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逆流》溪边的风

2、第二节、流逝的石板桥 石板桥的流

　　翌日，阴云密布，不见一丝明媚的阳光。下午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送来树叶的芬芳。
　　周心晨放下书，无聊的看着屋外被雨帘包裹的村子：眼前是一座铺满白色瓷砖、红色琉璃瓦装饰屋檐的二层楼房，雕花纹不锈钢的双开大门两侧是红色瓷砖装饰，二层楼房都露出对称的铝合金窗户咯咯的笑；屋前用水泥盖好的场地上几只小青蛙活蹦乱跳的追逐着雨点。不远处的几处农田无人耕种，一片荒芜之象。不得不说，几乎家家户户都是2层或3层楼房，乳白色的瓷砖在雨水的清洗下熠熠生辉！
　　相比之下，周心晨家一层的平顶房显得很是孤独！
　　“老天说下雨就下雨了！这下雨天除了打麻将也没事可做。噎，你爸呢？”周大伯边往屋里走说道，“你爸又去打麻将了？”周心晨嗯了一声表示答应。
　　“晨伢可要好好念大学，将来找份工资高稳定的工作。”大伯点开了一支烟。
　　“我一定会在城市买房买车的，伯父，以后把我爸妈接到城里住。”周心晨一字一句的对着伯父说出自己的想法。
　　雨开始越下越大，雨点打得屋前的小树沙沙作响！
　　“恩，有志气！屋里的房子可不能撇下啊，关键是娶个好媳妇！现在村里的条件多好，不比城里差的。”伯父眼睛望着树叶似乎在想着一件很遥远的事，“我年轻时，和你爸南下去广州打工，在工地上累死累活总算赚了几个小钱。那时的大学生几吃香！现在，田也没人种，牛早卖了，还得出去打工！早晓得房子这么贵，我们那时就该买房在城里，呵呵！”
　　这时，华老伯从屋前走过，伯父叫住了他，点上一支烟递给他。
　　“你老人家这落雨天还往哪里赶？歇歇脚。”伯父把打火机点开凑近华老伯面前，华老伯一只手护了一下伯父点烟的手。
　　华老伯吸了一口烟道：“刚准备去菜地里摘点菜。昨天我梦见了好多蛇，这次买蛇肯定能赢！”！”
　　伯父笑着说：“你老人家还买呢？输的不够啊！”
　　他们说的一种流行于民间的赌押，买十二生肖的号码，买中了就翻倍得钱，反之亦然。
　　华老伯眯着眼回答：“玩玩嘛。输不了多少也赢不了多少。又不是买□□、二五八杠！”他吐了口烟叹了口气，“这一村子的后生崽都去外地打工了，剩下几个没出去的年轻人都是打麻将的师傅！唉！还能去哪？你怎么不去打几圈？”伯父表示自己不喜欢玩麻将。
　　“唉！这些年的生活像过山车一样，翻天覆地的变化！10年前还一直都是土房瓦屋，黑白电视机都觉得稀奇，嗨，现在一下子家家户户都是二三层的楼房住着。可是啊，再也没有以前住一个土屋子里开心舒服噢。”华老伯很享受的咂咂嘴又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会赚钱了，楼房盖起了，麻将、个子、扑克打着，也没人有空陪我聊天抽烟，没人陪我吃饭，没人管我了喽！以前一家人围坐在火炉前多舒服噢。”
　　周心晨想起了童年时的火堆，一群人围坐着有说有笑，火苗也在快乐的起舞；还有围坐在黑白电视机前看西游记时一群人笑个不停的情景－－好像很遥远的事！
　　“时代在发展啊！华老伯，以前的瓦房一下雨就漏雨有什么好的！过了时的东西就该扔了！”伯父把烟头往雨里一弹说道。
　　夏叔这时边往这里走边骂道，出的什么牌钱都输完了不玩了不玩了。夏叔抽出烟递给周大伯一支，华老伯摆摆手表示自己正在抽，问周心晨要不要抽烟，周心晨忙说不抽。
　　“唉！什么叫过了时？现在田地没人种，牛也卖了，差点菜园子都不要了，成什么样子！都说去城里发展，还造什么楼房？女娃子都嫁到外地去了，男崽媳妇都讨不到，像这么发展下去，这个村只剩我们几个老人了！”华老伯激动的朝伯父讲道。
　　“你们在讲这个问题。要我说，就是要发展农村经济，现在国家不是搞新农村建设，致富发财的嘛，我们一起承包几个鱼塘，养个几百只鸡鸭，几个鸡场、鸭场，种几亩花生地，还有种几亩桔子去卖，联合附近几个村一起搞。这样，后生就不用出去打工，赚钱了，还怕娶不到媳妇？还有……”夏叔激动滔滔不绝的讲着，却被伯父打断。
　　“你想的倒是美！哪来的本钱？谁跟你搞？你以为这个不要技术？亏本了损失几多钱，钱打水漂了，白打了几年工！”
　　华老伯插到：“稻谷不种了？唉！尽是瞎想！农民还是要种田种菜稳当噢！”
　　伯父一听种田就有点激动：“种的什么田，幸幸苦苦从插秧到收割，除了自己吃的也卖不了几个钱！还是出去打工强！”
　　周心晨倒时觉得夏叔的想法很好，家乡发展的好谁愿意外出谋生！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嘣的一声巨雷把四人都吓得哆嗦了一下，乌云密布，仿佛一条巨大的水牛在云里爬行。不一会，大雨倾盆而下！
　　“这鬼雨天气什么时候才能停！”华老伯喃喃道。
　　晚饭过后，雨一直在下。潮湿的路面，潮湿的空气！
　　“我就说读那麼多书没有用。村里几个没有读书的不照样盖二层楼房三层楼房，读书多了年纪就大了！十伢跟你同年的现在都接了媳妇，小霞比你小4个月现在做妈妈了，你说你现在还在读书？”周心晨的爸爸吃完饭开始念叨，“加这个读大学的钱可以盖二层了，接媳妇我可没有钱。现在的大学生不比以前吃香，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你妹妹今年中专读完要出去打工赚钱了，你还在花钱？”
　　“爸，不读书能够做什么？我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农村里。我要在城市里发展买房，以后给你还钱。”周心晨小声的回答。
　　“还钱？从小到大花了多少钱你还得清吗？你将来不要我操心就不错了。城里的房子你哪里买得起？把自己想的飞上天了！做人踏实点，农村的房子有什么不好？你看现在家家户户都是蛮好的楼房，住的几舒服！”周父抿了抿嘴。
　　“这么好的楼房还不是出去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造这么好有什么用？村里发展的好为什么还要出去打工，读书没有用出去能做什么呢？”周心晨反驳道。
　　周父狠狠的瞪了心晨一眼，叫道：“你懂什么！难道老家的房子不要了？老子看你将来有什么出息！”
　　周心晨每次都害怕争论这个问题，觉得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假如现在就出去打工，心中会非常的恐慌，感觉就像在黑暗中煎熬看不到一丝未来；再说同学们几乎都有大学上，自己不上将来会显得低人一等，再者自身也很渴望大学的校园生活。
　　清脆的一声砰！白色瓷碗粹了一地，周父摔门而出。
　　周心晨只相信伯父关于有钱人大多是读书人的话，而他的父亲向来觉得读书没有多大用处。
　　2个星期后，听说夏叔得了肠胃炎进了县城里的医院。
　　“你看看，他病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女儿儿子隔那么远，啧啧，唉！嫁那麼远干嘛吆！”求叔边打麻将边说。
　　“就是。他还要搞什么新农村建设，没有搞头！”刚叔打出了八筒，“那天他多凶还动手打人，打麻将还懒字。”
　　“别说了！夏家过得比我们都好些，女儿嫁到城里，儿子在大城市买了房，所以底气足！”
　　“嗨！出牌！都是乡亲，回来去看望下他。”
　　“我昨晚做梦梦见了一只大老虎，买虎准赢！哈哈哈！”
　　这几天一只在下雨，没有要停的的意思。
　　夜里周心晨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某座大城市买了漂亮房子，欧式精装修，娶了一个漂亮老婆，一个活剥可爱的小崽子满屋跑，还接父母到城里来住，一家人快快乐乐，其乐融融；而后，和夏叔一起带领乡亲们承包鱼塘，饲养鸡鸭，一村人发财致富，财源滚滚，其乐融融！
　　半夜被雷声惊醒，窗外大雨呼呼的撕打着窗户！
　　乐清村那座不知有多久历史的石板桥被暴雨冲断了，淹没在逆流的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