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德也狂生耳

6、第 6 章 过了半

　　过了半个时辰，沉无离也起了，过来敲沉汐的房门。

　　沉汐应了一声，就向外走。羽毛飞过来，照旧停在她的肩膀上。大概是自感为主人送了一封信，又带回了消息，所以雄赳赳气昂昂的，格外精神，一点不见夜路飞行千里的疲态。

　　沉汐只觉好笑，又挠了挠它腹下的绒毛。

　　昨夜兄妹二人投宿在一家客栈，位置有些偏僻，因此也不比大客栈里舒适。昨夜睡得早，然而到了半夜，窗外起着风，吹的呜呜一阵响。沉汐本就睡不安稳，当下就醒了，躺在床上静静地听外边风声。直到下半夜风小了，才略略睡了两个多时辰。

　　自然，此刻眼下乌青。

　　打开房门，沉无离站在外边，一身黑袍，模样倒是十分的俊。

　　他见自家妹子这个脸色，当下就笑道：“怎么，你昨儿个晚上莫不是去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了？”

　　沉汐对待哥哥的调笑，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也不辩驳，只轻轻“哼”了一声。顺手带上带纱斗笠，就往客栈一层走。

　　沉无离见她这个反应，也觉无趣，悻悻的跟着，两人一道下了楼。

　　还在楼梯拐角，店里的伙计便堆了满脸的笑，上前几步，热情的招呼道：“两位客官，昨晚休息的可还好？这起了个大早，想是要赶路吧？也不知要不要点什么吃的？”

　　看天色确实还早，客栈大堂里零零散散数十张桌子，只有两张坐了人，看样子也是赶路的脚夫。左右下一笔单子也不急，倒是不必匆匆忙忙的。索性耽搁一会，也不要紧。

　　沉无离这么想着，道：“下两碗面来，再煎两个鸡蛋饼，烫半斤酒。”

　　那伙计笑眯眯地答应了，转身往后厨去吩咐。沉汐也没说什么，沉默着跟在兄长身后。

　　兄妹二人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沉无离道：“鸟回来了，堂主可交代了什么？”

　　沉汐有些不满，道：“别一天到晚鸟啊鸟的叫。羽毛有名字。”

　　“成。羽毛带回来什么消息没有？”沉无离满不在乎，根本没打算记住这只鸟的名字。

　　“消息倒是有。”沉汐冷笑一声，唇边微微扬起个弧度，“只怕是为难我们。”

　　沉无离道：“怎么？”

　　沉汐道：“堂主只说那东西我们自己处理，又说宁愿毁了也不要让别人拿到。这是打算怎么办？”

　　前边说让兄妹二人自行处理那块鲤纹龙首佩，又说宁愿毁了也不让太子和平遥王拿到。既是如此，想必意思还是先把那块玉留着，等情势危急实在留不住了，再毁掉。本来他们现在是要去执行下一个刺杀任务，已经危险重重，再带着这鲤纹龙首佩，若是有半分不小心，即刻就会丢了性命。

　　沉汐道：“平遥王那边派人过来了，想是知道了那东西在庞府上。如若找不到，必定会想方设法查到玉佩在何处。到那时……”

　　她摸了摸衣袋内藏着的鲤纹龙首佩，略感不安。

　　平遥王身为大将军，手下武将甚多，功夫绝顶的也不少。鲤纹龙首佩事关重大，一旦查到它的下落，平遥王一定会派遣诸多高手，前来取回。他们兄妹二人即使武功不俗，却势单力薄，必定保不住玉佩。不仅如此，到那时候，连命都保不住的。

　　虽说的是江湖事，江湖了，但江湖与朝廷，历来都不是泾渭分明。

　　“既然这样，”沉无离道，“干脆直接找个地方把那东西埋了吧，省得惹一身腥。”

　　沉汐想了想，道：“不行。若是没被发现还好，若是被人找出来了，我们又不知道，岂不是等着麻烦上门来？”

　　沉无离也知道，说是说，真要把那玉佩埋了，他自己也不放心。

　　于是又道：“那就毁了吧。如此一来，我们没有玉佩，也就没有危险。太子和平遥王同样拿不到。”

　　“只能如此。”沉汐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若是堂主问起，只说是平遥王那边追的紧，迫不得已才毁了这东西的吧。”

　　说话间，店里的伙计端着一个托盘送东西上来。

　　“两碗素面，两个鸡蛋饼。”那伙计把面碗搁在兄妹二人面前，鸡蛋煎饼连着大葱、蒜头，盛在另一张碟子里，放在桌上。“还有半斤酒。”

　　伙计取了两双竹筷、两个酒杯来，道：“您二位的东西上齐了，帐一并算在房钱上，还要什么您吩咐。”

　　沉无离点了头，伙计便退下去。

　　面盛在瓷碗里，虽是素面，店家却洒了不少咸菜末。汤汁也鲜美，约莫是猪骨熬足了火候做成的汤底，色泽乳白，飘着点点油花。

　　乡间野地，能有此等美味，实属难得。

　　沉汐本来还不觉得腹中饥饿，现在闻见面汤的味道，顿觉馋虫都被勾起来了。取了斗笠，一气吃了大半碗，才停下来喝汤，额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汗。

　　沉无离笑：“看你这样子，倒活像是饿了大半个月似的。”

　　沉汐从碗里抬起头来，道：“再不吃，面就糊了。”

　　此刻她脸上被汤水的热气蒸过，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眸子里像是盈了一潭清碧却幽深的水，只看的人心里发慌。

　　沉无离看着她，脸上神色捉摸不定。

　　沉汐平素最讨厌他这个样子，一看就知在打什么坏主意。顿时搁了筷子，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沉无离摇摇头，笑道：“我家妹子可是越长越漂亮了。”

　　沉汐瞪着他，心道莫名其妙的。也不再理，埋头继续吃面去。

　　兄妹二人用完早饭，各自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