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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夜 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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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客栈
一灯如豆。
灯下,沉无离铺开一张信纸。旁边,沉汐磨好了墨。
沉无离手执毛笔,蘸了墨,落笔。
“堂主敬启:事情已了结,尚不知玉符如何处置。不日将启程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盼速回复。”
一纸短笺,沉无离待墨痕晾干后,折了几折。
沉汐肩上站着那只鸟儿。
沉无离道:“过来。”
那只鸟歪了歪头,扑拉扑拉翅膀,飞到沉无离面前的桌子上。
沉无离一手拿着信纸,一手捉住那只鸟,拽着鸟儿的腿。正准备把信纸塞进鸟腿上绑着的小筒里,突然觉得手臂一痛。
——鸟儿啄了他一口。
沉无离没有理会这只无理取闹的鸟,继续努力把信纸塞进去。
所以,接下来,他又被鸟儿啄了好几口,而且次次都在同一个地方。
“你够了啊。”沉无离抬头,怒瞪那只鸟儿。
鸟儿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相当无辜。
沉无离又低下头去,塞信纸。毫无意外,立即又被鸟儿啄了一口。
沉无离:“……”
兄长和一只鸟相互怒目而视,沉汐在一旁揉了揉额头,终于道:“我来吧。”
她从沉无离手中拿过信纸,用食指摸了摸鸟儿的翅膀。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信纸已经好好的塞进鸟儿腿上的小筒里了。
沉无离疑惑道:“你怎么没被这只该死的鸟啄?”
沉汐看了他一眼:“你会被啄是因为拽住了羽毛的腿。”任哪一只鸟被拽住了腿,没办法保持平衡的时候,都会啄人的。
沉无离道:“这只鸟就是看我不顺眼。”
沉汐不想跟他做这种争辩,只得摇了摇头,道:“羽毛哪有你那么无聊。”
沉无离被妹子堵了回来,有些不甘心,然而这个时候羽毛已经从窗口飞走了,他只好闭上嘴。
“说起来,”片刻后,沉无离道,“咱们这次是在为谁办事儿?堂主让我们来取鲤纹龙首佩,像是在为平遥王出力,但是有没交代我们把东西送去平遥王那边。可真是奇怪了。”
沉汐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盯着烛火,眸子里映着摇曳的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别人出钱,我们办事,不过是银钱交易。江湖事,江湖了。”
“哪有那么简单。”沉无离苦笑道,“自我八岁开始跟着堂主,至今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间,你我可曾见过堂主的面貌?‘沉堂’说起来是个江湖组织,可是,近年来却隐隐约约有牵涉朝堂的趋势。这就如同站在万丈悬崖边,一个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
沉无离与沉汐本是富庶人家的孩子,两人同母所生,自小长在一处。沉无离只比沉汐大一岁,但却格外疼爱这个妹妹。
沉无离八岁时,一伙贼人冬日里没有粮食,从山上下来,抢光了家里所有的财物。除此之外,那伙贼人还放火烧了宅院,掳走了兄妹两人为质。在贼窝里待了两三个月,有一个人路过此处,被山贼头子拦下。谁知,那人武艺高强,当场将一伙山贼打死,临走前,带走了兄妹两人。
后来,沉无离和沉汐就跟着那人学武,后来才知,那人是沉堂下属。一直到今日,江湖上“沉堂”名声赫赫,兄妹两人也成了顶尖的高手。其间,沉无离也回过原先的故乡,家宅早被山贼的一把火烧个精光,父母也不见踪影,想是葬身火海,连遗骸都没找到,只得建了个衣冠冢。
在沉堂里的这些年,兄妹二人皆是尽心尽力。原先救他们兄妹的恩人业已逝去,此后,两人便一直听从堂主吩咐。但不知为何,沉堂上下数百人,没有一个见过堂主的真面目。沉无离原先并不以为意,只是近半年来,堂主每次吩咐下来的任务或多或少都与朝廷有关:或是刺杀某个官员,或是劫走送往某地的物资。
这就不得不让人疑窦丛生了。
沉堂本就是一个江湖组织,不该与朝廷有过多的牵扯。何况,太子与平遥王两党相争,其中涉及甚多,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江湖组织能参与的。
若是堂主一意孤行,只怕就是在把他们这些人往死路上推。
那么,堂主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从不以真面目示下?又为何要参与太子与平遥王的争斗?
沉无离看着自己的妹妹,在心中悄悄的叹气:他这个妹子,虽说心思玲珑,可从不会未雨绸缪。只怕到如今,还觉得沉堂的事是江湖事,与朝廷没有半点干系。
翌日清晨
羽毛一早飞回来,站在窗棂上,尖尖的喙啄着木质窗沿。
沉汐从床上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打开了窗,让羽毛飞进屋子里来。
羽毛扑着翅膀,在桌子上站好了,伸头去啄昨夜杯子里剩下的残茶,和一小碟干了的饭粒。沉汐也不管它,自顾自去洗漱,又照着木盆里的水梳头。
待一切都料理好了,沉汐才又过来。一手摸着羽毛的腹部,一手取下了那只小竹筒。
竹筒里装着一个小蜡球。沉汐在桌边碾碎了蜡壳,取出一张纸条。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写着:
“鲤纹龙首佩自行处置。平遥王派人,不日赶到,小心周旋。切记:宁毁之,勿使其复入太子或平遥王之手。”
读完了,沉汐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小团,同刚刚碎掉的蜡壳一起用火折子点燃。
不一会儿,桌上只剩一滩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