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风听卷

1、假象 你以为你以

　　一

　　“说起来，你知道最近新闻上那起凶杀案吗？杀害手法极其残忍……” 黑衣男子开口道。

　　白衣男子接下话头：“啊，我知道，就是那个嘛，据说受害人被挖去双眼，打折四肢，致命的一刀捅在腹部，流血过多而死……啧啧，死相那叫一个惨。听说你小子去了重案组，这案子你负责的？”

　　“是啊，就是还没查出什么头绪。要不你给分析一下？”

　　“哪能啊，查案子这事儿还是交给人民公仆吧。”

　　“谦虚什么，从前高中推理活动我就从来没赢过你，试试也没什么吧。”黑衬衫的男人想到昔日高中时光，不禁笑了笑。

　　“嗯……这肯定是仇杀，从虐杀程度来看，犯人要么身强力壮，要么团伙作案。其次，犯案现场没有摄像头，死者的家门打开，很多人都有机会犯案。如果现场没有痕迹的话，凶手确实很难找。”穿着白T恤的男人皱了下眉，“真的没有痕迹吗？死者是流血过多而死，既然不是当场毙命，那应该可能有留下什么现场讯息。”

　　“你说的没错，告诉你也没什么。其实——”黑衣男人停顿了一下，“现场有血字，是在死者手掌下发现的，用血写的‘NO.3’，死者手指上也有血迹。”

　　“等一下，死者的四肢不是都被打折了吗？按理他是写不了的。”

　　“是啊，所以我们推测这是凶手写的。”黑衬衫男子神色严肃了起来，“既然有序号，这可能是个连环杀人案。”

　　白衣男子沉默一阵，道：“好了，阿林，不讨论这个了。咱们钓了一下午，可是一条鱼都没钓到！”说罢，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白衣男子的鱼标抖动起来。他压低呼吸，神情专注地盯着鱼标，手紧紧握着鱼竿。鱼标下沉的一刹那，他迅速提起钓竿，咬钩的鱼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杨林撇撇嘴，跟着收回钓竿：“你的鱼咬钩了，我却还得去捉我的鱼。阿阳，十年了，能在这里重逢，我挺高兴的。留个联系方式吧。”

　　交换了手机号后，秦阳笑了笑：“下次见。”

　　二

　　密林中，蜂拥而至的记者们仿佛一群饿鬼，竞相争夺着一块肥美的鲜肉。警戒线外，闪光灯此起彼伏；线内，刑警们围着一颗露在地面外的人头拍照取证。人头以下的部分被埋在土里，诡异的是这人头脑门上赫然被划出“NO.4”的血迹。血液沿着脸廓流下来，在肮脏的皮肤上凝结、干裂，显得十分可怖。

　　一群背包客在一旁接受警方的盘问，秦阳一脸的惊魂未定：“我们是网上认识的，一起约好了来登山，谁知道碰上了这样的事……”

　　突然一阵惊呼声，杨林过去查看，发现尸体已被挖了出来，然而这具尸体已被开膛破肚，脏器不翼而飞。

　　秦阳看见这一幕，脸色不太好。

　　杨林打趣道：“怎么，你大学不是学的医学吗，还怕这个？”

　　“我毕业后去做金融，已经好几年没接触这个了……”

　　“哎？我以为你会去做医生的，怎么去做金融了？”

　　秦阳沉默不语。

　　杨林看秦阳不想说，于是转移话题道：“秦姨最近身体还好吧，她做的菜那叫一个好吃，哪天我回去看看她……”

　　“不用了，姨她……去世了，肾衰竭。”

　　“啊？……你别太难过。”杨林有点悲伤。秦姨是秦阳的养母，虽然她跟秦阳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秦阳是真的好。秦姨人很温柔，又做得一手好菜，几个以前的同学都挺喜欢她……那样一个人，怎么去世了？

　　三

　　“你好，我们是重案组的。”杨林带着几个警员来到宠物收容所，出示调查证，让工作人员调出志愿者的个人案件。“请你们配合我们的调查。”

　　在筛选过程中，杨林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禁问：“这个秦阳，是这里的志愿者？”

　　工作人员说：“是的，秦先生在这里做了很久，现在他就在这里。” 另一个工作人员紧跟着说：“秦先生人很好，看上去不像犯命案的人……”

　　一个警员插嘴道：“犯人难道会在脸上写‘我是犯人’吗？”

　　闻言，杨林皱了皱眉。

　　杨林见到秦阳时，秦阳正给一只猫顺毛，身边围了一圈猫，所有的猫对秦阳都很亲昵。杨林想起来高中时秦阳曾说过，他很喜欢猫，毛表面很温驯，但它的孤傲却是藏在骨子里的。

　　“杨林！你怎么来了？”秦阳轻轻放下了怀里的美国短尾猫。

　　“来查案。”杨林盯着秦阳的脸，如果说相由心生，这个男人长相俊朗斯文，着实不像犯命案的人。反而是他这深刻的五官显得他心机深沉，比秦阳更像恶人一点。

　　“案情有了新进展？”

　　“嗯……又死了一个人，这回是序号五。这回死的是个独居的医生，附近设施比较完善，摄像头拍到一个穿着你们这里志愿者服的人，十分可疑……”

　　“不会吧？线索这么明显，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过用逆向思维想想，说不定真的是我们这里的人……”

　　“你呢？怎么每次一有案件，都刚好和你有点关系？”杨林不知怎么，问出了口。

　　秦阳怔了一下，笑起来：“我怎么知道？我看，是我一遇上你，准没好事儿。”

　　杨林不语，只是心想着，秦阳总能给人一种信任感。从以前开始，他给人的印象就一直是温和斯文且正派。

　　四

　　一辆黑色奥迪车里，杨林正跟上级汇报工作。

　　“方局，这案子有点诡异，这几个人，NO.3和NO.4这两人生前是同事关系，但NO.5表面上跟这两个人没什么关系，但我发现他们涉及器官买卖……” 杨林兀自说着，方海平却脸色一变，他像是觉得车内有些闷热，扯了扯领带。

　　杨林见状，神情晦暗起来。这时，杨林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抱歉方局，我接个电话。”

　　杨林下了车，接通电话。

　　“阿林，不管怎样，我是真把你当朋友……”秦阳的声音很微弱，“我要死了。我死后，你把我葬在秦姨墓旁，她孤单了这么久，我也该下去陪她了……”

　　杨林闻言，着急起来：“你怎么了！秦阳你别想不开！喂！喂！！”

　　秦阳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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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杨林看着太平间的遗体，神情复杂。秦阳昨天被发现死于自己家的浴室，死因是割腕自杀。

　　之后杨林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一栏上写着秦阳这两个字，字体清逸。

　　“阿林，当你拿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死了。

　　“从小我就知道，我父母不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而是为了钱就可以决定人生死的败类。

　　“我受不了，他们不能给予我父母的爱，却试图把我培养成跟他们一样的人。

　　“我父母有两个朋友，他们的脸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曾经捧着血淋林的内脏，问我怕不怕。我怕极了……

　　“报应，这就是报应吧。我父母一次出门的时候，车上刹车失灵了，于是我成了孤儿。

　　“很幸运我遇到了秦姨，她给了我爱和温暖……在她的影响下，我甚至萌生了做一个正直的、救死扶伤的医生的想法。

　　“毕业那一年，我这天真的想法被粉碎了。秦姨得了肾衰竭，我带她去医院做手术。我知道这个手术虽然不简单，但治愈的机会非常大。

　　“但秦姨死了。

　　“秦姨签过遗体器官捐献书，她身上的眼角膜，心脏……除了衰竭的肾，凡是可以捐的都被捐了出去。秦姨的主刀医生就是序号五……很巧吧？

　　“这些人渣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我觉得我活在这世上的意义也逐渐消失。你看，我是个懦弱的人。”

　　……

　　五

　　方海平死了，血溅满了墙壁。

　　谁也想不到权高位重的方大局长，死相会如此凄惨。不光眼睛被挖走，他的五脏六腑也一一被割走。

　　杨林提着蛇皮袋回到家，径直走向地下室。地下室阴森极了，一条长桌上陈列满了福尔马林的标本，从里面隐约透露出绿莹莹的光。

　　他从蛇皮袋里取出几袋密封好的内脏和眼球，分别泡入几瓶新的福尔马林里，并用马克笔标注上NO.6。

　　他拿出秦阳的信，用指腹抚过最后几句话：

　　“我想杀人，但我不敢，我是个懦夫。”

　　“我也不知道杀他们的人是谁……但我觉得，他还会杀。器官买卖这事儿牵涉到很多人，甚至包括你们局长，方海平。”

　　事实上，秦阳不知道，他的父母和杨林的父母曾是同事，为同一器官买卖组织卖命。只不过一次行动暴露了杨林父母，方海平为了掩盖他自己包庇了这一非法组织的罪证，提前将杨林父母灭了口，所幸杨林当时在国外的祖父母家，这才逃过一劫。

　　之后，出于复仇的目的，当时还是个少年的杨林雇人找到秦阳父母，在他们的车上动了手脚，让刹车失灵。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杀人，其实并不难。于是，等他长成后利用职务之便查到了那个组织，开始杀了第三个，第四个……

　　杨林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愈发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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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因案情过于重大，已被移交给上级。

　　此时，一个警员打电话给杨林：“杨队，去钓鱼吗？”

　　“当然去。”

　　杨林拿起秦阳用过的鱼竿，摩挲着，突然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