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还魂 ...
-
风儿凛冽，夜色浓墨如黑。
有两头大鹰在半空中盘旋旋转着，不时发出渗人的怪声。
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气息，直至深夜，从西南方吹缕缕清凉的风。
群山绵连，绿树成荫。
太白山上，坐落着一座楼宇，楼阁亭台装饰雅致瑰丽。
那瓦顶上的琉璃瓦流露出时代的痕迹，那斑驳的木柱，承载着时间的风雨沧桑。
楼阁外有一座凉亭，凉亭对出走二十几步就是山边。
山边上有着稳固坚硬的雕花大理石栏杆。
岁月苍茫灵动。
曾经黑风。
白了少年头。
黑色的长发随风舞动，映入黑如墨色的夜里，沉浸在淡淡的凉风中。
一名看似三十多岁的男子，背着手站在山边上。
男子一身闲逸的暗纹仙鹤的白色道服，外穿半透明的纱衣，头上佩戴的银色发冠在夜色中闪烁夺目。
男子不动则已，竟已悠然而出的闲云野鹤，仙气浩然的气质。
男子淡淡的目光遥望满布星辰的天际。
深夜的星空，更是明亮。
那些一眨眨的星星成群挂在夜空，如此壮观，似是心灵深处那道浩瀚的宇宙，孕育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星斗。
月亮沉入云层中，不时露出边边角角，如是一个俏丽而害羞的姑娘般皎洁动人。
一团似白色的风儿在夜空中颓然飘出，
男子眉心微蹙，淡然的目光中沉浸出一丝冷然。
男子微微合指一算，心中了然。
袖子一挥，暗地一喝。
“野鬼，你去哪儿？“
男子食指和中指合成一起，向着空中划了几下，指中发出白色的光直射向那团云雾。
光速飞快的缠上那团云雾，瞬间，那团云雾受惊，竟幻化成一缕人体的东西。
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她神情忧伤决绝，头发飘散，衣服褴褛，那素白的裙子上沾染了鲜明的血迹。
她的身体被某些东西束缚，却无动于衷，遥远的瞥了一眼，捉他的男子。
男子与她对望，她那痛苦凛然的神色，苍茫的姿态，根本就是一只怀有怨恨的野鬼。
世人的贪嗔痴恨，又有谁能参的透，悟的穿。
到头吃苦果，还是自己。
带着怨恨的眼神似乎快要看穿了他，他低眸一沉。
“收！“
他手指灵动一挥一收。
光束捆着那鬼魂，飞若流星般收了过去。
他把这年轻的女子鬼魂慢慢放回地上。
女子就这样颓废的趴在石板上，眼睛眨都不眨，眼中始终带着一丝恨意。
“琛儿，拿灵袋。”
男子向着楼阁那儿轻轻喊了一声。
“师公！我来了！”
此时，从楼阁中冲出一名年纪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清秀，一身青色的麻布粗衣打扮，他精神抖擞，拽着个看似用绸缎织成的袋子，兴奋的冲出来。
右手抱着一堆驱鬼收妖的法器，
他冲到师公面前，目光扫到地上那抹有点模糊的鬼魂。
“师公，她快要散了吧。“
少年好奇的问道。
男子微微点头。
男子淡淡望着地上逐渐不明朗的鬼魂，那身体快要化作透明的色调。
这名鬼魂如此虚弱，想必已经游魂了一段时间，又因她怨气太深，无法释出，积压在体内，阴阳严重失衡。
快要到烟灰飞灭的时刻，她竟毫无察觉。
“师公，照妖镜、锁喉链、灭鬼符我都拿来了，你要哪个？”
少年兴致勃然的一轮嘴说道。
“打开灵袋，我要收了她。”男子无奈的说道，明明要他拿个灵袋，硬是要抱大堆不相干的东西出来。
“啊！师公你竟然要收了她啊。”
少年有点讶异，按照师公的做法，师公平时甚少收鬼魂，更别说是那些带有怨恨，无处发泄的鬼魂了。
少年虽然心中怀疑，还是乖乖的打开灵袋，伸过去师公那边。
男子凝神一蹙，伸出手指，暗地一划，鬼魂随着他的方向，落到少年手中的灵袋里。
少年赶紧束紧灵袋的麻绳。打了一个结。
男子走过去，手指轻轻按着布袋，凝神输气，白色的一团光晕包围着布袋。
少年一眨不眨的看着师公施法。
他知道师公是要救这个怨鬼，他要输出一口真气给那个女鬼，维持她的魂魄。
不让她魂飞魄散，把她至于灵袋，为了让她调养生息，灵袋收集了天地间至纯的灵气，灵魂进了去，就能靠着灵气生存，还能增长自身的体力。
少年想到这，暗暗好奇这个怨鬼的身份。
是什么原因让师公出手相助呢。
男子输完真气，轻轻呼出一口气。
翩然袖子一挥。
“你好好保管，勿记开袋子，我要找具适合她的躯壳，明天就走。”
男子简单的吩咐。
“啊？师公你要去多久啊。”少年有点黯然的问道。
“不好说，快就两三天，慢的话几个月。”
男子淡然回答。
“几个月！师公你为了这只女鬼，至于吗？”
少年有点不解的说道。
男子看着眼前一颦一笑都写在脸上的少年，嘴角划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
“你觉得师公的能耐就那么一般吗。“
“啊！我就知道凭师公的能力，几天就能找到，师公你淘气了，居然耍我！“
少年猛然醒悟，他怎么不知师公的能力，师公年轻时就修成仙身，半辈子一直致力于降妖除魔，师公性子闲逸淡泊，不追求功名利禄，只求的心中安宁，就是他老人家最大的乐事。
男子有点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小徒弟琛儿。
琛儿全名洛琛，他不比他父亲聪明机智，他天生有点愚钝，反应有点慢，学起东西来比同龄人慢，性格却精灵古怪，总爱搞些奇怪的小东西。
他父亲洛须玉早年和妖魔抗争时，不幸被妖怪打到重伤，神仙难救，撒手离去。
琛儿当时才年仅九岁，就失去了父亲。
虽然如此，琛儿也因此一夜长大，变的越来越勤奋好学。
但是学来学去，他把所有除魔斩妖的法术都练完了，把功夫打好了。
却是不怎么会运用自如。
经常一上场就迅速败了，每次都是要师公亲自出马。
除了琛儿这个徒弟，师公还有个大徒弟东凉。
东凉和洛琛完全不同，东凉天资聪颖，学东西非常快，能举一反三，运用自如。
东凉只比洛琛大四岁，但为人处事稳重冷静，思虑周全。
前几年，师公就让他独自去灭妖捉鬼，东凉都办的相当利落干脆。
后来让他带着小师弟洛琛一起磨练经验，起初，师公还是有点担心他俩。
小徒弟洛琛天性爱玩，而且对学法术的东西只是书面上记着，根本没有实际运用。
对降魔来说绝对是大忌。
捉不到妖怪不再说，反而还会被妖怪所伤。
好在东凉几年下来，积累了经验。
带着小师弟洛琛闯江南北，江南附近一带的妖孽越来越少。
东凉的声誉也渐渐提高，收到百姓的称赞。
今年，他都没怎么回到山上了，留在民间为民除害。
山上只剩下他和师公了。
师公自从去年在岐县，替百姓收服了一只妖力很强的千年狐妖。
整整一年，都没怎么下山了。
今次，却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女鬼下山，真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翌日。
师公一早就整理好了包袱，大清早就下了山。
洛琛走到大厅，望了四周都不见师公身影，他就猜到师公走了很久。
眼睛一扫，看见桌上有张纸条。
只留下一张字条放在桌上，洛琛郁闷的打开那张字条。
字条上有师公利落的笔迹。
写道：每隔三日，输真气。
如不愿活，置天地盆，直至清醒。
天地盆？
洛琛有点奇怪的想着。
居然要动用天地盆。
天地盆乃是师公早年云游仙海时，机缘巧合下在一个老人那儿得来的玉石，这玉石自身拥有灵气。
师公把玉石拿回来后，把玉石做成一个精巧的盘子，师公一直淬炼这个盘子。
天地盆自然而然成为一件灵物。
只要把将死的鬼，或者有善意的妖魔，置于盆中。
所谓化腐朽为神奇。
虚弱不堪的鬼会随着盆中的灵气慢慢存活下来。
师公一向很少动用法器和宝物。
师公自身修炼多年的真气，还有非常不错的武功底子。
对付妖魔鬼怪，绰绰有余。
但是，师公性子也有点怪癖。
对于顺眼的妖魔鬼怪，他会收留。
对于不顺眼，他怎么都不会去理。
师公跟他说，天意不可违。
如果天意要他如此，他必然会出手。
这话，洛琛后来细细琢磨觉得很有道理。
一切，师公是如此随心而行。
这次呢。
师公向来不喜欢那些怨鬼。
为何他要就这只女鬼呢。
还要他拿出天地盆，务必让女鬼活下来。
洛琛偷偷拿出灵袋。
眯起眼睛往里面一瞧。
灵袋里空间很大，昨晚深夜那只女鬼就躺在里面。
她一动不动，此时她闭目睡着。
本来快透明的身子，渐渐已经实化成实体。
都是得力于师公那道真气。
她才能维持至今。
不然她早就魂飞魄散，这个世间再也没有她任何东西。
此时。
女鬼似乎感应到洛琛的注目。
她缓缓打开沉重的眼皮。
转过头望上面的袋口瞧。
她一脸哀怨，神情恍惚，头发凌乱，几缕发丝置于额头前，轻轻掩盖了她苍白清秀的五官。
那布满血丝的眼珠中透着深深的怨恨。
洛琛顿时吓得心中咯噔了下。
赶紧想收了袋口。
“为什么要救我！”
女鬼发出凄厉的质问。
洛琛吓得全身起了鸡皮，他不敢打开袋子回应，
就隔空回答：“要不是师公，你早就没了！”
“我不要你们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女鬼的声音凄厉而痛苦。
洛琛听到这话，心中有点不忿了。
他放下灵袋，大步走进里面的客厅。
出来时，洛琛拿着一个晶莹通透的盆子。
此盆子正是天地盆。
他把灵袋打开。
伸出手指对着里面，集中精神喝到：“起!”
洛琛手指尖端处散发出亮蓝色的光芒，直直包围女鬼，把她身子束缚住。
随着洛琛的声音，女鬼被翩然掀了出来。
洛琛撇向一边的天地盆。
“落！“
他暗暗说道。
光束捆着女鬼轻轻落在天地盆中。
“你如此自暴自弃，你的家人知道会多伤心！”
洛琛掷地有声的说道。
洛琛从小跟着师公和爹云游四方，见过不少世面。
这种愤世嫉俗的怨鬼，见的多了去。
被冤死的，被人害死的，含恨自杀而死的，他都见过，见过他们一面面狰狞的面容，被世俗的七情六欲所束缚，为他疯狂，为他所苦。
只是他从没见过一个宁愿魂飞魄散的女鬼，她的怨恨是多么的深。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不留念尘世呢。
女鬼躺在那白玉玉盆中，后背靠在盆的边缘。
天地盆不大不小，有着冰凉的质感，白色的玉质不掺杂一丝杂质。
浑厚圆实的边缘，摸上去顺滑清凉。
女鬼奄奄一息，刚才的怒吼，已经耗费了她身上仅存的体力。
她只好靠着边缘，仰起头，侧过脸看着洛琛。
听到洛琛那句话。
她一面冷笑之色。
女鬼不说话，那张清秀的面容惨白无色，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裙子边缘被勾出来的金丝银线，在光照下闪闪发亮。
眼尖的洛琛看出这女鬼生前身份应该不低。
她穿了一身对襟襦裙大袖衫，青绿色的外衣，包裹着绣着莲花的素白襦裙。
虽然衣服破烂不堪，但是丝毫不减清雅脱俗的气质。
头上的发饰早没了，只余额头上缀着一个翡翠白玉绞丝华胜。
“真是好心没好报。”
洛琛埋怨的说道。
这些怨鬼不是怨天怨地，就是一味的想着怎么报仇。
看多了，他都觉得烦。
“你懂什么。”
女鬼暗暗说道，语气很轻，没了方才的生气勃勃。
话语冷冰冰，不透一丝的温暖。
洛琛懒得搭理这个怨鬼，对她拉了个鬼脸，转身走进内堂。
洛琛走进内堂，穿过后院院落，来到一个露天场地。
露天场地什么都没有。
只有中间摆放了一个银边的深蓝色绣锦坐垫。
地面铺的石板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洛琛走到垫子那儿，便盘腿轻轻坐了下来。
他两手置于膝盖上，内息平稳，脉象宁静。
他暗暗运力，丹田升起一股热气。
热气直通四肢。
洛琛紧闭的眼皮，刹那睁开。
眼光晶亮。
他利落挥出一指。
洛琛的指尖散发出夺目的淡黄色光芒。
直击前方一堆怪石嶙峋的岩石。
岩石被他运出的法力击中，却丝毫不动。
洛琛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
见岩石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有没搞错啊，还不行！“
洛琛顿时语气沮丧，翻了个大白眼。
洛琛每天都要来后院这个场地中练法术。
他现在的法力只有三层，远远不及师兄东凉。
东凉法力有七层，能随时杀魔砍妖，对法力高强的妖怪，凭着东凉本身的法力和敏捷的思维应变能力，绰绰有余。
他很艳羡师兄能被师公派下山为民除害。
他何曾不想早点练好法术，像师兄那样大杀四方妖魔鬼怪。
可是一年又复一年。
他的法力不见增长，反而在退步。
这另洛琛越来越失望。
每每练习法术，都无法全心专注。
洛琛嘴藐藐，算了一下时辰，抬眸看了眼天空的眼色。
清晨的天空蓝的透彻。
刚刚初升太阳播撒温暖万丈的光芒。
原来师公天还没亮就走了。
有那么急吗。
洛琛暗暗想道。
洛琛转眸看向内堂那边。
清澈的眸子里沉淀出一丝不屑。
那怨鬼半死不活，救她作甚。
洛琛心中暗暗蔑视那个被救起的怨鬼。
大厅。
偌大的空间，就摆放几件家具。
黄花梨的家具雅致古朴，纹理秀美，结构简洁。
那个天地盆就置于大厅中靠着六扇折屏的长条案。
屏风用硬木做出骨架，绘以花鸟草虫，山水树木于绢面。
精美的天地盆中，那只奄奄一息的女鬼安静躺在其中。
她感受到盆中暗暗传来清凉的灵气。
令疲倦的身心得以宽慰。
她仰起头，以高傲的眼神睥睨四周。
看着周围的一切，头脑划过一幕幕恍若如梦的记忆碎片。
枯竭的眼眶流出一滴晶莹的泪，那泪包含了悲伤、惆怅以及恨意。
她苍白如丝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天不灭我，非要我活着。
她心中想道。
如你所愿。
她轻轻诉说到，声音轻的仿佛如空气般，瞬间即逝。
她抬起手狠狠抹掉了脸上那滴泪痕。
透彻如水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她支起身子，趴在盆边，看向大厅门口的方向。
昨晚，她隐约听到救他的那个人，说要找副躯壳给她。
是真的吗。
这句话，她有点震惊。
如果不是道行深的人肯愿意帮孤魂野鬼借尸还魂。
一般情况下那些野鬼要么只能流落人间，要么看透一切，赶往轮回的时间投胎转世。
想到这，她脸色一沉。
肯定要代价。
她了然于心，世上的哪有这么好的人，都是为名图利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还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