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姬录》是言

2、男孩女童 天月城，围

　　姬元历八年，天姬八岁。
　　天月城，是在金中都燕京以南两百二十里、九年前还是以凌家为中心所聚集成凌家医谷的一处地方。
　　因为凌家世代行医，因而前来看病的普通人、受伤的江湖中人络绎不绝。但由于凌家——即使加上除开直系血亲外所收的弟子——人手也是十分有限，无法一一及时的为所有病人诊治，只好轻症排队，重伤优先。加之有性命之忧的江湖中人不时前来，使得相对轻微症状的病人常常在附近集聚。于是，凌家就在外面设置了一些简易的住所以提供他人方便。历经六十多年的时间，由原先避居城镇的凌家自宅成为了“凌家医谷”。
　　九年前，凌家长女凌月成为完颜海陵的“月妃”。一年后，凌月诞下天姬公主。之后，由金帝完颜海陵赐凌家庄方圆百里的土地为“天月城”。
　　“哎呦！”“哎呦！”“哎呦！”三个不只因为跌倒在地而痛喊出来的孩童声从巷道里传来。
　　而这显示了孩童间发生了异常事情的声音，所引起的，不过是街上人们的一阵笑谈：
　　“哎呀哎呀，天姬公主又在跟小孩打架了。”
　　“这不是很可爱吗？”
　　“肯定又是为了阿猫阿狗之类的吧。”
　　“就是就是，肯定又是哪家的小孩子们在欺负小动物了吧。”
　　“哈哈哈！！！”
　　在一处紧接大街的巷道里，有一个站立着的小女孩和三个跌倒在地不住喊疼的男孩子。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粉雕玉琢的，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鼓鼓的，看着眼前倒地、还在──其实也就过了三个呼吸而已——喊疼的同龄孩子，忿忿地说：
　　“你们是男孩子吧，这点痛都忍不了吗？”
　　“少罗嗦，别拿我们跟你这个少根痛苦筋的怪物比。”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大声嚷嚷，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王新，你又把我叫‘怪物’，我只是一般的跌倒摔伤不喊而已，只是这──种──程──度不喊而已。”
　　看惯了流血伤口的小女孩如此宣示着。
　　“对我们──小孩子──来说，你这就叫怪物了，天──姬──妹──妹。”
　　“是师姐吧，你可是晚了两年哦，比我入门。”
　　“所以我才没有带‘师’叫你妹妹的。”
　　小男孩，也就是王新说。
　　“真是的，要不是因为师父是你的舅舅，我会比你晚入门吗？”
　　“好了。”
　　小女孩，也就是天姬，伸手向一直在与自己喊话的他，
　　“走啦，去娘亲那里抓药了。”
　　“是你想要见见娘亲和师姐吧。”
　　看到伸向自己的细嫩小手，嘟囔着的王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们也别哭了。”
　　站起后，王新扭头对着仍然蹲坐在地上哭的玩伴们说。
　　“呜哇呜哇······”
　　没有停止迹象的哭声继续着。
　　“你也不要只说我，也劝劝他们啊。”
　　王新对天姬说。
　　“为什么？哭泣的孩子很可爱，不是吗？”
　　天姬嘟起了嘴。
　　因为她想起了，她自己被舅舅抑郁不像孩童般经常哭泣的事，这让她有一丝郁闷。
　　“喂，你这样说，就好像真的是为了欺负我们才与我们打架的啦。”
　　虽然也是故意的，可是，你这跟我们欺负阿猫阿狗，想要引起你的“故意”可不一样。
　　“欺负，也有假的吗？”
　　“就说了，不要说这种好像你真的是纯粹欺负我们的话啦！”
　　看着一副不解的天姬，王新用双手揉动自己的太阳穴，说：
　　“真是的，干嘛为了这些阿猫阿狗跟我们打架啊。”
　　想起天姬与自己打架的原因，当然不是天姬想要欺负他们，而是因为自己和另外两名孩童又拿石子投掷被拴着的狗。
　　“因为你们太欺负它啊！既然是男孩子，就把它的链子解开啊。”
　　“就算我们解开它的链子，你也会说三个男孩子欺负一条狗，太让人看不过去了；就算是我一个人，你也会说‘竟然用石头’太卑鄙了，而插手殴打我的吧”
　　对，她只会打自己。
　　虽然刚刚是自己和另外两个孩子一起在欺负狗狗，但是，身上有淤青的只有自己，另外两个孩子只是单纯的跌倒而已。对，只是单纯的跌倒，肯定连蹭破点儿皮都没有。因为，只有自己是跟她一起学武功的，跟天姬的舅舅凌正，也是个虚境高手学武。
　　“嗯，这倒也是。”天姬点点头。
　　“喂，别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像大人一样肯定啊。你也给我否定一下，好歹，我们还是一起学艺的师姐弟啊！”
　　“嗯，我们的确只是一起学武功而已，还算不上师姐弟。”
　　“不要否定我们的同门关系啊······”
　　“天姬是开玩笑的啦。”
　　天姬自称名字的时候，还不忘偏一下她的头。
　　王新对天姬卖萌的行为视若无睹，继续道：“······还是说，果然只有同时跟你学医术、凌大夫的弟子馨姬才算是你的师姐？佐明呢？”
　　觉得天姬未必全部都是开玩笑的王新想要确定这个。
　　“馨姬当然是我的师姐。至于佐明，他是我的兄长啊。”
　　就这样说着走着的两人，看到了长长的、杂密的人群外围。
　　透过人群的缝隙，可以看到一些躺着的人、被搀扶的人。对此，天姬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
　　见到这样的人群，王新半开玩笑的说：
　　“真是的，我真有点同情你们了。”
　　“为什么？”
　　天姬疑惑的问。
　　“既然他们有时间排这么长的队的话，那也就通常不是非得你们家才治的了的重病啦。”
　　王新说着自己的正解。
　　“嗯？什么意思？”
　　天姬看向他的眼神如此询问。
　　“既然不是什么只有你们才治的了的重病，那就去一般的大夫那里看不就行了，本来你们家的人就够少了。”
　　“喂，怎么不走了？”
　　看着停下脚步的天姬，王新说。
　　“可是也有一些人是看起来只是轻微的症状，但实际上却是重病的前兆。而且，如果碰到了不分症状寒暑湿热、就用一张药方对付所有症状的庸医的话，会让病人更加痛苦呢。”
　　“但那毕竟只是少数人吧？”
　　想了想后，王新回答。
　　“但这少数的人，也是痛苦啊！”
　　天姬斩钉截铁的说。
　　“我们行医济世的，就应该尽力减少病人的痛苦，怎么能贪图自己的省力而让病人备受煎熬呢？”
　　“到了。”
　　察觉到同伴有说教趋势的王新，指着眼前离医堂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开始有序排队的人群对天姬说。
　　其实天姬也明白王新说的有道理，否则，自己就不会这么有条理的反驳王新的话了。毕竟，那也是在自己记事时曾经苦恼过后得到的回答。
　　虽然自己对那些明明自知——绝大部分都是——没有非要凌家才能治疗的但依然来凌家寻医的人有些反感。但是，因为凌家人一向如此，更因为是娘亲和师姐的乐此不疲，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当然，对这些人占用了娘亲和师姐的大部分时间偶尔有些不畅快也的确是事实，所以，才会反驳王新的话，来让自己坚定一些。
　　果然，到了医庐后，看到自己的娘亲和师姐馨姬前面有长长的排队的天姬，在心里叹了口气后，便径自的走到药柜前，找到附有跌倒损伤的抽屉——本该如此的天姬却带着王新走到后面的厨房。
　　天姬找到一块生姜，并切成小片后，就让王新挽起袖子。
　　王新一边挽起自己有瘀伤的右袖，一边对天姬发牢骚。
　　“真是的，既然这么麻烦，就不要把我打伤，像他们一样只是推到不就行了吗？”
　　将小姜片敷在了王新露出来的、带有淤青的胳臂上后，天姬又取出几根金针，准确、快速扎在他手臂上，再让他伸出手掌与自己的对接上，好使自己的一些内力进入他体内疏导。
　　和天姬的手掌接对后，一股让全身经络舒适的内劲进入了王新的体内。
　　“好舒服，嘿嘿！”
　　“你在鬼笑什么！”
　　“没，没有。”
　　“之前才刚执子之手，现在则是更加紧密地合掌相对什么的”，明了自己现在还打不过的天姬的王新，实在是说不出口。
　　见到王新否定后，天姬也不疑有他，回答起了王新之前的问题。
　　“别跟我说不要打伤你，要抱怨跟你师父抱怨去，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想到自己的师父、天姬的舅舅，王新也就闭嘴了。
　　“师父啊，恐怕弟子要让你失望了，明明你是为了让自己教训一下天姬，让她知道她也可能被同龄人欺负才鼓励我们之间可以打的鼻青脸肿的，可是，自己总也赶不上她啊！”
　　感受着天姬输进自己体内的内力，先不说内力的雄厚，光是这种活用，自己就远远不如她啊。明明，她也就只比自己早练了两年啊！
　　想到这里，王新说：“喂，天姬，你这样下去，医术永远也赶不上馨姬的哦。”
　　天姬内力的活用程度远远比自己高，这得益于她在治疗上内力的活用。然而，这也是她医术不如她师姐馨姬的原因所在。
　　其中固然有年龄导致的经验差异，但是，讨厌用药，尤其是由动物配置或者耗费植材甚多的药，天姬使用起来都有很大的心理障碍。即使是食材——尽管是可以当药又不得不用——她用起来仍然会很心疼。所以，她即使是用食材当药，也会配以针灸辅助，再用内力调理，万不得已才会用药——这是她对自己未来行医的规划。
　　而这，也正是导致她医术不怎么高明的原因。虽说她才八岁，但是，馨姬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为一些伤寒病人开药方了。而天姬，因为这种性格的缘故，所以也只是早早达到能治疗伤寒的程度，但还是不会开药方。因为
　　“我实在是做不到为了一个人的一次痊愈就随意的使用那么多‘生命’了，明明只要用内力和针灸的话，就可以治疗的说。”
　　毕竟，
　　“即使最常用的活血化瘀膏，都是至少要用三七、当归、小茴香、松子丹皮桔梗等等十几种原料制成，相比之下，只要一种生姜的针灸和内力治疗要省的多了。”
　　不愿意开药方耗用药物，是天姬在同样的年龄，无法在医学上达到跟馨姬同样高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