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德也狂生耳

2、第 2 章 在一个

　　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里，消息总是传得飞快。庞府的老爷在自家六姨娘的床上被人杀了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镇子。种种细节极其详尽，似是有人亲眼目睹过，不到半天，大人小孩儿就都能把这件事描述的绘声绘色。

　　靠着镇子边上的一条河，一年四季流水潺潺，镇上的人洗衣吃饭全靠这河里的水。岸边杨柳依依，柳树下，有一家小酒肆，镇子里的闲人见天混在这里。

　　“昨儿个晚上，打更的更夫见到庞府外有个黑影子，‘嗖’的一下就过去了。想来，恐怕就是杀了庞胖子的凶手。”酒肆的小二拎着酒壶，边给人倒酒，边向身后的一众人大声道。

　　“这不能吧？”一位穿粗布短打的庄稼人道，“更夫见着了，还能活着？”

　　“这你就不知道了。”小二道，“庞胖子是什么人？为富不仁、鱼肉乡里，就是仗着有个做大官的妹夫，从来不把咱们当人看。”

　　话音未落，就有人跟着补充道：“他家的九姨娘，原先不是有个定了亲的夫婿么，庞胖子看上了九姨娘，就派人去打残了那人的腿，强抢了九姨娘。到现在，那个男人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这辈子怕是都没什么指望了。”

　　“不止这个，我听说，前些年有佃户租他家的地，头年收成好，庞胖子硬要加收原先谈好的租赁。佃户不肯，庞胖子就告到了县太爷那里。唉，那县太爷也不是个好东西，二话没说就打了佃户四十个板子，还没收了所有的田成，一家五口人，活活饿着。造孽呦！”

　　“小老百姓，没权没势的，不都是任人欺凌？”那店小二感叹了一句，接着道，“所以啊，杀了庞胖子的可真是个侠义之人。行侠仗义的大侠，与更夫无冤无仇的，自然不会害人性命。”

　　“这倒也是。”那庄稼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说起来，”小二又道，“庞胖子死了，他家的夫人们可要怎么办？”

　　旁边桌子坐了个赌徒，手里捏着一粒骰子，转来转去，笑道：“怕那一群娘、们、儿没人照顾？爷爷我去代劳一番，岂不美哉？”

　　一群人哄堂大笑。

　　靠窗的桌边，坐了一个穿浅色长衫的年轻人，罩着带纱斗笠，看不清楚样貌，只依稀辨得轮廓清秀。

　　他侧头望着窗外流淌的河水，听酒肆里的闲人相互取笑，半晌别无动作。

　　“不过，庞胖子死了，怎么没见着人发丧呢？”有人问。

　　这话一出，酒肆里都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有人接话：“许是报了官，在追查凶手吧？”

　　“那不能啊。”小二道，“今儿大早，县衙里的丁老三来这里喝了口酒，说是什么……县太爷交代了，让他们这两天收着点儿，什么案子都别办。看那样子，像是怕惹祸上身啊。”

　　“别是你小子瞎说吧？”赌徒把骰子扔在桌上，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小二，“丁老三什么嘴巴？铁做的！能告诉你这事儿？我看，是你编出来唬人的吧？”

　　店小二陪着笑，道：“我又没吃了雄心豹子胆，怎么敢骗您们诸位？实在是……丁老三是个酒壶子，喝多了酒，不就什么都顺嘴说了么？”

　　“这么说……”那庄稼汉接口道，“县衙里不敢管这个事？”

　　酒肆里又静下来。

　　县太爷平日里巴结庞胖子，两人狼狈为奸，好的像是穿了一条裤子的亲兄弟，而今出了这样的事，县衙里却不敢管……这事情，恐怕是要不好了。

　　一时间，酒肆里的人都没了消遣的心情，不到一个时辰，便各自散去了。

　　只剩下靠窗的桌子，那个身形单薄年轻人还坐在原处，竟是连动作都没有变过。

　　小二收拾干净了桌子，走到那一桌，轻声问道：“客官，可还要点什么？”

　　那年轻人却并不回话，好半天，才转回头，道：“上二两黄酒。”

　　声音清澈，分明是个女子。

　　小二只稍稍愣了愣，接着就道：“姑娘稍等，烫好了酒给您送过来。”

　　穿浅色长衫的女子点了点头，又去看窗外潺潺的流水。

　　待小二烫好了酒，带着一个酒盅送上来，那女子又道：“我在此处等人，若无别的事……”便从袖中滑下一块碎银子，递到小二手里。

　　小二接了银子，眼睛弯弯的，道：“知道了，姑娘。有吩咐，您就叫我。”

　　那女子点个头，自顾自倒酒，小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