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姬录》是言

5、违和的天姬 凌府，在天

　　“天姬，江湖之人好勇斗狠，常常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闹出人命。可从你五岁记事以来，在这三年中，可曾见过有人在我们天月城中开打开杀？”
　　凌正这样问，是想引出天月城有“不得斗殴杀戮，违者严惩”的规矩。而竖立这样的规矩，尤其是要让不服从管教的江湖之人听从，需要的，不只是三教九流都会有的求助于凌家医术，更有凌家两大虚境高手的威势震慑。
　　若是天姬八岁就进入先天境，那么，一二十年后，她也会成为一个虚境高手。可是，她若是连先天境都不想进入，成为虚境，就只是空谈了。凌正希望，让天姬询问，带出虚境高手对于维持一隅和平的重要性，从而改变她不想进入先天境的决定。
　　对凌正的问题，天姬略一蹙眉后，却是反问：“为什么要强调我五岁？”
　　“嗯？”预料不到的问题让凌正眉头一皱，“难道你不是从五岁开始记事的吗？不应该啊，妹妹确实说过，你忘……不记得五岁之前的事。”
　　“难道八岁都没有发现不同修为境界的人诊脉会给病人带来不同的影响的你，不是会说四五岁的那种人吗？”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样子吗？”凌正怒气冲冲地吼道。
　　“看，我没说错吧？”天姬耸了耸肩，转头看向了王新。
　　王新叹了口气后，说：“师父，你这个样子……”
　　“我知道！”凌正打断了王新“正好证明了天姬所说的”的后续话语。
　　“看来我五岁时还真的是一个分水岭呢！”天姬暗暗思索。
　　凌正给天姬的一贯印象，是不会清楚分明四五岁这个时间段的事——除非，四五岁之间，有什么重大的事发生，让五岁成为一个特殊的记忆点。考虑到这个，天姬就试探性的反激其凌正来了。果不其然，凌正的反应证明确实有什么事，天姬不记得的事在五岁发生。
　　“既然娘亲和师姐都没有告诉过自己，那应该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高兴事吧？”出于这样的思虑，天姬岔开话题的提议，“舅舅，要不等你火气消了，晚饭时候再说？”
　　“行。”流下冷汗的凌正，为不用被继续天姬追问，而可能被套出她五岁那年的事而感到轻松许多，一口顺接下来。
　　原本凌正是想听从天姬的提议的。可是，许是因为心态轻松，而脑筋灵活了许多的缘故吧，凌正回味过了“晚饭”的意思后，就改主意了。
　　晚饭时候，那通常是凌家人最全的时刻。也就是说，凌月和馨姬都在。而无论是她们中的哪一个，说的话，天姬都会听的。
　　“晚饭时候再说，这样不就像是自己落荒而逃了吗？”
　　赌上大人的志气，凌正怎么也要尝试着，单独教育一下天姬“武功境界高，万事好解决”的道理。
　　“天姬，我们天月城内甚少斗殴杀戮，这你是知道的吧？”重新燃起了忽悠自己外甥女斗志的凌正，谨慎地、明确地开始限定话题方向。
　　“舅舅是想说，那些彼此有恩怨，亦或者深仇大恨的人，到了我们天月城，都得乖乖的守规矩吗？”天姬一点就透。
　　浑身是血，剑拔弩张的对头们，一见面都往往在彼此问候祖宗的招呼中，也将手中的冰刃招呼上去。可是，在天月城中，都刀剑出鞘了，却因为顾虑到凌家“不得在天月城内斗殴”的规矩，而只能是骂骂咧咧，动口不动手。
　　“聪明”，如果不是站在教育者的立场，凌正都想对他想要教育的天姬直接说出这句话了。然而，凌正是想要说服天姬放弃错误的决定的。只是一句问话，就明白了自己想说什么的天姬，现在只让凌正感觉到了麻烦。
　　“既然你看到了，那我的乖外甥女，你倒是说说这是为什么呀？”
　　“虽然就算我不问，你也不会不说。可看在你夸我一句乖的份上，我就问问吧。”天姬停顿了一下。
　　“是自己平常被这丫头说怕了吗，怎么她这话里，透露出一种‘我可不能让我的舅舅担上识人不慧的名头’的语气。”暗暗感到了什么的凌正，凝神准备着天姬问题的应对。
　　“为什么武林中人这么听我们凌家的话啊？明明都遇见了生死仇敌，却因为我们凌家的一条规矩，就不能不顾一切的互相厮杀了？”
　　这是天姬真心想问的。如果遇见了生死仇敌，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诸天神佛，天姬都会拼尽一切的斩杀掉。当然，这是在有生死仇敌的前提下。
　　“有母亲和师姐的我，怎么可能会有死敌？”天姬在心里否定了仇敌的假设。
　　“因为我们天月城，有我和你外公以及穆家的三个虚境在啊！”
　　习武之人，大部分都是后天武者。这之中能成为后天巅峰的人，只有百分之一。而这百分之一的后天巅峰中，又只有百分之一，会成为先天高手。
　　先天高手们，修炼虚境技二三十年而没有死于江湖冲突中的话，会有千分之一的人，成为虚境高手。
　　“三个虚境就可以了啊？”
　　“王新，谢谢你感叹出了我想问的问题。”
　　三个虚境就可以号令武林中人了吗？天姬本来也是有这样的疑惑的。在王新问出了这个问题后，原本，天姬是可以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等答案的。可是为什么，自己仍然说了一句话呢？说了一句，好像自己在王新和凌正的问答间，显得非常游刃有余的话。
　　天姬的这种纳闷，忙着在心里拍手叫“问的好”的凌正当然没有察觉。
　　“要是武林盛世，当然不行。可是，现在的武林，就算是六大势力中，就只有三个还有虚境高手，其他的……”因为终于可以说到虚境的重要性了，凌正兴致冲冲的，“可都只有未来十年内，能都培养出虚境高手的底蕴罢了。”
　　“为什么其他三个势力没有虚境高手？”王新早就知道现今的六大门形势，可是，其中的细节，就不是很清楚了。
　　而天姬，则是因为对这个没有什么很大兴趣，觉得这是可问可不问的。
　　“九年前，为了争夺祭剑‘横祸’，死掉了武林中一多半的虚境高手。”凌正做出了一副遥想当年的样子。
　　“祭剑横祸，跟‘血溅阁’的那把心引祭剑，有什么关系？”王新识趣地问。
　　“祭剑横祸和祭剑心引，都是同一个人锻造的。横祸剑身上蕴藏的‘修真心法’，若是有人得以练成，可是能够独步武林的。”
　　“独步武林吗？”王新眼中充满了憧憬，“那有人练成吗？”
　　“王新。”回答他的不是领证呢个，而是天姬，“如果有人炼成的话，我的舅舅，就不会用‘若是’这个词了，你也好好地想一下语境啊！”
　　“嘿嘿，说的也是。”王新挠了挠头。
　　“才不是‘说的也是’吧？”凌正只在心里吐槽，“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是该从几句话，就判断出一个人话的完整意思的吗？”
　　如果只是擅自推测出一个人的意思还不算值得惊讶，凌正之所以讶异，是因为天姬从他的几句话中，就做出了正确的解读。这让他，不得不好好的想一下了。
　　“还没有人炼成，就已经死了许多的虚境高手了吗？”王新喃喃自语。
　　“虚境高手，已经可以说是武林中的顶层了。可是，太多人对这个状况不满，想要更上一层，成为惟一的顶尖，结果却……唉！”凌正幸灾乐祸地吁出了口气。
　　“那，师父的父亲，凌老爷子，就对这个登上惟一之途的祭剑，没有一点想法，没有参加争夺吗？”王新犹豫了下问。
　　“王新。”察觉到身边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后，天姬努努嘴，“我舅舅一副说戏的样子，你说呢？”
　　听到天姬的话，王新看向凌正，就见到凌正眉头紧皱的样子，好像在思索什么。
　　“没有参加‘横祸’的争夺吗？”王新得出了答案。如果凌老爷子也参加了死了一多半虚境的“横祸”争夺战，那么，师父述说的口气，就不会这么随便了、隐隐高兴，而是带有丝丝余惊了。
　　王新凭此擅自得出的答案，与事实相符，凌天确实没有参加祭剑横祸的争夺。
　　只是，凌正皱眉思索的，并不是当年的事，而是眼下天姬的事。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天姬她。
　　通过对树枝的弹性、水流的动向观察，天姬比捷豹更擅长在林间窜上跳下，比飞鱼更擅长在水里游泳，而刚刚的交谈，天姬几次对自己话语的言谈，不对，应该是交锋，自己是带了要说服她的强烈意志的，但她却应付自如，甚至，好像自己的话，全都在她预料之中似的。
　　这样一个对物、对人都观察敏锐，并做到知之以用的人，为什么还保留，不正常用动物入药的天真？
　　凌正是知道的，直到现在，即使为了药效而要使用动植物，天姬也都会损耗自己苦修来的内力，将药用需要杀的动植物数量，减低到最少的。
　　对人、物的晓以致用，与对动植物生命的过度怜悯，同时出现在了天姬身上，让凌正苦苦思索也不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