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灵巨贼》Glory容浅

2、贰

　　“你跟着我，总要学样本事。”一身白衣的翩翩少年蹲在女孩的对面，阳光照在他本就比常人更浅淡了几分的俊秀面庞上，仿佛就连几近透明的肌肤都泛着晶莹的柔光。
　　他将衣袖轻卷，露出了苍白得透着青色脉络的手臂，向她摊开手来，笑得有几分讨好:“不如就学医吧！如何？治病救人，普济苍生……”
　　穆清闻言愣愣地看着他，因这些日的修养而从新变得红润白皙的小脸轻轻地鼓起，嗫嚅了几下，终是慢慢低下了头，抿紧了嘴唇。
　　孟凯风暗自思索若是此刻收了个接班人，将来……也不失了医谷的传承。这般想着，不经意间，唇角微弯，其间温润的笑意，不知迷离了多少繁花。
　　看着眼前姿容清邈不似凡尘的少年又一次神游太虚，穆清敛了敛眸子，抿着唇，低下头来。路遇劫匪，全家人殷红的血液还在眼前蜿蜒流淌，藏在马车中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们一个个逝去……就是学了医，也救不了他们……还不如……“我想学武！”穆清倏地抬起头，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里满是坚定，学了武，就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
　　“啊？”孟凯风站了起来，低头看她，亮晶晶的眸子睁得浑圆，气鼓鼓地瞪向穆清，却在女孩执着的注视前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让庞砚教你习武。”
　　不知为何，对着穆清，孟凯风总带着几分娇惯，也总生不起脾气来。也许正是因为穆清的存在，才给他这终日病气四溢，聊无生气的药庐，添了几分盎然的生机。
　　穆清抬头笑眯眯地看向孟凯风，自从大雪那日便被冷硬朔风吹得生冷的内心仿佛被人注入了和南风一样的温度，暖融融的，她垂手轻轻勾住孟凯风伸来的手，兀自在心底暗暗发誓，孟凯风，这一生，我一定一定会护你安好，那你能不能，一直一直陪着我……一辈子？
　　……
　　“庞侍卫，庞侍卫！谷主又发病了，您快去看看！”穆清正在学武，就听见谷内的侍女步履匆匆，急急忙忙的跑来找庞砚。
　　什么叫又发病了？他生病了么？穆清心里一紧，也跟着跑了过去。到了孟凯风的屋子外，只看见谷内众人都来到了院外等候着，可许是这般情况在医谷已是寻常，众人虽是焦急，行动却是不迫。
　　医谷众人皆知的谷主病情，却唯有才刚来谷内不久的穆清不甚清楚。她按耐住心底的焦急，仗着身子瘦小无人注意，也跟着庞砚走进了房舍内间。
　　房间里有些闷热，弥漫在空气中的，是极浓郁的血腥味。孟凯风躺在床上，眉头紧皱，惨白如纸的面容极尽憔悴。额头上布满了层层虚汗。
　　他死死咬着嘴唇，却仍是压抑不住喉咙里的呻吟，显然已是极为痛苦。往日里一尘不染的白衣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居然是血液从发肤中渗透出来，已经渐渐染红了整个衣裳。
　　穆清蜷缩在无人注意的墙角，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臂，好以此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生怕惊扰到为他医治的庞砚。
　　渐渐的，孟凯风停止了挣扎，呼吸虽然微弱，却也渐趋平稳。穆清缩在墙角，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瞬也不敢眨动。直到被温咸液体沾湿的手臂传来阵阵刺痛，她才发现，她早已经把自己的手臂咬破，却好似毫无痛觉一般，只是木木地看着床上呼吸平稳下来的孟凯风。
　　她又一次感觉到心中蔓延开来的无助，这无助这般汹涌的袭来，让她猝不及防。自从孟凯风把自己从流亡路上救起的那一刻起，她就把孟凯风当成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原以为他医术无双，自己只要学好武艺就可护他一世平安，与他一生喜乐，就再也不会经历那自幼时便刻骨铭心的生离死别，谁曾想……他医得了天下人却仍然救不了他自己……
　　孟凯风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他茫然的睁着眼睛，半响，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微微侧脸，向身侧看去，穆清早在昨夜便搬了小几端坐在他面前，此时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木愣愣的盯着他，眼下晕开的浅浅青色代表了昨夜的不安宁。
　　孟凯风轻笑了一下，摸索着引枕支起身子:“怎么啦，心疼我？”少年目光柔柔的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故意调笑着说道，声音中带着的虚弱沙哑，却又让女孩红了眼眶。
　　女孩垂下头嘟哝了句什么，没有搭声，只是默默端来准备好的药汤看着他喝下。女孩一边接过他递过的药盅，一边认真说道：“谷主，我要学医。”
　　咦？怎么变心思了，孟凯风心中疑窦顿生，他偏头看着女孩，好看的眉眼轻轻弯着:“丫头，你不会是为了我才学得医吧？那可是……”
　　“没有！”女孩迅速回答，脸庞染上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红晕似乎是为了掩饰说谎的不安，她故意做出一副扭捏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说道，“庞砚哥哥说我没有习武的天赋。”
　　这都叫上哥哥了，才几天啊。孟凯风满心腹诽，他坐了起来，酝酿出一个慈眉善目的微笑，伸手揉了揉女孩发顶柔软的细发，缓缓地说道:“咳，小清儿啊，你看，谷主我也比你痴长几岁，便是做你的兄长，也是可行的，你日后，便也唤我‘哥哥’好了。”
　　感受到发顶温暖的触感，穆清痴迷了一下，却依旧固执地唤道:“孟凯风。”
　　什么啊，孟凯风泄气的倚回引枕上，双手不忿地揉捏着身上的被面，但一想到自己捡回来的小姑娘不必每天跟着庞砚学武，转而要天天和他在一起，顿时又笑得眼不见牙，却还是一副口不对心的样子:“咳咳，我可是很严厉的！”
　　“嗯，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为了你，我一定会拼劲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