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面见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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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冻得一愣一愣地说：“岚岚，假如，我说假如，父上大人他不喜欢我这匹北方来的狼，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让他喜欢你。”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随即，我便感觉到了这言语中的不妥，我这漫不经心的回答看似避重就轻，却暗藏玄机，立场分明，分明地告诉他，在他与父母的天平两端，若如可以平衡固然是好的，如若不然，我便只好弃他而去，他若能努力赢得父母的认可和赞同，固然皆大欢喜，倘若铩羽而归，在这场没要硝烟的战役里，他将孤军奋战。
然而我深切地知道，这并非我心内所想，我心里明镜似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骗得了谁，都骗不了自己的心，我是一定会站在何凡身边的，纵使无法身随他去，也定当心系他身，我不我矣。
何凡听了我的回答，沉默了一会，笑了笑，把我的手揣在他的口袋里，静静地握着，好像一放开，就是一生的错过。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明白我背后的挣扎和决绝。
可怜天下父母心，父亲若果真毅然决然地反对，必有他的顾虑和理由，没有哪一个父亲，不比旁人更希望自己的小棉袄幸福，二十年养育如一日，能够有朝一日亲手搀扶着她走过红毯，将他这一生最爱的女孩交到幸福手里，该是他做梦都害怕却又期待的事情吧。
可是，在这之前，他是定不敢贸然放手的，必然要设下重重关卡，苦心孤诣地求证和探索。
他太了解自己的小棉袄，知道她小时候爱吃的椰子糖是什么牌子的，知道她每次青菜瘦肉粥里的豆腐都要切成丝，知道她小时候吃完饭总是习惯学着电视里头，有模有样地捧着杯子，沏一沏杯盖，簌了口，“扑……”地大口喷得漫天都是珍珠，然后咯咯大笑，知道她从到大打了那些预防针，拿过多少奖状……
可是，不知道的是，她什么时候突然长大了，不再黏着他。
可是，你看，他脑海里却都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一件一件，如数家珍。
然后，冷不丁地冒出来一陌生人，一言不合就要把她带走，可是，他还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会同他一样爱她，护她，守她，十年，二十年，甚至是，在他看不到的以后。
所以，不惜与小棉袄为敌，也要一意孤行，拨开眼前的迷雾，求证他是那个可以让他安然放手之人。
何凡听了我的回答，握着我的手，放在他暖暖的口袋里，外面飘着冷雨，他让我站着等他，然后独自去门卫那里取东西，我摇了摇头，陪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我藏在何凡身后，他立在门前，轻轻敲了敲尚未熄灯的门卫室，狭小昏黄的灯光下，弓出一个人来，哈着气，脸上堆满了笑容。何凡把伞还给他，大叔爽快地笑了，说道：“甭给我了，你就把他往外面那个伞架上一插，回头清一色的蓝色雨伞，预备着好一段的雨天呢。”大叔说着，便把他的行李物件递给了他，仍旧搓着手进去了。
何凡提着大大小小的包，同我一起上楼，门开着，我没有向往常一样风风火火地跳进去，而是站在何凡的身边，看着他轻轻地敲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没有人应答，也没有人出来。
我仰着头，看着何凡，笑了笑，很想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剩傻傻的笑容，铺满他的心。
他仍旧用大大的掌心握着我的小手，目光温暖而勇敢。
“姐姐。”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觉得腿脚有些发麻，冻得厉害，就像被封锁进了无尽的冰窖，站成了雪人。
这时候，妹妹忽然从里间出来了，目光闪躲着走到我的身边，勾住我的衣角。
我蹲下来，让她贴着我的耳朵，她着急地说道：“姐姐，妈妈说……”她顿了顿，好像忘记了词儿，过了片刻，她那清亮得声音又像泉水一样流淌了出来，“妈妈说让你进来，外面冷。”
我把她抱了起来，揉了揉她那白里透红，婴儿般嫩滑的小脸蛋，亲了一口，然后把何凡准备好的儿童学习电脑递给她，说：“琪琪乖，姐姐在这陪大哥哥等爸爸出来，你先进去吧。”
小家伙接过电脑，躲在我的怀里，扭着头，悄悄瞥了一眼何凡，乐了好一会，忽又拉下脸来，虽然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却分明地感受到了她爱的两个人似乎吵架了，而且这种吵架，是不能下一节课就马上和好的。
她踱着步往里走，不时回过头来，无辜地望着我，等到快要靠近母亲的房门时，忽而“嗒嗒嗒”加快了脚步，嘴里喊着“妈妈，快看我的新电脑！”
不一会儿，母亲便从里头走了出来，吩咐我倒了茶，分宾主坐定，片刻，父亲便把何凡请到了楼上书房密谈。
母亲携着我的手，来到她的卧室，妹妹正在一旁摆弄她的新电脑，不时痴痴地仰着头看我们一眼。
母亲坐在我的对面，问我，外头冷吗，是不是才下了雨。
我红了眼圈，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我想母亲大概是比我更难过的，因为她忽然之间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已经长大了，长大到不再需要她的保护，尽管自我毕业这些年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已经习惯依赖于先听听我的意见。
“外头冷，还飘着雨，吴叔那的雨伞又多了两把，好几把还是半新的太阳伞呢。”我笑笑着答到。
“吴叔还没睡呢？”
“还没，今天他值晚班，她女儿给她淘了一个智能手机，前两天还让我教他用手机看电视来着，这会肯定又在看电视呢，妈你不知道，吴叔他现在可时兴了，他还会玩附近的人呢……”我把脑海里所有吴叔近期动态都搜罗了出来。
“他瞧见你没？”
“没，我躲在何凡身后，他眼神不好，估摸着没瞧见我吧。”
“哦。”
一片沉默，话题绕到了何凡。
“你刚说，他叫什么？何凡是吗？”
“嗯。”
“不是本地人吧？”
“嗯，北方的，妈，我……”
“哦，”她不等我说完，眼神飘忽着，目光一下子湿润了起来，声音很轻，似乎自言自语着，说道：“我和你爸呀，真是老糊涂了，还只当你是个孩子呢，同小时候爱黏着小苏一样，以为你心里呀就一直喜欢着那个高材生呢。“
“前两年小苏那孩子考上了博士，调到书院教书，我和你爸呀，明面上不说，可心里也跟着暗暗开心着呢。”
“只是不知怎么，这两年他来的少了，大概又听说有了个女朋友，你爸他虽然素知你顾伯父不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心里却一直有疙瘩，他一天天看着你，见你嘴里心里闭口不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他呀，心里就更着急了。”
“明面上是他不支持你过早恋爱，实际上他也年轻过，知道这事儿没个准，非人力可为，发乎情止乎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自从小苏有了女朋友，你又整天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便以为你那是怕我们担心，越是不说，只怕你心里就越是隐忍，当初让你学医学，你不就是为了小苏那孩子才硬要学的设计吗？”
“妈，我学设计……”
“你呀，从小就是这样，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那阵子我和你爸没有一天不担心你的，后来见你挺了过来，一天天长大，上了大学，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身边总有人打趣着要给你介绍介绍，别以为你爸是舍不得宝贝女儿才一一呵斥，他呀，一来是为了你的学业，他老说要是将来走向更高的世界，兴许能碰到比小苏更让你心动的人，二者也是怕你还没有越过心里的那道坎，旧事重提，未免伤心，三者，也确实希望你可以多陪在我们身边一会儿。”
“如今啊，见了何凡，我和你爸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惑，却也替你开心，庆幸你走了出来，其他的，咱们一家人坐下来，都可以好好商量”
“我和你爸呢，是不愿意你远嫁的，虽说现在，通讯和交通都发达，可到底不在眼前，就是以后你们结婚生孩子，我也好搭把手，毕竟你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就怕到时候手忙脚乱呢。”
我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轻轻地抱着母亲，眼泪大颗大颗降落。
“呜呜呜呜……”妹妹忽然跳到了沙发上，哇哇大哭起来，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坏了我和母亲，连忙抱起她，可是任凭我们怎么哄，她就是闭着眼睛不看，朝天大哭，根本停不下来，问她怎么了，也不说话，吃的玩的塞到手里她连看都不看，统统摔得老远。
最后，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走到她的身边，从母亲手里轻轻抱过她，她很轻，娇小的身子，弱弱的惹人怜爱，我紧紧抱着她，贴在她满是泪花湿答答的脸上，悄悄说道：“琪琪乖，妈妈没有骂姐姐，妈妈是在让姐姐好好学习呢，妈妈说，琪琪上次考试得了两个100分，让姐姐要向琪琪学习呢。”
“那姐姐你考了多少分？”她立马踩了刹车，暂停了哭泣。
“两个99，语文数学都比琪琪差一分呢。”
“哦，那姐姐要加油了，我们班好多个99，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得了两个100，不过姐姐，你只差一分了，没关系的。”
“嗯，琪琪宝贝说得对，下次姐姐争取也考两个100，我们拉钩好不好？”
“不，我要去玩游戏了。”说着，便开始自顾自地寻找沉迷于寻找自己的刚刚遗弃的电脑，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对着我们。
不一会儿，何凡同父亲一起从书房里出来了。
我始终不知道那天父亲同他说了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我们几乎再也没有异地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面见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