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公子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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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摇头，道：“你来了真好。”语气轻软，就像个讨安慰的孩子。他这几年只身一人在天京，得到今日之地位定是比常人更辛苦百倍。
想到这儿，我心中一软，对他的戒备更放下几分，安慰道：“嗯我来了。以后谁再欺负你我就帮你揍他！小时候在莫瞑这个大黑心人那儿我都能保住你，天京又有几个人比我聪明？”我拍拍他，又忍不住调笑，“你怎么比小时候还没出息？”
他松开手。还未回答，门口已有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公子，水房已准备妥当，珉姐姐去绮香坊了，遣我来说一声。”这声音不同于水珉的沉稳、青鹂的率真，而是温婉，有点阿瑾说话的味道。
“墨涤，带幽瞳去水房吧。”阿承站起身。我也从床上起来，稍稍整了整衣服，便去拿包袱。他拦住我，笑道：“我已让水珉去给你选几件新衣了，一会儿便让她给你送去。”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爽快地答应了——幽瞳对阿承可不会客气。
门外那个名为“墨涤”的丫鬟也是一袭白衣，不过水珉穿着内敛，墨涤则被白衣衬得愈发娇媚。她对我一礼，朝水房走去。我随即跟上她的步子。
“姑娘可要人在一旁伺候着？”她问道。我摆摆手，道：“不必了。”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的感觉真……不知阿承是不是也有人伺候着？想必是有的，那个被多碰一下就会脸红的少年那么聪明，肯定以别人好几倍的速度成长，如今也站在最接近巅峰的人中，如今也成了多少闺中女子的梦了。
进了水气氤氲的房间，我对自己笑了笑，至少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了。我，不也希望如此吗？
——那么阿承欧巴是不是瞳儿的梦咧？——
“姑娘，衣服是否需要送进去？”水珉在门口轻轻叩门，手中托着一迭月白色衣物。
屋内静静的，没有回应。水珉心下疑惑，又试探地叫：“姑娘？您……”
元承宇挥手止住了她，道：“交给我，你下去吧。”
“是。”水珉将衣物放到他手上，无声退下，没有半分犹豫。而一旁的墨涤却开了口：“公子，这怕是不妥……”
“墨涤。”元承宇打断了她，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的不快，推门走近，又从里面关上了门。
天气温和，屋内虽蒸了些水汽，但水汽很薄，丝毫遮不住他看向幽瞳的视线。他慢慢走近，看见那浸湿的青丝微微遮面，未掩住的肩头和一抹锁骨洁白胜雪。他的眸光忽地一深，落在她锁骨上那一点胭脂泪上，那痣似雪中一朵红梅，妖冶摄人。他心中一动，目光又慢慢向下。水位在她锁骨下一点，水雾朦胧，花瓣层层浮在水上。
元承宇暗嘲自己竟因此乱了心神，手却探去，欲撩开她额前的湿发。还未触及，他又生生顿住了，一时心绪复杂，只怕此刻纵容了自己，将来会被这女子……罢了。“幽瞳？”
——阿宇为了大权可能、最近、在吃斋——
“幽瞳？”
“嗯……”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隔着水汽看见了阿承不太清晰的容颜，怪好看的，也不知道现在纳了几房小妾，有几个通房丫鬟了。等等！似乎……不太对……我终于反应过来环抱住自己藏下水去。“你怎么进来了！”我正想着怎么再试探试探阿承，却不留神在这舒适极了的活水池子里睡着了！死有余辜啊死有余辜……
“刚才水珉在门外喊了你几声，你一直不应。我怕你出事，所以就进来看看。”他一本正经，脸不红气不喘。
“那你让水珉进来不就行了？自己进来干嘛啊？！身为一个皇子，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啊？！”我瞪着他。这小子成长得速度是快！脸皮简直赶得上荒岭的土狼皮了！
“我不是担心你吗？”他理由充分。
“我没事！你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他看着咬牙切齿的我，愉悦地一笑，将手中的衣物放在台上，凑近我耳畔说道：“你没同意，我可不会有什么妻妾通房。”然后施施然走出去了。
我一时沉默。我同意？这意思再明了不过了……他这到底是真心的吗？阿璟哥哥，若是真心，就更棘手了。
待我走出水房，阿承已不在门外了。
“公子已在听雨轩设宴为姑娘接风洗尘。”墨涤一礼，“请姑娘随我来。”我看着她垂下的眼眸和谦恭的姿态，移步跟上。
听雨轩毗邻弦月阁，无门无墙。入眼，便是一片斑竹林，竹身上的紫斑宛如泪滴，给这幽竹谧景更添几分韵致，细听，有雀语婉转、水声清脆。忽地，其中有琴音幽幽散开，似陈香纯酿，醉了还未饮之人。
“姑娘自己过去吧，公子不喜人打扰。”墨涤并无一丝异常。
莫名其妙……不会准备好了什么让我一见倾心的场面吧？还不得有旁人？阿承现在真是学会京城贵胄的一套了，刚才的直白露骨不行，就换含蓄的……我一边腹诽，一边随着琴音走去。
没几步，耳后三寸响起“叮”地一声，我若不是自小同小珸在一处，只怕根本不会发觉。转身看，墨涤已经离开，身后地上一枚几乎微不可见的银针插在一片竹叶上。我虽然小时候不愿吃苦，练武是个半吊子，但门道还是看得出的——这两人都颇有些内力，尤其是截下银针的那位，拈花飞叶皆是利器，不知阿承是否有这样的本事。我用一片竹叶包住那针捡起，小心地收入袖中。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穿过竹林，便看见一所凉亭。
阿承此刻就坐在亭中抚琴，玉冠束发，蓝衣轻扬——翩翩佳公子，一曲入闺梦，谁家少年郎？风采得兰心。他的手指灵活地在琴弦间游曳，琴音虽轻却深。似大雾笼罩中隐隐欲显的绝壁陡岩，险峻之景全无四面楚歌之态，而让人心生神往。景物朦胧一现，又被轻风一卷即散。
我静静看着，也不上前。抛却杂念，眼前这画面确是赏心悦目。虽不敌阿璟哥哥抚琴时那超脱世俗之外的钟灵毓秀，但亦夺人耳目。
一曲终了，他对我笑道：“幽瞳，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自然是欣赏。”我走过去，手指抚上乌木琴身，口中却道：“真不知你这听雨轩让多少深闺的小姐害了相思。”
他闻言轻笑，手心微凉地覆上我停在琴上的手，声音低低道：“这我倒从未想过，我……”
我这才想到还要算水房里的帐，立刻抽出手打断他：“你光想着怎么占点便宜！”
“即便我真这样想了，也只对你一人想过。”
“这不是你可以偷看的借口！”还耍滑头，“你到底是不是阿承啊？那个傻小子哪儿去了你老实交代！”我瞪着他。
他微笑不变，“你那儿呢，魂都被你勾走你还找我要？幽瞳，你真过分。”
“……”我终于偃旗息鼓，接受了“人总是会变而且可以变得面目全非非常反差差之千里”的事实。还是用美食慰藉一下自己的徒劳吧。我没有回应，径直到石桌前坐下吃饭。
阿承才也在石桌前坐下。
这里的厨子手艺真不错，不过似乎还是没有记忆里吴叔做的好吃。也可能是多年没吃，越惦念越觉得好吃吧。真不知道莫瞑到底是从哪儿找的手艺那么好的厨子。莫瞑……想到他，我筷子一顿。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他细心地出声询问。
“不是，很好吃。不过还是略逊色于那时莫瞑身边的吴叔，那味道我惦记了四五年，如今又想起了。”
“那时你给我的蛋羹就是他做的？”
我点头。
“一碗蛋羹都能做成那般味道，吴叔是世间少有的神厨。”阿承的表情也很是怀念。
看来他已经不记仇了，还以为提到莫瞑他就会跳脚。这些年我随阿璟哥哥又懂得了许多，也理解了莫瞑那时的做法。现在倒是有几分想去找他玩，看看那个“花容月貌”的少年，如今有没有“祸国倾城”。“阿承，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莫瞑吧？”
他犹豫片刻，点头应道：“好。待陛下新立储君，这天京局势安定。我就陪你去找他。”
“陛下是要立轩王殿下为太子吗？”
“圣心难测。”他不可置否。
“你呢？我听说朝中还有一部分大臣支持立你为太子。”
他闻言眉心一颦：“看来我安于现状也无用，推至风口浪尖不是我能控制的。若当年之事确是四弟助大皇兄，那他成为太子后我恐怕会难过许多。”
树欲静而风不止。树愿不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动了。“阿承，你若需要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尽管去。你也说了，‘皇室哪有什么兄弟之情’。”
他却问：“你可会站在我这边？”
“当然。难道帮着你那些我未曾谋面的兄弟对付你？”
他温柔一笑，“有卿此诺，纵然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我筷子一顿，抬眼便撞进了他的目光里，像条悠长、悠长又温柔的甬道，竟让我一时间只想深深地走进，走进那颗温柔的心里将其护在自己的怀中。我连忙垂下目光，状若无辜地给他夹鱼，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也不言，继续吃饭。
今日遇见阿承时便不早了，吃完饭天色已暗，阿承道：“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了……”
“无妨，我回去看看书便睡了。时候不早，你也早些休息。”
他点头，又将我送回了弦月阁才离去。我同他聊了许多小时候的事，虽然因怕他误会未提及蜕谷，但足以证明这个性格变了许多的“阿承”确实是“阿承”。
明日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阿璟哥哥，汇报一下关于阿承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公子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