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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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跑我这儿干啥子喃？”
“给我点路费。”徐老三把手伸出来向徐屹示意。
“安？你找我要钱？你晓不晓得我要当清官哦？哪来的钱？哪来的钱！”徐屹惊慌地捂住胸口，神色紧张地盯着自家哥哥。
小兔子对上少狐狸，不少块肉也得掉几根毛。说时迟那时快，徐老三伸手在徐屹裤管下一抽，一叠折在一起的纸被扯了出来，轻轻揭下来两张放到徐屹面前晃晃，“五万两，借哥哥花花，乖。”
“赖子，你拿的十万两！”徐屹提好裤子悲痛欲绝，表情极为狰狞，仿佛徐老三手上捻的是两根现拔的腿毛。
“啊，还有五万两算你送我的嘛！乖乖，拜拜！”说着，转身从窗户跳出逃走。
于是张虎进门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自家县令大人把被子捂头上捂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个屁股抬得飞高，像只光钩子（屁股）鸵鸟。
“少爷……”
“你表闹我，我很难过。”徐屹嘤嘤呜呜道。
“咳，少爷……”
“烦，你出去！”
张虎额上青筋暴起，“少爷，这家掌柜的求见。”张虎实在忍不住，稍稍大声道。
“嗯？”大人都还没成大人，这个时候求见……想讨好处稍稍早了点吧。徐屹摸摸下巴，理理衣襟，不疾不徐说：“让他候着，我这就下去。”
哎？大人不说家乡话，改说官方话，要干啥？心下不解，张虎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阖上木门。
徐屹是年轻，但他不幼稚，作为一个重来的人，他已经不止有这十七年的人生了。现世的聪慧加上从前的阅历，为官要面临的东西，他不难预见。
他作为县令，在调令下达之前来视察情况，目的之一便是为了摆脱各种人情世故，免得自己当了“蒙眼青天”还蠢然不知情。
乔南县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用尽手段打通前任县令的关节，方了自己的便，却碍了别人的利。于是真有本事的人，通了口风给皇帝，崇尚廉政的天子立马将倒霉前任罢免，吆喝催他徐屹走马上任。
因为放心徐屹人品？赞赏他的学问？不，是作为最清闲的徐家人，徐屹在乔南县没啥可图的，那些权贵们有的，他都有，还有更多。
整整衣衫，徐屹晃着他的绸带须须悠哉游哉下了楼。
“徐大人——”
循声看去，只见酒楼大厅里的客人已被请走，桌上残留的碟碟碗碗仿佛在控诉此举的匆忙失态。空荡荡的大厅，一个狐狸脸青年春风满面的站在中央，假假作了一揖，含笑看着徐屹走近……
“这位公子便是酒楼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不仅在这个乔南县有一席立足之地，还将酒楼打理得如此有条理，本事，大！”配合话语，轻佻地伸出拇指朝着狐狸脸青年比划了一下。
“草民郑天谢了大人的赞赏。”郑天再次俯首作了一揖，眼中神色被藏在阴影中，不可捉摸。
故作有礼后却不接下文，这只狐狸不主动开口，徐屹倒是不介意亲自开口问，“郑老板——不知郑老板不惜遣散了客人做赔本买卖也要同区区在下说的可是什么大事？”
“大人莫非是在揣测在下为何知道大人是即将上任的新县令？”
哼，徐屹心中冷哼，狐狸之所以是狐狸啊，也不看看这一族千年来修了多少精怪出来。徐屹心下暗自腹诽，脸上却笑的春风满面“郑老板慧眼识人心，不若直言如何？”
郑天笑盈盈看着徐屹，道：“大人家中兄长可有一棺材脸，万年冰山般人物？”
冰山棺材脸？那不就是徐亿么！
一阵恶寒不禁激上心头，“哦？郑老板可与兄长相识？”
“不，草民与您的兄长不过泛泛之交，曾因儿女情长之事生过间隙，
倒是此间纠葛不便说予大人您听。大人此番上任做官，草民甘为大人提个路前灯。”
路前灯？有点意思，这笑面虎是怕本少爷新官上任火烧太旺不成？
“这乔南县鱼龙混杂，各方势力……”
“各方势力明暗勾结，各大家族联系紧密，若无十分把握，若非十足必要，切忌触动各家根基，明哲保身才是长远之计？”
郑天被一通抢白，也不气恼，只是悠悠盯着徐屹滔滔不绝的样子赞赏地点了点头，眼里也带了些许笑意。
孺子可教也？
徐屹斜眼睨了郑天一眼，将之反应记于心底，侧头装作打量酒楼布置，回过头来却已满脸严肃。轻叹一声，徐屹正色道：“郑老板所言不失为有理有情……”
郑天正当再作一揖以示认同徐屹之通达，却听少年话音不绝，
“但我徐屹可不求财，更不贪图名利安稳。既然皇上选定让我徐屹做了这乔南县令，某某岂有不干事之理？哪怕我在任一天，亦应当为功绩二字、为变革二字竭尽所能！”
“唉，徐大人……”
“郑老板不必多言，徐屹要做的事，要走的路，一开始就定好了的，我不怕。”
靠在酒楼门外暗搓搓偷听的徐老三，闻得弟弟这番慷慨自白不禁轻笑摇头——这傻弟弟，皇上只是怕你太闲而不满自己才华无处施展，给你个清闲差事做做而已，作不作为并非要事，就喜欢自己折腾，呵呵。
徐屹看着对面微微有些愣神的年轻老板，轻咳一声缓解尴尬：“郑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天色已晚，还有他事不若明日再谈，我就先告辞休息了。郑老板，晚安。”说着潇洒转身上楼去也。
郑天微微侧头，冲着门外一勾嘴角，吩咐账房管事了句话，便也拍拍袖子，往酒楼后院大步踱去了。
“来这么晚，大爷我等的前胸贴后背，晚膳还用不用啦！死狐狸！”一朝气男音带着怒气在后院响起，仿佛只听声音也能想象出主人跳脚的情形。
“抱歉抱歉，小叶，今天是特殊情况，故人所托不好推辞。走吧，咱们回家吃饭。”郑狐狸好声好气地安抚道。
“回家？！回什么家？！谁跟你回家！本大爷今天要在外面吃！吃好的，吃穷你这个不守时的王八蛋！”聂小叶双手抱胸，大声道。
郑天伸出大手放在聂小叶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好好好，我所有的资产都给你，吃完也没事。”
“手拿开，拿开。当大爷我是你养的狗吗？！摸什么摸！”嘴上倔强着，两朵红云却爬上脸颊，熨烫着周遭的空气。
有人欢笑相携离去，却也有人被留在酒楼客房里辗转反侧——
天色已晚？还晚安？谁家用完夜饭就马上睡觉了？如此慌乱，今后还如何树立威严！徐屹回房后，不住为自己慷慨激昂的样子羞愧着，像张煎饼果子似的在床上翻滚着。
“叩叩——”敲门声却不适时地响起。
“进来。”徐屹支着手肘从床上坐起。
“徐大人——小的来传您一句掌柜爷的话，”来人正是账房管事，账房拱手作揖等候着徐屹的回应。
“嗯，你说。”
“掌柜爷说，虽然徐大人刚正不阿，但乔南县的概况，爷作为本地人，还是有必要跟大人您交代一下的。请您明儿个午膳过后，在房里歇会儿，爷他下午阵陪您去转转，顺便跟您聊聊您施展抱负所必要了解的背景。”
“施展抱负”这四个字从账房嘴里出来听着真害臊，徐屹却必须端着架子，回道：“嗯，知道了。替我谢过你家掌柜，你退下吧，我歇了。”
“是，大人您好好休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臊皮哦，这个样子在人家面前大放厥词。”徐屹猛然滚上床去折磨着被子。
夜已深，酒楼渐渐沉没入一片谧然安详之境，可徐屹却在床上大睁眼睛无法入眠。是，他是很为自己在郑天面前的“豪言”感到羞涩，但他确实希望为这个安稳而一成不变的世界带来一些改变。油灯的火苗燃烧着发出哔剥
的响声，徐屹盯着它不住出神。他至少可以期待这一次稍微活得精彩些。轻叹口气，徐屹熄了桌上的灯，用棉被裹住自己，阖眼入睡。
翌日清晨，宋伯轻声叩响了徐屹的房门：
“少爷，现在已是辰时了，老奴这就进来伺候您洗漱。”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床上却不见徐屹身影，连带着被枕一起“消失”，宋伯却完全不惊讶，抬脚走到了桌边，掀开桌布轻轻推了推环抱被衾的徐大人，道：“少爷，起来了，再睡在地上这湿气您身体可受不了。”
“唔……宋伯？”略带鼻音的声音粘糯响起，活像个赖床的小男孩儿。
“少爷，该起了，今早咱得去县衙啊。”
“县……衙？”啊，对了，他现在不在徐家了，虽未成年却早已被皇帝老头子赶来当乔南县令了。
慢腾腾从地上爬起来，徐屹在早晨微冷的空气中抖抖索索地穿起衣服。宋伯见他已半清醒，便转身将放在门外的脸盆和巾帕拿进屋候着。
房内有一面铜镜，镜前松垮坐着一粉面圆眼少年，身后老者拿一篦子为少年仔细梳着头。这孩子的头发又细又软啊，染上去的黑色似乎也开始脱落，里层灰白斑驳的颜色让老者不忍地发出一声叹息。
本睡眼惺忪的徐屹此刻眼神渐渐清明，见到老者的愁容，体贴开口安抚道：“宋伯，这头发不碍事的，每三月染一次，外人不会看出来的，说来……咱的染料还够吗？是不是又要麻烦大哥再给准备点了？”说着，笑眼盈盈地看着镜中为他梳头的宋伯。
看着自家少爷温和的脸庞，宋伯不住感慨——家乡话不说了，睡觉又钻到桌子底下，少爷这是即便害怕也要硬逼着自己长大啊，唉……
“少爷，这差事您本可以推掉的……实在不济咱家也还有三少在啊，您不必……”
“宋伯，打住。咱从现在开始可是要为这个小小县城奋斗打拼的，现在这退堂鼓，万万打不得啊。”
宋伯默然看着眼前这个语气温和眼神坚定的徐家幺少，多余的话，竟是无法再开口。
打理好门面，二人下楼与大厅等待的张虎汇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