天之际,映衬在海面之上,说不出的瑰丽妖冶。此等异象难得一遇,各派弟子都被震慑吸引住了,纷纷窃窃私语向那边观望着,陆砚秋的目光却陡然锋利起来,手迅速按在了却邪剑上,喝道:“都让开!这是魔教的幻术!”

      他话音刚落,海面上便飘来一阵略显诡异的笑声。这笑声时高时低,时远时近,无处不在,却仿佛又十分遥远,有些修行的人必然都知道,来者必定灵力深厚,功底了得,才能发出这样的笑声,海滩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各派弟子都拔出了佩剑,江远观和曲怜心都站到了陆砚秋身边,皱眉看着前方。

      “难道,魔教派人来支援了?”曲怜心看着远方流转的异光,眸子微微收紧。陆砚秋没有回答,只凝神看着海雾,眼神仿佛要从海雾中刺穿而过。

      雾后却无千军万马,只有一个人影缓缓从海雾中现形起来,众人只听得这人伴着轻笑的声音传到耳畔:“这庆功宴你们去好了,我师兄,还要跟我回去呢。”

      “师兄”二字听来稀松平常,陆砚秋的手却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颤。江远观面沉似水,声音并不震耳,却亦传了千里:“魔道贼子休得胡说,这里哪里有你的师兄?”

      那人影慢慢脱离了海雾,清晰起来。他从海上缓缓走来,一步步踏于海浪之上,不缓不急,悠哉自若,安然之态如同正走在平缓柔软的地毯上,前行速度却分毫不减。海风将这人白色的衣摆托起,如同云涛一般浮动流淌着。只听得那人边走边传音而来,声音慵懒中带着几分少年郎的清朗跃然:“我与师兄相别不过十年,日日都思念师兄的紧,师兄竟不认得我了吗?”。

      曲怜心听得这话,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陆砚秋。陆砚秋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减了几分血色,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前方那人,剑一般的目光好像要将那人穿透出一个洞来。曲怜心思索了片刻,凑近陆砚秋道:“陆宗主,听说你师弟顾倚楼早就死于魔教之手,这人所言,你万万不可信。”

      未等陆砚秋回答,这人已信步来到了众人面前。他的脸上从挺拔的鼻梁以上覆着一只纯金面具,一袭白衣翻卷如云,袖端颈边均绣有金丝暗纹,泼墨长发随意披散肩头背后,几缕墨丝垂于面颊旁,嘴角浅浅弯起,笑意盈盈。

      陆砚秋盯着这个人,手竟不自觉的发着抖。这个人带给他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这种可怕的熟悉感令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仿佛冰火相交。

      “贼子!大战刚过,你莫不是想要为自己的魔教同人报仇?只怕你有去无回!”江远观喝道,一边暗暗部署自己的门人列阵,心中估想着,此人看来身份在魔教不比寻常,若是擒住,必是一件奇功。

      那人轻轻笑了笑,声音仍旧轻飘不定:“若是师兄让我不回,我就不回。”

      陆砚秋勉强定住心神,沉声问道:“莫要多言,你是谁?”

      那人停在了众人不远处,突然缓缓抬手,揭下了自己的面具。

      功力练到这种程度,众人都以为这面具后面,该是一张阴沉而年老的脸,不料,却都大吃一惊。

      这是一个年轻人。平心而论,曲怜心虽然言行风骚,然而实在是少见的美男子,但在这人面前,却也瞬间失去了光彩。

      这人面如美玉,轮廓俊雅优美至极,最引人注意的是,是他有一双极少见的淡烟灰色的眸子。这眸子带着异色,柔软清亮,天生会笑,微微翘起来的眼角和浅淡的眸色总是带着三分欢愉,三分嘲弄,三分妖气,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清光泛滥,好像水下折射过来的粼粼波光,清亮欢快又难以琢磨。

      陆砚秋看到这双灰色眸子的那一刻,彻底怔住了,如同被雷电击中了魂魄。

      那人虽仍旧站在海上,众人芸芸,却似乎只冲陆砚秋笑着。他轻轻向陆砚秋伸出手,一阵风顺着陆砚秋的身体平地扶摇而起,陆砚秋耳边只听得一声轻而缥缈的“师兄”,突然感到眼前一黑,身体也软了下来。曲怜心察觉了异样,在他身边猛的抽出剑来,正要扑上去,陆砚秋已被那人吸了过去,软绵绵倒在了那人怀中,眼睛却仍旧定定睁着。

      “阿楼……?”

      “师兄。”顾倚楼微笑着抱着陆砚秋,低下头在他耳侧轻轻念着:“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陆砚秋闻着周围幽若的异香,意识无法控制的慢慢淡薄下去,缓缓闭着眼睛垂下了头。

      曲怜心和江远观一跃而起,冲向顾倚楼,顾倚楼便以来时百倍的速度退回了雾中,抱着陆砚秋消失在了浓雾中,曲怜心直接跃进雾中,在雾中刺了几轮,大雾随着其间金光流转渐渐退散了,海面上却已然空无一人。

      在两大宗主面前劫走了陆砚秋,此人实在棘手。江远观眉头紧锁,挥手叫来两名弟子:“你去通报沈前辈,你去接洛宗主过来。”

      其中一名弟子刚刚入门,了解甚少,有些疑惑问道:“沈前辈……?”

      江远观瞪了他一眼:“当然就是陆宗主的师尊、孤鸿山庄庄主沈剑河前辈了。”

      那弟子心下一惊,忙拱手道:“弟子明白!”

      陆砚秋醒来的时候,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他暗暗探了探自己的灵脉,竟发现自己灵脉之中仿佛空空如也,一分力气也使不出来,额上一下子冒出细细冷汗。他又猛地摸了摸腰际,却邪也不见了踪影。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铃铛清脆之声,门突然呼啦打开,一个浑身着雪纱,从头到脚遍缀金铃的侍女走了进来。她看见陆砚秋也正瞪着她,妖冶一笑:“陆宗主,我们公子说,您醒了,就让我带您过去。”

      陆砚秋眸子紧了紧:“你们公子到底是谁?”

      那侍女笑声也如金铃一般:“陆宗主您应当庆幸,是我们公子将您带回来的,若是换了魔教中其他人,您一身功力早就吸干了。”

      陆砚秋冷哼一声:“我现在灵脉空空,这一身,难道没有被吸干?”侍女并没有回答,只是笑道:“陆宗主请跟我来。”

      只见那侍女转了转桌子上一处隐蔽的机关,石桌便慢慢移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暗道来,道口从里面透出昏暗的光。陆砚秋跟在侍女身后,扶着墙壁慢慢走下这条暗道。

      刚刚进入暗道,一阵阴凉的气息便迎面扑了过来。暗道的墙壁是石头所制,由于常年不见阳光,阴冷的能渗出水来,陆砚秋摸着石壁,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公子就住在这种地方?”

      侍女在前面点燃墙壁上一盏盏烛灯,回头笑道:“陆宗主心疼我们公子?”不等陆砚秋回答,她又继续笑道:“陆宗主尽管放心,我们公子在魔教中的地位和待遇,还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陆砚秋听闻此话,心中仿佛一阵轻松,却又泛起一股苦涩之意。不知走了过久,这条暗道豁然开朗,露出一条向上的台阶来。

      陆砚秋走出暗道,正是一间宽敞温暖的内室。这内室中燃着甜靡的暖香,地上铺着柔软精致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剑和字画,镂空雕花的烛台高高的耸立在墙边,一袭流烟一般的白色帷帐从屋顶悬挂而下,顺着风轻轻摆动着,纱帐两旁一边供奉着一只硕大的夜明珠。

      陆砚秋环视着这里,他纵然是一宗之主,也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奢靡华贵的地方。不一会,纱帷轻轻被打开,一名打扮相同的侍女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碗,她一出来,陆砚秋便闻到了这碗中散发出的浓烈的苦涩药味。

      那侍女行了一礼:“陆宗主,公子请您进去。”

      不知是什么刺到了陆砚秋一般,他身体顿了顿,而后抬腿快步迈进帐旁,猛地扯开了帘子。

      帘子后是一件卧室一般的地方,一个人正躺在雕花大床上,一头青丝散乱着,身着一身红衣,紧紧闭着眼睛。那身红衣颜色太过艳丽,衬得他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却在苍白的双颊上泛出两团病态的猩红来,领口衣裳有些懒懒的松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

      这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仿佛连眼皮都没力气抬起,听见陆砚秋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睛,露出那双清软的灰色眸子来,一看见陆砚秋,眸中坚冰好似一下子融化成了流水,笑意如同涟漪,从眸底一层层泛开,又带着一丝怯意,好似还是那个惹人怜爱的少年,微微张了张嘴,一声“师兄”,含着三分依赖,三分惊喜。

      陆砚秋愣愣盯着面前这个人,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冲得他鼻子发酸,他下意识终于明白,为何这里要点这样浓的糜香。这里虽然处处透着华贵,却仍旧不过是个巨大的药罐子罢了。

      那人缓缓撑起身体,笑意盈盈的看着陆砚秋,声音有些低哑:“师兄,你的剑……”陆砚秋早就瞥见了桌子上安放着的却邪,此刻突然目光一凌,飞身而起,一把抓住却邪,疾步逼上那人脖子,声音凌厉中却又发着抖:“你究竟是谁?为何装作我师弟的模样?”

      那人似乎不惊讶陆砚秋突然逼上来,笑意却更浓了:“师兄,我就是你的师弟顾倚楼啊。”

      “胡说!我师弟早就被魔教害死了!再说,我师弟身体十分健康,哪里像你这般病恹恹的样子!”陆砚秋手腕紧紧压着那人命门,一只腿压在那人腿上,眼圈不知为何已有些泛红。

      那人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只用那双眸子凝视着陆砚秋,半晌,有些轻佻的轻笑道:“那师兄看到师弟没有死,难道不开心吗?”

      陆砚秋看着这人的面庞,脑海中却浮现着另一张少年的脸。那张脸比身下这人的脸更加年少和青涩,还未长成这般惊绝的模样,唯一没有区别的,便是这双独一无二的眸子。看着别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警惕和生怯,唯独看到他时,眼中总是漾满笑意,欢快的跟在他身旁跑前跑后,“师兄师兄”叫个不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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