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娇》爱美君

2、第2章 暖炉子

　　文家。
　　“你跟娘说，你可愿意嫁到刘家去？”
　　孙氏穿着的般旧不新的牡丹锥花袄子，还是当初她嫁过来时带的布料，前几年才舍得拿出来做了件棉袄，里面的棉花换了两三回，外面的布也洗得没了那新鲜颜色，但是她到底是大家子里出来的，这么多年的辛苦生活里她都时刻提醒自己莫要真的成为那村里头只会说长论短的长舌妇那般的人，所以总是矜持着风度。这也是文家“一门清高”的名声的缘由。除了族人，也只和邻里的几户人家关系好些。
　　“．．．．．．”文锦咬着唇没有说话，双手的手指互相绞着，指节都微微泛白。
　　孙氏端看着自己的女儿，继承了自己和丈夫的所有优点：长得一身好皮肤，不说赛雪，但是也不相上下；除了那大大的眼睛，其余的长得更像是丈夫那绣花枕头多些。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就算自己不是她母亲，也总觉得不该放在农家里跟着那汉子吃糠咽菜下地种田。只是自己是她的母亲，知道文家这样的家世，放在大户人家面前，只有做妾的份儿——但是这妾哪里是好做的？自己和那文秀才也是舍不得的她进那样腌臜的地儿去。
　　这样两相里拖着，亲事就耽误了下来，现在都十四了，还没半个信呢！刘娇英今年才十三，家里都快给她相看好了。所以孙氏也不是不急的。
　　孙氏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有事儿，“咱们娘俩有什么说不得的，你赶紧跟娘说！”倒了一碗米汤递给她，想让她暖暖手。低头一看就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暖炉子，心念一转，突然瞪大了眼睛问她，“你再说一遍，这暖炉子是哪个给的？”
　　说到后头，心里急得很，一把抓了她的手。
　　“娘．．．．．．疼．．．．．．”文锦眼泪盈睫，孙氏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楚姨娘，有些怔忪。
　　她松开了文锦的手，重又坐回那太师椅里头，“你别瞒着娘。你若什么都不说，我就将你许给刘家的三小子。他家就在隔壁，离得近，他娘也是个好相与的，他是个老实忠厚的，自小就喜欢你，以后肯定也会待你好．．．．．．”
　　“是山上的傅曦。”文锦急得那未流的眼泪都出来了，没法儿顾着当初傅曦说的“等他来正经提了亲再说咱俩的事”，再忍不住说了出来。
　　“是他？是山上那个穷秀才傅曦？！”孙氏又瞪大了眼睛。
　　“是。”文锦改为搓着自己的袄子，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你们怎么认识的？多久了？”孙氏急声问她，后看女儿的小女儿姿态，“你们．．．你们有没有作甚么逾矩的事？”
　　“没，娘，没有。”文锦被孙氏捏得生疼，忍着眼泪跟她说。
　　“那就好，那就好。”孙氏松开了她的手。她有二儿一女，但是两个儿子都还小，嫁过来将近十年就得这样一个女儿，虽说有些不如意，但是文锦长得玉雪可爱，讨人喜欢，心里哪有不爱的，不过是最近几年儿子小操心的事就多些。但是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女儿长得好，最是怕被别人惦记着了，总是看得严一些，轻易不让她和刘娇英这些女娃子一起去野，拘了她在家里读书刺绣做点家事。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时候能和那长居山上的穷秀才扯上了关系。
　　“你跟我好好说说，你们怎么就．．．就对上眼了。”孙氏实在是想不到。
　　“是去年我和娇英她们几个到禾绿山上摘茶青的时候．．．．．．”
　　“娘，姐姐，我们回来啦！”
　　外面传来的呼唤她俩的声音打断了文锦的话。是两个弟弟回来了。
　　“你弟弟回来了，你今晚再跟我说这事！”孙氏留下这话就疾步往外走了。
　　文锦蠕蠕嘴唇，最后抿了抿唇。总是这样，每次只要弟弟一出现，多大的事就不是事了，文锦心里叹息，心里想起那人劝导的话，已经没了那种愤懑。抻抻衣裳，也跟着出去了。
　　外面孙氏正给两个儿子擦汗呢，“怎的这时候就回来了？可是放了年假？”
　　“姐姐！”小的那个才不过五岁，见到了美丽的姐姐即刻就扑了上去，文锦将他抱了起来，他就亲她的脸蛋。
　　“嗯，今天开始放年假，正月十六再去上课去。”大的也才七岁，但是他毕竟是大哥，不能也挤上去，只得先回答了孙氏的话，眼巴巴地看着文锦。
　　“这么大了还要姐姐抱，羞羞。”孙氏对此见怪不怪了，只笑着打趣小儿子，伸手要去抱他，他却躲开了去，将头埋在文锦的脖子里，嘴里嘟嘟囔囔，“姐姐香．．．．．．”
　　“骏哥儿也赶紧到屋子里去，外面冷得很呢！”文锦一手抱着文骐，空出一手去拉文骏。文骏这才露出憨憨的笑来，一蹦一跳地跟着往屋子里面去了。
　　“可吃了午食了？”文锦说话细声细气的，不尖锐，反而是软糯的。
　　“先生布置了课业就让我们回来了，带去的午食都还在呢！咱们想回家和娘亲姐姐一起吃。”文骐性子跳脱些，说话也快，里面带着明显的笑意。文锦去看骏哥儿，他也笑着点头。
　　“那就热了一块儿吃。”文锦也笑。
　　看孙氏的身影是已经在忙活了。
　　“先去将你们自己的东西归置好。”文锦自他们上学的时候就这样教他们，虽然孙氏总是到门口接他们然后将书包饭盒都拿了去，但是他俩却还是会听话地去拿了放到自己的屋子里的书桌上。
　　“哥哥帮我放吧。”骐哥儿搂着文锦的脖子不放，笑嘻嘻地对哥哥撒娇，“下回我将曦哥哥给的角糖给你一点儿。”骏哥儿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是却是极喜欢吃糖。
　　“曦哥哥？”文锦皱眉问他。
　　“唔，就是曦哥哥啊！”文骐眯着眼睛笑，将怀里的糖拿出来，“每次来都给我们糖吃呢！喏，姐姐看！”手里躺着的正是那县里原香阁里特有的角糖。
　　“阿姐，曦大哥让我给你这个。”骏哥儿犹豫了一番，将怀里揣着的一个玉坠子掏出来。他总觉得这事不好，但是答应了傅曦也不好瞒着姐姐。
　　“咦，这不是曦哥哥给我的么？”文骐想要伸手去拿。
　　文锦眼疾手快地将那玉坠子接了过来，马上塞进了口袋里，“唔，谢谢骏哥儿。”她红着脸，尽量若无其事地跟骏哥儿道谢，又嘱咐想要将糖纸剥了的骐哥儿道，“等会吃午食呢！先别吃了。”
　　后又细细地问他们一些课业——她只是跟着文秀才在家里学了些字，然后自己看了文秀才的书，懂得不多，但是却还是比只上了两年学堂的骏哥儿要懂得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