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娇》爱美君

7、第7章 命途舛

　　这个除夕或许是文锦过得最不上心的除夕了。骏哥儿和骐哥儿到底还是小孩子，过了那股子兴头，熬不了多久就睡了，文锦和孙氏文秀才一起守岁。为了省油，孙氏一直都不挑灯芯，房间里昏暗得很。两夫妇时不时地说些话，文锦也插几句嘴。
　　“娘，我去拿了骏哥儿的书袋来缝，那上面的竹报平安和黑白熊都没有绣好呢！今晚赶赶明天和骐哥儿的一起给他们，让他们高兴高兴。”文锦笑着说，放在桌底下的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
　　“嗯，去吧！”孙氏正和文秀才说着他在东家里的事呢，摆摆手随意道，扫到了油灯，又起身去将它挑亮了些。
　　“问之。”文锦进了房间就马上关上了门，仅靠着窗外射进来的那点儿光亮在屋子里摸索。
　　“我在这儿呢。”傅曦从床上坐起来，文锦也将油灯点亮了，他向她招招手，“过来。”声音是温润的，带着一些湿意，有些低哑。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文锦觉得有些不妥，疾步过去看他，捧着他的脸摸。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他的唇色有些苍白，身体也有些冷，“你怎么了？摔得很严重吗？”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心里害怕不安。说完又赶紧去将窗子关上了。
　　“没事，就是有些困。”傅曦将她抱在怀里，“和我躺躺。”
　　“我要去守岁呢。”文锦缩在他怀里，有些歉意地说，“骏哥儿和骐哥儿都睡了，我爹娘都在，我得守岁。我跟他们说我回来拿骏哥儿的书袋去绣的，不然...不然你在我这儿睡会？你着急走么？我.....”
　　“你想我走么？”傅曦暗地里调息，感觉身上的伤缓了些，想着该是君无邪的药起了作用了。文锦穿得多，但是在身材高大颀长的傅曦怀里还是小小的一个，只是这外裳毕竟不够柔软，贴着不舒服。
　　“......”文锦咬着唇不说话，然后又小声地嘟囔，“个坏人！”
　　“呵......”傅曦笑起来，用手指去扒拉开她的嘴唇，自己凑过去，“别咬坏了。”
　　文锦有些懵，这...这算是非礼吗？不过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已然不合礼数了。她瞪大双眼，傅曦吮着她的唇瓣，细细地描着她的唇线.....对上她的双眼，心里叹道：小傻子。然后轻轻地将她的眼睑掩上了，就算是灯光昏黄，他还是看到了那艳丽的红色从下往上一点点爬上阿锦的脸。文锦的双手紧紧抓着傅曦的外袍，一动不敢动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傅曦浅尝即止，晓得不可鲁莽，不然没得吓坏了她。
　　“我，我要去守岁......”文锦等他放开了自己，低下头再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期期艾艾地说，“你先别，别走......好么？我想再跟你说会话。”这真是个单纯的，这种时候跟一个喜爱她的觊觎她的人说这话，若不是真心的，怕是要出事了。
　　傅曦摸摸她的脸蛋儿，“嗯，我不走，你去守岁。”
　　可傅曦不会啊，他知道未来是要对不起她的，绝不会在这事上怠慢欺辱了她。可是即使是知道要对不起她的，他还是舍不得放手，舍不得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成双成对结为连理.....就连想想那情景都会红了双眼的。他是要困住她的，等到他大仇得报、功成名就是与他共享这锦绣江山。
　　文锦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心里数着到子时还有多少个时辰......出了门，冷风吹来，把她脸上的灼热吹散了。但是她一想到方才的情景还是忍不住脸红，啊.....他居然嘴对嘴地亲她呢！快到孙氏那儿的时候，她赶紧收了心思，正正脸色，检查了衣裙才进去。
　　“怎的去了那么久......”孙氏随嘴说了句，“你靠近些油灯去，别昏了眼。”又问文秀才，要不要用些夜宵，“我去把饺子下一些吧？”
　　“唔，去吧。”文秀才打了个哈欠，也是困了，吃些东西撑撑长长精神。
　　文秀才及冠就娶了孙氏，随后就有了文锦，之后将近十年家里都只有文锦一个孩子，虽说心里有遗憾，但是对她却是极其疼爱的。小时候文锦最是亲近父亲，文秀才是个慈父，做不来打骂孩子的事，又时常不在家，但是每逢回来都会给她带了好吃的或者小玩意，会教她识字作画......文锦和文秀才的感情是极深的，有很多时候，文锦有心事都会跟文秀才说。
　　“爹。”文锦放下针，欲言又止。
　　“你还想着那傅曦？”文秀才直言道。
　　“我，我就想知道那日......”文锦有些羞恼地揪着膝上放着的骏哥儿没有完工的书袋。
　　“......他不是你的良人。”沉吟了一会，文秀才才说道。
　　“他不好吗？”文锦茫然地看着她爹，心里对父亲的信赖和自己的认知相冲突，她觉得傅曦是极好的，就是家室差了些而已......
　　“他若是在家室上差些也无妨，你爹我当初娶你娘的时候家里也穷得很。那会你祖父母都过世了，我就守着这一座房子，还了之前的债，身无分文的，送的彩礼还是跟你族叔父借来的.....你娘是个好的，最初的时候也心有不甘，但是她还是实心实意地跟我过苦日子，我能做的就是对她始终如一。”文秀才想起往事，有些感慨，看了眼如花似玉的大女儿，“只是那傅曦太过不寻常了......”他看到文锦想要插嘴，摆摆手阻止了她的话，“他现在跟我当时倒是挺像的，听说现在就跟着一个叔叔过活，家室也算是干净。但是我一看傅曦就是个不甘于埋于瘠土荒山的，他日必是有一番作为。你爹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大出息了，你弟弟也还小，怕是跟不上他的步子的，你若是嫁了他，未来也不知如何......”
　　“他现在不过是个秀才呢！哪里那么容易......”文锦不以为然地嘟囔，她没想着傅曦会大富大贵的，她就想着和他像是文秀才和孙氏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他今年二十了，当初十三的时候就成了秀才，可是我们村里有名的人物，只是他命途多舛，先是父亲去了，守了三年的孝，后又母亲没了，又守了三年的孝，这才耽搁了。”大华朝是以孝治国的，最重孝道，不仅官员需要丁忧，就是一般的士人也需为父母守孝，孝期内不可参加各类考试进行大型的娱乐活动，必须一心为父母戴孝。也不知道耽误了多少读书人。但是即便如此，自定下此律以来，不过两朝，就有三位内阁学士提出了要废掉它，最后都没能成功，而是都栽在了这上。这里面的官司自不是文秀才一时能说清楚的。
　　“啊.....”文锦叹息一声，心里为傅曦感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