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故人重逢 ...
-
“爷爷，在屋里吗？”我轻轻敲门。
袁爷爷立时来开门，惊喜地说道：“丫头你没事了？快快，快进来。”
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药味，想到他这两天都在为我的事忙碌，心里登时五味陈杂。努力调整好心情，我笑道：“爷爷这几日辛苦了。我恰好得了一炉安神香，送来给您。顺便让您帮我瞧瞧，这由哪几种药材和香料制成的，我知道了就可以自己配了。”
“好。”袁爷爷接过香炉，凑近一闻，脸色微变。他坐到桌边，又研究了一番，才沉声道：“丫头，手放过来。”
铭屺说的是真的！我听话地坐下，伸手任他诊脉。
“香中有迷药，可你体内也已有相应的解药了。丫头，你莫不是戏耍爷爷？”
听完这番答案，我心情更加复杂，只顺水推舟道：“听说爷爷您医术高明，着实如此。”
“胡闹！你余毒刚解，又这样耍小孩子心性，就不怕坏了自己的身子！解药服用量不足，快回去把药吃了！”袁爷爷第一次对我发脾气，真有几分可怕。
我暂放下心中对阿承的不解，做出一副被吓到了的委屈模样，仍不死心地说：“当时配的解药弄丢了，所以才来请您帮忙……”
袁爷爷闻言立刻起身选药，嘴里却说：“你这丫头！真是不想管你！”
我连忙讨好地笑：“就知道您舍不得我。”虽然相识甚短，但他总让我觉得就像在亲人身边一样，我总愿相信他是真心待我好的。就像之前相信阿承那样。
“哼！下不为例！”
“谨遵爷爷教诲！”
药材被袁爷爷细细研磨成粉，包好。“回去以后早晚各冲服一包，三日即根除了。”
“还这么多次啊？”这药并不是很苦，但我还是小声抱怨了一句。
“多食无害，但那迷香若在体内不根除，易落下顽疾。对了，你还未说余毒是如何解的。殿下这么快就找到解药了？”
“阿承那么厉害……”我笑道，“爷爷，您能不能别将此事告诉阿承？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想他再担心我了。”
“好，你心疼他我也不会多事的。”
“谢谢爷爷。今日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好好陪陪您。”
“行。”
我闻着手中解药熟悉的气味，一颗心沉了下去。若不是梁圭，我现在还不知今夕何夕；若不是铭屺，我明日又会怀着感激喝下掺了解药的素粥。想到这儿，我直接往东华楼走去。——知恩图报，然后再说其它的事吧。
找到东华楼的掌柜，他说俩人都不在此处。我便托他将那四包药粉转交。无论是不是他们不想见我，能不能拿到这药，我都良心安了。反正铭屺有那么大的本事，应付这小小的迷香应是不在话下的。
回到府中，阿承急忙迎上来，将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才舒了口气，责怪道：“幽瞳，你怎么刚好就到处乱跑？去哪儿了？”
我打了个哈欠，慢慢说：“也不知道你何时回来，我就去袁爷爷那儿报了平安，和他说了会儿话。”
“管家倒是很喜欢你。”阿承笑道，“你累了吧？先去休息，我让厨房备好饭菜等你醒来再吃。”
“好。”我揉揉眼睛，像是突然想起，问道：“阿承，青鹂追到那个人了吗？”
“暂时还没有。你不必担心这些事，交给我。去休息吧。”
我点点头，回屋。
喝了一包药粉，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我决定把那些烦心事暂搁一搁。今天实在太累了。
昨晚同阿承相处得还好，他没有问我解毒的事，只是嘘寒问暖。只是一直没见到青鹂。
梳洗完毕，吃过早饭后，我坐在窗边烦恼昨天搁置的问题。忽地看见一个黑衣男子拿着包裹匆匆向后门方向走去——袁彰。他这是要干什么？想到近来许多的事，我放轻脚步，远远地跟了上去。
后门的青竹丛旁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他一袭雪藤洋绉制成的青衫，衣料难觅，做工却很是粗糙，某几处的针脚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识得这种料子的人若见了，定会心疼不已，大叹暴殄天物。
可我却惊喜得差点叫出来——这么难看又结实的做工，肯定是出自本姑娘之手，全天下找不出来第二件！我记得那时我为了赶在阿璟哥哥及冠之日献上，计划熬了两个通宵，手都扎破了好几次。最后成功把阿瑾送的《山河锦绣图》比了下去。
阿璟哥哥，你终于来天京了。
但此刻不是惊喜重逢的时候，他和袁彰似乎有什么交易，或者……和阿承？
袁彰把包裹给了阿璟哥哥，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袁彰就离开了。我正犹豫着是此刻就叫住他，还是继续跟着他一探究竟，再看去，发现人已不在原地了。同时，自己被人抓住背心处衣服拎了起来。我立时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双透着几分怀疑、几分期待的琥珀色眼睛，霎时间全化作了惊喜。
“瞳儿，真的是你！”他赶紧将我抱在怀里，“此地不宜久留。”
我想都没想，顺从地随他无声疾行，到了总够远的地方，他才放下我，又摘了斗笠，将它戴在我头上。然后像小时候带我去郾城一样，牵着我的手穿过街巷。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及笄前，那是我心中的自己还是个不可一世、心机深重的女侠；莫瞑还是个悠闲自在、奇怪多金的少爷；阿承也只是个脾气别扭但重情重义的小护卫……罢了，我早该明白，天京和荒岭怎会一样呢？
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别院，我和阿璟哥哥走了进去。
“参见阁主。”门口几个黑衣劲装的人和两个长衫男子齐齐参拜。
“都先下去吧。”
“是。”黑衣人退下。
“阁主。”身材较欣长的男子上前一步，“可还顺利？”
“放心，并无为难。——袭泓声，我将探听我妹妹消息的事交予落音部，你和你的手下是怎么做事的？”
“属下查遍了京城中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重点调查了安王府和轩王府，奈何元承宇消息封锁得紧，戒心又重，落音部别说其它人，”另一个男子有些气急败坏地说，“连玉网都没机会进去！还亏他是个皇子！”
封锁消息？阿璟哥哥是我除了阿爹外最亲的人。阿承为何要对他隐瞒我的情况？
“阁主，这位是……？”身材较欣长的那个男子问道。
阿璟哥哥抬手替我摘下斗笠，介绍：“她就是我的妹妹，幽瞳。”
我掩饰地调笑：“泓声啊，落音部不是收集消息的吗？你性子这样急躁，阿璟哥哥怎么会放心把落音部交给你？”
“我……”袭泓声一时语塞，阿璟哥哥声音温和地打断，向我介绍另一人：“瞳儿，这是掌管圣翼卫的青芃。”
“见过小姐。”青芃规矩行礼。
我连忙摆手：“青大哥，叫我幽瞳就好。”又用手肘碰碰阿璟哥哥，“你们怎么也这样多的规矩？”
他淡淡一笑，对青芃道：“随她吧。”
“是，阁主。幽……瞳。”青芃十分别扭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笑道：“多叫几次就习惯了。”
“瞳儿，跟我来，我有些事要问你。”我听话地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和以前在荒岭时并无太大出入，不过少了那幅卷尾燎黑了的《仙侣图》和一把鲛鳞琴，而多了《山河锦绣图》。
我有点不高兴——好像阿瑾在阿璟哥哥心中的地位和自己一样了。
“瞳儿，你为何会在安王府上？”
“他是阿承啊，就是我小时候救得那个袁承。我来天京第一日就遇见他了。”
“袁承？时隔多年，你怎么认出是他的？”
“他认出了他送我的那支簪子，那簪子这世上只有两支，旁人应该是认不出的。而且我同他谈了过去的事，我住的屋子也是按照以前的布置。”
“那应该是没错的。不过他居然没认出我和阿瑾……瞳儿，你不如再试试他。”
“好，不过阿璟哥哥你怎么跟他合作了？他的行事实在算不得磊落，还不如轩王元承桢……”我将中毒，同心蛊发作，解毒的过程同他详细说了，虽然不愿阿璟哥哥在为我担心，但可能还有什么我遗漏的细节，需要阿璟哥哥再帮我捋一遍
他沉吟片刻，道：“元承桢在那几日受了伤，元承宇又提前在你身边做了安排——他给你找来的解药是不是从元承桢那儿来的？”
我怎么没想到！“确实很有可能……”
“那你有没有想过，元承桢为何要这样待你？”
为何这样待我？——
“三皇子同他可以说是不分伯仲……宫里人和朝中大臣都看不起他，只有四殿下同他交好。”
“大抵是我一厢情愿吧。皇室哪有什么兄弟之情。”
“你如何认为元承桢就会害他？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么。”
“幽瞳，我永远不会害你。”
“以前和你吵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可怜，你真是把你的一腔信任错付了人。”
似乎什么不得了的真相正浮出水面，我有些惊慌，“难道，阿璟哥哥，难道，元承宇不是阿承？”这句话说下来真是有些艰难。
“瞳儿，不管他是不是袁承，都信不得了。我还是接你回来，不然放心不下。”
“可你们如今不是有合作交易？我在那儿更利于我们行事。对了，你还未跟我说为何选择同他合作？”
“因为他有欲望。”
欲望？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想登上皇位，手掌大权，可他自身能力不足，需要我们的助力。地位平等才能谈交易，我们各取所需，也不怕对方临阵反水。”
我接道：“而元承桢贵为嫡长子，品行俱佳，梁皇后又深得文帝敬重。他得太子之位如探囊取物，何需我们？”
阿璟哥哥很是赞许地点头，“没错，落圣阁也有自己利益，无法尊孔孟之道，行圣人之法。所以我明知轩王是这天下明主，也还是选择了先同元承宇联络。”
“阿璟哥哥，为何不试试呢？”若果他真是……“我继续待在元承宇身边，做你们的内应。而元承桢既然尽心帮我解毒，自然会再来找我，我找机会试试，看他是否有所求，可同我们达成交易。”我不该不做努力就站在元承桢的对立面了，我也不该一直生活在阿璟哥哥的庇护下。
他听完我的话，眼中渐渐有了笑意：“我的瞳儿长大了。你想去便去罢，我也不能护你一辈子。”
这话怎么听着这样深沉。“阿璟哥哥？”
他轻轻摸摸我的头，笑问：“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做？”
“先在元承宇身边演好戏吧，假装我真的被他拿下了……”我滔滔不绝，十分自信地讲了我准备已经的计划。
他点头，“可以先这样办。瞳儿，我不逼你待在我身边，但你行事千万记得点到为止，你的安全最重要！”
“放心吧。”我伸手去拉他的衣服，岔开话题，“你怎么还穿着这个啊？”也亏阿璟哥哥居然还不嫌这衣服丢人
“瞳儿做的衣服可不是谁都能穿的，落圣阁阁主特有。”
我笑了，笑着问：“那‘山河锦绣’也是阁主大人特有？”
他没有回答，“阿瑾如今也在落圣阁，是玉网的首领。不过她今日出去办事了，改天你们可以见一见。”
“玉网首领？阿璟哥哥你真偏心，我在这落圣阁都没个一官半职的……”本来是打趣，故意撒娇的，忽然脑中掠过一种可能，我惊讶道，“难道，你和她……你们……”我知道阿瑾自小便喜欢他，只是不知阿璟哥哥如今也……
“傻瞳儿，我同阿瑾即是你同阿琨的感情，你可不要多想。”
“她可是喜欢你喜欢得紧。”我可是听她亲口承认过的。
他闻言一声叹息：“你将来便会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不得已，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阿琨和小珸那样幸运的。瞳儿，我愿你最终能得一人白头，但你也要知道万事不可强求。”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故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