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德也狂生耳

3、第 3 章 转眼已

　　转眼已到了下午，日头大的吓人，映的小河里的水泛着粼粼的波光。

　　因着老板夫妇到了别镇去探望亲人，小二也就不十分打起精神看顾。加之酒肆里生意清谈，过午后便更没有什么人来，于是，小二干脆就在酒肆门口支了一张椅子，坐在上面打盹。

　　靠窗的位子上仍旧坐着那一位穿着男子衣服的姑娘，带纱的斗笠下，一双眸子清亮的很。

　　那姑娘喝完了小二送上来的酒，也不再要别的东西，仍旧侧过头去看那条河。

　　此时正值七月，日头毒辣辣的，晃得人眼睛发胀。偶尔吹来一阵风，也裹着热气。

　　忽然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只鸟儿拍着翅膀，从窗口飞进来，停在那女子的桌上，伸头啄了啄盛过黄酒的酒盅。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摸摸鸟儿的翅膀。

　　“来的这么迟。”女子道。

　　“我来的倒是不迟，怕是你动作太快，把事办早了吧？”门外有人道。

　　小二睡梦中听见声音，迷迷瞪瞪睁开眼，就见酒肆门前站着一位穿青色长衫的男子。心中纳罕着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客人，一面堆了笑，道：“客官可要进去坐坐？”

　　那男子笑了一笑，径自迈步走了进去。

　　小二连忙跟上，还未来得及招呼，男子便自顾自和那先前的姑娘坐了一桌。

　　小二心下略有些奇怪，虽然未听那位姑娘出声阻止，但只以为是那姑娘脸皮薄，不愿透露自己是女扮男装，怕惹来什么麻烦。于是斟酌一番，陪着笑道：“这位客官，铺子虽小，但桌子好歹还是有几张的。您若不介意，不妨这边来坐？免得和别人挤在一处。不然，我再送您一盅酒，权且歇歇脚？”

　　那男子看了小二一眼，眸中有些笑意：“换桌子倒是不必了，不过，你那一盅酒，倒是要的。”

　　小二一愣，犯着嘀咕，却也没什么办法，仍旧陪着笑，去取酒了。

　　“什么时候这么贪小便宜了？”女子轻笑。

　　“倒不是贪小便宜。”男子摇了摇头，“那小二机灵得很，怕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你想了一处。难得见到这么一个性子纯的人，逗弄逗弄。”

　　话一说完，小二便端了酒盅送上来。

　　那男子向小二道：“劳烦再去烫半斤黄酒上来。”

　　女子接口道：“加一碟盐水花生。”

　　小二又是一愣，方才明白这两人是认识的，遂笑眯眯地应了是。只消片刻，又用一个托盘送了半斤黄酒、一碟剥好的花生、外加两只酒盅上来。

　　女子照例取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小二。那小二却摆了摆手，道：“谢姑娘的赏。只是，先前已经拿过许多了，这些钱实在不敢再要，您收回去吧。若有别的吩咐，您再叫我。”

　　说完，退出酒肆外，仍旧在椅子上坐了，继续打盹。

　　女子笑着摇了摇头，看看对面坐着的人，从袖中取出一样物什，递给男子，道：“东西我是拿到了，也不知是不是，你瞧瞧。”

　　那物什是一枚玉符，通体是温润的白色，半透着光，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玉符上雕刻着四条首位相衔的鲤鱼，环绕着中间的龙头，雕工细腻古拙。

　　男子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笑道：“错不了，这鲤鱼化龙的图案，没有几个人敢用在随身的饰物上。再者，这玉质温润细腻，怕是也价值不菲。”

　　女子听闻他这话，嗤了一声，又道：“价值不菲怕是没错的，那位庞老爷每日每夜的把它带在身边，生怕一不小心掉了化了。”

　　男子道：“这东西落在谁手上都不成，极易惹来杀身之祸。纵然价值连城，也只能藏着掖着。要我说，怕还比不上一小块碎银子。”

　　女子横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愤愤：“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男子摸了摸后颈，讪讪的闭了嘴。

　　先前落在桌上歇的那只鸟儿拍了拍翅膀，轻叫一声，歪着头看着女子面前的酒盅。

　　女子唇边带着笑意，摸摸那只鸟颈边细软的绒毛，执起酒壶，倒了点黄酒在酒盅里。浅浅的一层，只占了个杯底，刚好够鸟儿啄饮。

　　那只鸟欢叫一声，埋头进酒盅里。

　　男子看着她这动作，不满道：“只是一只鸟罢了，你对它竟比对我这个兄长还好！”

　　自然，此番抱怨只招来了女子的白眼。

　　“如今这里的事儿办完了。”女子道，“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事儿是办了。”男子看着她手中的玉符，皱起了眉头，“这还是个麻烦呢，带着它，怕是去哪里都不得安宁。”

　　女子诧异道：“怎么？堂主没交代怎么处理这东西？”

　　男子点头。

　　女子蹙眉思索片刻，道：“这枚玉符事关重大，不可随意处置，还是去一封信问问堂主吧。在此之前，你我先带着，小心一些，想必也不碍事。”

　　男子看着自家妹子，心道不如直接找个地方埋了算了。但终究没说出口，只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沉汐，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八月十九了。”男子——沉无离——肃容道，“你我已近六年没有回去过了。算一算日子，一个多月后我们正好在边阳，离那里也不算远，不如顺道回去一次，也好……”

　　未等他说完，沉汐便道：“这是自然。”

　　气氛略有些凝滞，兄妹二人皆没有再说话，一个把玩着酒盏，一个照旧去看窗外的小河。只有那只鸟儿尚在继续着先前的动作，鸟喙啄上杯底，发出“笃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