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困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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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困阵
陈亦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和顾在相缠在一起。顾在被他压在身下，胸膛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他也醒了过来，目光像含了冰渣，牢牢钉在陈亦年身上。
陈亦年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我靠，想把正在解顾在扣子的手收回去，结果不知道怎么，却不受控制地继续一路解下去，衣衫滑落，顾在的上半身彻彻底底暴露在空气中。
陈亦年的手心都出汗了，身子却向前倾，完全覆住顾在，嘴唇暧昧地贴近顾在的耳朵，声音沙 哑：“喜欢我这样吗？”顾在漂亮的眼睛酝酿起狂风暴雨，嘴里不受控制地细细泻出一声呻吟，将搂住陈亦年腰的胳膊收紧了些。
一阵风把落地窗的暗绿色窗帘吹开，照出一室绮丽。外面的夜暗沉无星，只余街道两旁的路灯发出混沌的光。
气氛暧昧，身姿相缠的两人却陡然一惊，这不是左贡的宾馆，倒像是私人住宅。昏迷前的事像潮水一样涌进他们的脑海，诡异的红伞，砍不断的蔓藤，还有邵童邵庭两兄弟。
那两兄弟，现在在哪？
陈亦年一边努力维持两人的姿势不继续往限制级的方向发展，一边四处打量，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价格不菲的别墅，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屋内家具齐全，但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什么多的装饰，应该是客房，半开的衣柜里挂着一排男人的衣服。
这个婴灵还真的有些水平，安分了不到两天，就把两人弄到这么个地方，躺在死人的床上。
顾在估计也反应过来了，知道两人身不由己，也不给陈亦年用眼神甩飞刀。尽管这样，不知道这个小破孩下一步想做什么，还是必须得维持这个尴尬的姿势，就像电影突然放到一半卡屏了，陈亦年自己动不得，手也不自己再往其它地方挪，握着顾在的腰甚至开始走神，没想到这小子看着瘦，身材还挺好，要腹肌有腹肌，就是太细皮嫩肉了，皮肤比姑娘家还细腻，一看就没吃过苦，不像男人。
陈亦年用眼神把自己的遗憾真切传递给顾在。
顾在恨不得把紧紧搂住陈亦年腰的手改为搂脖子。
两人这里正火光四溅，婴灵在停顿后，又开始让他们亲亲热热地演起动作片来，陈亦年收起刚才的戏谑，眼神变冷，如他所想，不一会，房间传出一阵阵女人的哭喊声，隔着两扇关着的门，还是凄厉地让人不忍听闻，又在黑透的夜里，渗出几分阴森。
按照接下来的剧本，陈亦年和顾在终于分开了，陈亦年扮演的周明角色骂骂咧咧穿上睡衣，翻身下床：“大半夜又他妈闹什么？”
顾在从来不知道外表看上去胆小害羞的曹雪敏在床上这么放得开，他被迫像蛇一样缠住陈亦年，眸子里的痛苦快要溢出来，嘴上仍道：“我陪你去看看。”
走廊漆黑，镂空的栏杆下是客厅，靠近落地窗的地方开着一排类似蜡烛的装饰灯，平日里是格调，此时在郭离凄厉的哭喊下愈发像一排拉长的眼睛，幽幽地盯着这边。
陈亦年有预感，那个孩子，就藏在这无数只蜡烛灯中，安静地操纵，让那晚的场景重现。
周明早就有离婚的想法了，最初结婚的时候两人也甜蜜过，第一次和人发生关系的时候还会愧疚，可是到后来，尤其是郭离生病那段时间，他再也拴不住自己的心。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变态，和自己的学生还有男人发生关系，但他的内心就像蛰伏了一头野兽，白日里他是衣冠楚楚的老师，到了夜里，那野兽苏醒过来的滋味让他食髓知味，忍不住一再地沉溺放纵。要是郭离不闹，他还能和她好好过。但是郭离就像疯了一样，用尽一切办法监视他，有孩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让他感到恼怒，觉得自己的领土受到别人一再的侵犯。
但郭离的哭声还是唤起他一丝良知，他当时应该有开门的想法，因为扮演周明的陈亦年说了一句：“今天先到这，我去把钥匙拿来。”
不知道那时候孩子已经烧成什么样了，郭离隔着门听到这句话，就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更是嚎啕大哭起来。
一阵阵催促的哭声中，顾在却上前一步，将陈亦年推到墙上，眼神是结冰的，但是黑发如墨，唇瓣嫣红，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在关键的部位不停地煽风点火：“和我在一起不行吗？我给你生孩子不行吗？我不会管你，你想在外面怎么玩都行，有几个男人女人都可以，我也不会拿孩子来栓住你，找你的父母给你施压，威胁你再这样下去就在学校戳穿你的真面目，让人发现平日里最正直的校长，其实……是一个喜欢和学生乱搞的衣冠……禽兽呢。”最后一句话，顾在拉长了声腔，在他脸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属于女人的妩媚挂在眉间眼梢，手微微用力，眼睛向上一挑，冰冷的眼神和眼角的柔媚矛盾地融合在一起，陈亦年心咯噔一声，也不知道是当晚的周明还是自己，如他所愿，低低地喘了喘气，开始动摇。
不难想，周明这时候正在开与不开间徘徊，真的是个畜生，连放老婆出来带自己的孩子看病都要犹豫，陈亦年和顾在对视一眼，知道彼此都很抓狂，顾在受训于警校，枪法格斗都是顶尖，但是现代化教育中从没哪个指导员讲着讲着拿枪比划一句：“对人致命打太阳穴，对鬼致命打……”
陈亦年也没什么好法子，小时候见鬼靠熬，熬过就行，大了练就一身胆气，又有佛缘，外加血液自带驱鬼天赋，等常鬼绝对不敢招惹，也不知道这婴灵是吃激素还是怎么的了，凶猛地简直难以招架。
这当紧，郭离突然尖声一叫，像猫爪狠狠地挠上铁片，陈亦年和顾在瞬间额头见汗。
“周明，你不是人，这是我们的孩子呀，有你的血，有我的肉怀了十个月生的宝贝啊，他还没叫你爸爸，你说你要等他叫你爸爸的……”
“叫了爸爸之后，就再也逃不开了哦。你父母这么传统，绝对没有可能同意你和郭离离婚，孩子长大以后要是和郭离站同一边，知道自己的爸爸小时候还想要生生看着自己发烧病死……好麻烦，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顾在截断郭离的话，一边重复，一边暗自使劲，他的身体像拉着一根紧绷的线，他有感觉，只有扯断它，才能摆脱控制自己的那股力量。
黑夜像一个勾起欲望的深渊，理智在那里寸步难行。不管曹雪敏的话多么逻辑混乱，漏洞百出，此刻却像生长在彼岸的罂粟，勾引着人按她说的话去实行，去冲动，去毁灭。
啪，郭离急到不行，竟然一巴掌打在婴儿的背上。啼哭突然而至，忽弱忽强，像一个不祥的急行令，在召唤着什么。外面的风声大作，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暗了，树影重重，如同一个又一个的影子不动声色地站在外面。唯剩的蜡烛灯也像有感应般，一个接一个以极快的速度熄灭，郭离不停地重重拍打婴孩的背，疯狂地喊：“叫啊，叫爸爸，你叫啊，叫爸爸！”
未满周岁的孩子怎么能叫爸爸？
可是在那瞬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寂静中像被刻意拉慢的镜头，开口道：“爸爸。”
这个声音无法形容，能听得出是小孩子的声音，但不带一丝天真和清脆，声带像被人拉扯着强行挤压出声，如同一条虫子被扭曲着发出甜美的叫喊声。
陈亦年和顾在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曹雪敏的主动让陈亦年和顾在保持着陈亦年在下，顾在在上的姿势，陈亦年被顾在推到墙上，随着两人动作的激烈，慢慢往门那边移动，门后面那个叫爸爸的婴儿，到底是什么怪物？
顾在的眼神变了，抓住陈亦年睡衣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有好几次甚至和控制他的东西相持几秒，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指甲……”
在他们即将去的地方，在门上，缓缓刺出五根指甲，女人的手本是柔软纤细，此刻连着肉长出一根根锋利的黑色指甲，指尖在夜中泛着银光，门发出像锯木头一样艰涩难听的呻吟声。
婴儿还在一声声发出诡异的呼喊，顾在和陈亦年已经纠缠到了门边，下一刻，陈亦年的背就会被指甲刺穿。顾在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漂亮的眼睛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变形，甚至有红丝浮现，他用尽所有力气控制自己不要把陈亦年推过去。
但是陈亦年的眼睛突然有了笑意，他俯身朝顾在亲下来，嘴唇相触的瞬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放松。”然后搂住顾在的腰，如婴灵所愿，重重地倒下去。
五根指甲滋啦一声刺进肉里，就像给皮肤开了五个小洞，血从里面汩汩地流出来，指甲触到血的瞬间，竟然像被烫到一样，闪电般地缩回去，婴儿的叫声戛然而止。陈亦年慢慢顺着门坐在地上，顾在慌了神，连忙扶住他伸手去摸，一手的腥红温热：“你疯了。”下一刻，他反应过来，自己能动了？
陈亦年笑了笑：“快过来止血，不然我这就跟江河一样，马上源源不断了。”
幸亏背部动脉少，顾在把两人刚穿的睡衣捞起来，他比较惨，扮演的曹雪敏衣服穿的少又脱得快，在这段时间上上下下不知道被吃了多少豆腐，他使劲压迫住陈亦年受伤的地方，又用睡带使劲绑了两圈，血流的速度终于慢下来。
陈亦年在反手一抹，还没干的血沾在手上，他用力捏了捏顾在的脸颊，把血抹在顾在的脸上，胳膊，大腿，一滴血都不浪费。顾在也不傻，联系刚才一想，知道陈亦年的血对鬼有用，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就认命地让陈亦年上下其手，继续吃豆腐。
两人休息不到片刻，风把落地窗吹得哐当一声响，整个房子又响起婴儿的哭声，刚才的一切再次重现，门后面还多出了一种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手指摩擦地面，拖着重物缓缓朝门边靠近。
顾在在声音响起来的瞬间慌了一下，立刻又冷静下来，陈亦年初次看到遇见这种事这么镇定的人，他心一软，低声道：“一会不管看到什么，努力让自己不要怕。这次的婴灵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但鬼本是一团气，很难直接杀人，都是人自己被吓崩溃后让它钻空子，你胆气一大，阳火就重，它自然就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来，”陈亦年挑眉：“给爷表演个你最擅长的那种表情，就是眼睛结冰，下巴扬起来，蔑视一切凡人的那个。”
顾在翻了个白眼，扶着陈亦年站起来，陈亦年环视整个房间，背后是寂静的黑暗，蜡烛灯已经全部熄灭了，而正对着的房门后发出各种怪声，他们就像站在寂静和喧闹的泾渭线上，由他们选择向前或后退。
陈亦年突然笑了笑，对顾在道：“踹门吧，如它所愿。”
顾在朝门重重一踢，一个漂亮的回旋后，门哐当一声，开了。
灰尘从里面扑出来，引得人咳嗽，除此之外，所有声音再次消失，留下令人心慌的寂静，房间里竟然什么都没有，可以用环堵萧然来形容。这是一件狭窄的房间，陈亦年环顾四周，没有什么异常，唯一的不对……
陈亦年心一凉：“顾在，顾在，顾警官，顾小警官，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困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