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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便当 ...

  •   我看着何凡那张邪魅的脸,冷笑了两声,说道:“很好,那么何总监,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他眼角一挑,嘴角依然笑着,却不再温暖。
      “根据最新的《劳动合同法》规定,工作岗位属于劳动合同的必备款项,如果用人单位提出要进行岗位调整,属于对劳动合同的变更范围,需要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当然,如果贵公司认为我无法胜任设计师这一工作,培训或者调动,那是后话,但是现在,您挑挑眉,可以随意调动员工职位,就像换个电视频道一样简单,我也可以拒绝,反正我也不在乎再继续得罪一下您,也许,此时此刻,有无数的的人正挤破了脑袋想要爬上这个位置,别说是多画几幅画,就是一百幅歌颂您尊颜的素描、油画、水墨,等等等等,都有人等着,但是,我还是想不自量力地告诉你,什么秘书,什么抬头、红头文件、公文写作,我统统不会,您也知道,我是理科生出身,没什么文艺细胞,所以,秘书这份工作......”
      “你不愿意做我的助理?”他低了头,不再看我,声音很轻,长长的睫毛泛着光,前一秒的雄心壮志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碰就碎的幻影。
      我心里有些难过,我不知道怎么表述那种难过,我也不知道,到底要他怎样,我才会真正地快乐。
      他快乐,我便悲伤着那些快乐于我无关,悲伤他的快乐不再是因为我,悲伤着我不再影响和左右他的情绪,心里于是空落落的;他忧伤,我便觉得自己也要跟着枯萎了,仿佛我是长在他脚下的一颗小草,他是大树,我是旁边悄悄对着树根挠痒痒的小草,当他仰望着无边无际的蓝天时,我便悄悄抬起头,偷偷望着他,所以,虽然我从来不知道真正的天空,是什么样的,它有多湛蓝和善变,多么广阔和包容,这些都于我无关,因为,我目之所及,我的天空,就是大树。
      而现在,我的天空,开始乌云满布,狂风在四处撕裂和咆哮,我是多渴望长大,保护着这片天空,可是我越是努力拔长,天空就越是一片漆黑、雷雨交加,我扭身一看,原来,我就是风,来来回回,整个天空和大地都是。
      我也低了头,看着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手控表示一脸满足,片刻,说道:“不,我是想说,所以秘书这份工作,对我这个理科生难度和挑战太大,增强了我的劳动强度和负荷,平均每小时消耗和损失的脑细胞大量增加,因此,我们很有必要详谈一下薪资待遇问题。”我再一次败给了自己财迷的本性,唉。
      “接下来这两个星期,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教你。”
      回到自己办公桌上,才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本公文写作大全和红彤彤的申论,还有一张详细的工作时间安排表,居然具体到了分钟,最重要的,是一个和何凡桌上,一毛一样的青花瓷杯,热气一缕缕地从杯中冒出头来,扭着身板,眨巴着小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何凡,比我还花痴。
      眼看着就要十二点下班了,闹了半天还什么都没干了,我给露露发了条微信,问她要不要帮她带饭,她说下午两点约了个面试,一点左右就要忙着出门,路上吃个饭,正要到那两点左右,叫我不用忙活了。我让她在宿舍等我一会儿。
      整理纸笔和文件夹,我正准备出门下楼去,何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这一转身,差点面对面撞上了,他眨巴着会说话的眼睛,人畜无害地望着我,说:“你要去吃饭了吗?”
      我一听,连忙看看了手机,还好还好,已经十二点一十了,我没有早退,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下班时间。
      “嗯,下班了。”我点了点头
      “你去吃什么?”他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随便吃点吧。”我很想问一声,你呢?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我还暂时不确定,这个小魔王这是又唱的哪一出,红脸还是白脸,所以,安全起见,能说两个字,我就尽量不说三个字,免得惹祸上身。
      “随便?就是什么都可以,对吗?”他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一道光,很兴奋的样子,就像烈日炎炎的沙漠里,突然惊现了一大片绿油油的西瓜园,还没有稻草人和带着项圈的守护者闰土。
      “差不多吧。”我已经彻底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可能是分开的这些年,我已经赶不上他这位诗人的脚步了,看来我还是活的太糙了些,随便什么就可以养活了,压根就没讲究什么“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享受,葡萄美酒夜光杯,我就是胡乱扒了几口,充饥而已,说忙吧,人家公司领导日理万机,下午还不忘打个球出身汗拔个灌,去去湿气,晚上呢,饭局酒局夜夜笙歌还要细嚼慢咽,这样想来,我的时间,大概都献给了被窝这座坟墓。
      “那,你可以陪我一起吃便当吗?”说着,他从身后提出了两个情侣饭盒,笑着摇晃了两下。
      我看看了,有些不知所措,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七七八八找了些理由婉拒,但是何凡好像听不懂我的话外之音一样,每一个理由都被他驳回了,我没了办法,再耗下去,不只是我也饿扁了,在家可还有个嗷嗷待哺的露露呢,毒日头底下的,我也不想她再出来跑一趟,脚都要烫伤。
      无奈之下,我只好开门见山:“何总,我实在不知道,您这又是什么考验,不过抱歉,我真的要走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我给她带饭过去。”
      “哦......”他撇了撇嘴,半天吐出一个字来。
      我急着走,再晚一点,大家伙就都该下班了,眼看着就是饭点了,等会又排不上队,要等老半天才能炒上我的菜了,想着就准备离身。
      “男的还是女的?”冷不丁的,似乎思索了很久,他又冒出了一句话。
      “男的,活的。”我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再闹腾一会儿,我那宝贵的休息时间就又少了一秒,我是那么爱惜小命的人,容不得别人用这样的方式浪费我的时间,谋杀我的生命。
      “哦,那我能去你家看看他吗?”他似乎有些上瘾,“哦”出了兴趣。
      “不能。”
      “为什么?”
      “你没听过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吗?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已经不再我的备选范围,算不得情敌,但是,我家蜀黍不是博物馆的参展物品,私人所有,谢谢关心。”
      “男朋友?不是哥哥、表哥或者堂哥吗?”
      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在找茬,很好,下班时间,既然你要玩,本姑娘就好好陪你玩一会。
      “嫡亲嫡亲的男朋友,另外,您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走了,我还急着争分夺秒飞去我的蜀黍身边小鸟依人呢,您要是有什么吩咐,赶紧说,您放心,反正这会子下班时间,您尽管说,我不办就是。”
      “可是,我不信。”他皱着眉,眼神里含着些散不开的眷念,明媚婉转,极力地掩饰和压抑情绪,让他的嘴角微微颤动,唇齿之间,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
      “信不信由你。”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没敢说出口,表面上不再做声,然后拿起脚走人。
      他急忙伸出好看的臂膀,一只手扣着我的手,传递着他的温度和难受,嘴里说着:“岚岚,我不信,我问过了,他们说,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
      “哦,是么?他们现在还说,我以色事权,谋取上位呢,不然,你看看,我是怎么当上秘书这肥差的?事少钱多离家近,你说是吧?讲真,就是我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颜值上,我还有这样的优势呢,亏我还自怨自艾了好些年,埋怨妈妈没把我生得好看些。他们还说,我当初进公司,八成终面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门路,要不现在怎么能这样轻车熟路呢?不过后来,他们常常地审视着我,估计也没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于是又换了种说法,何总监有兴趣听听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情绪波动,似乎有很长很长的话,很多很多个夜晚的眼泪,凝结在了胸口,那些我原本准备一辈子烂在心里的卑微和伤痛,一股脑被鞭尸于众,我的身体已经爬满了茧子,风霜割裂,不痛不痒,可是,这一切,只要遇见何凡,就会苏醒过来,每一个茧子都开始发作,嘶啃着我的灵魂。
      “岚岚,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柔软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依然用手掌将我的五指包在掌心,热热的,稳稳的。
      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我知道,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口头上的道歉,因为这种单向的忏悔,拿到市面上,一碗馄钝都买不到,我不能抱着它活着,我转过身,不再看他,走了一步,我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可以挣脱他的手,因为我太累了。
      在气力上,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什么时候,他觉得,我的手被拽拉的就要断裂了,骨头里发出“咯吱”一声清脆的疼痛,他大概也会放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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