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赌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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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挪开了自己的房门，一手把住门，向上抬，不使它与地面摩擦出声，另一只手缓缓往外推，然后蹑手蹑脚地踮到客厅门前，我看着这庄严的大门，心里犯了难，门已经从内里反锁住了，我虽然早有准备，带好了钥匙，可是钥匙入孔，转动、解锁，推门，想要惊动尚未熟睡的父母却难上加难，更何况，无论是怎样的小心，开门的那一声长长的“咿呀——”是无可避免的，想到这，我的心如坠冰窖。
我决定等待时机，这是一场冒险和博弈，何凡赌上的，是我所有对他的疼爱以及直面这份感情的决心，是我在这漫漫人生路上，非他不可的决绝，若我果真情比金坚，那么他便没有白认得我，二者，也解决了见家长的问题，虽然是用这样的方式，没有正儿八经和郑重其事，却最具说服力和震撼感，倘或不幸，我只是逢场作戏，他便也算认清了我，从此天涯海角，都只算多情反被无情误，挥挥衣袖，后会无期。
很显然，他把一切交到了我的手里，我只要出了这道门，下了这个楼，就彻彻底底上了他的贼船，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亦永无后悔之日。
我心内愁肠百结，两个声音不停地在脑内打架，闹哄哄的，可就是谁也说服不了谁，透过窗帘，隐约可以瞧见外面家家户户已经开始灭了灯，四下静寂，我却焦躁不安，又不敢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只能蹲下来，蜷缩在冻得瑟瑟发抖红木门前，外面，一定更冷吧，虽然不曾呵气成冰，可那刺骨钻心的湿冷更要命，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寒风，灌满了整个大地，更何况，北方是有暖气的，何凡何曾这样大冷天在外风餐露宿？他那身子骨可能经受的住吗？
一想到这，我缓缓地挪到父亲门前，里头的灯已经熄了，电视的声音也关了，我抬起如钢铁般冰冷沉重的手，举到半空，却始终没有勇气扣下门来，我没有勇气坦白，坦白这一切，我也没有勇气面对，面对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里的利刃。
父亲这一生，是极看重礼仪的，从小到大，同小镇上的家家户户相比，我总是必定要上最好的小学，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即使有时候我的成绩和分数与这最好的失之交臂，父亲也总有办法把我送进去，无论这办法要耗费多少的时间金钱，要吃多少的闭门羹和冷眼，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他也真的做到了，直到有一天，我没能考上最好的大学，甚至不是小镇里头考出去最好的一个，他什么也没说，可是我却分明感受的了他身后的失落和难过。
从小到大的记忆里，父亲极少说话，即使闲下来，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看新闻就是沉思，即使是在家族聚会男人的饭桌上，大家高谈阔论diao yu dao，或者是liang an wen ti，他也只是静静听着各方意见，不置一言。但这些都还距我的世界比较遥远，可即使是在大伙或真或假地赞扬着他的女儿月考最高分、奥数拿奖的时候，他也只是看看我，什么也不说，我却分明从他的眼里读到了自豪和温暖。
撇开这些不说，父亲的家教又是极严格的，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他不仅这样要求我们的，而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无论牌局多晚，无论聚会多迟，哪怕是披星戴月，他也从不在外留宿，所以即使入睡前看不见父亲的身影，我也总是知道，第二天一早，准能听到他那温暖的声音，而昨晚，无论他回来得多晚，群殴也确信，他必定到过我的房间，轻轻守护过我的甜美的梦。
所以，他也从来不让我在外留宿，除非逢年过节有着母亲和他的陪伴下，即使是他们有时加班晚了，我在苏哥哥家吃晚饭，一回来，便会同母亲一起，带着厚厚的儿童毛毯，裹着把睡梦中的我抱回家，一直到了高中，同学聚会、班级活动，他也必定会坐在沙发上等到深夜，直到见到我风尘仆仆归来，他从不催促，也不言语，等到我放完包包从房间到客厅的时候，他已经回了房间，只剩下桌面上香浓的热牛奶。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上演，我最终没有勇气敲开父亲的门，心口虽有千言万语，只是不能说，讪讪地退回客厅，站在空旷清冷的房间，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我从最开始的站着变着蹲着再变成直接蜷缩着坐在地面，靠着墙取暖，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我想要站起来，又冷又麻的双腿却开始不听使唤。
突然之间，闪现了一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地面也暖了起来，紧接着便听到了朦朦胧胧的脚步声，越来越逼近，清晰，响亮，我一手遮住光，一手扶着墙壁，睁开眼看了看，来人已经到了客厅，可是他并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身边，停下，是母亲！
母亲穿戴齐整，连发式都梳得稳若泰山，衣服笔直□□，脖子上的项链亮堂堂的，反射着光，一身杏色的大衣和连套呢子裤裙，毛绒的棉拖，借着光，蹲在我的面前。
顷刻之间，我吓得魂飞魄散，宛如犯罪现场被聚光灯突袭曝光，而举灯的那个人正是我最亲最近的母亲，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此刻的反常，也来不及措辞，只是内心羞愧难当，可又别无选择，因为何凡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不知道这等下去的每一分一秒，对他而言都有多危险和煎熬。
“去吧，孩子，你父亲说，请他上来坐坐。”母亲开了口。
短短的一句话，如五雷轰顶一般炸在我的五脏六腑，我努了努嘴，想要说点什么，还没出声，眼泪就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似浴火重生一般疼痛。
我来不及多想，支撑着站了起来，推开门，就要飞出去，却突然被人一把拉住了。
“等等，夜深露中，外头凉，披件衣服再去吧。”母亲温热的手牵着我。
一边说着，一边把衣服披在我的身上，然后把我那长长的头发护在里头保暖，再系上围巾，然后点点头，目送着我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赌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