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锦终不及老》饴糖三度半

5、商场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平平淡淡，忙忙碌碌。

　　凡氏的二十六层还是一样寂静，寂静得让人觉得能听到任何一点细微动作的回响。凡锦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的心太寂静了，所以听到的也是无比寂静。

　　而他，只不过和往常一样，守着这一方天地，偌大，却也渺小。

　　他的生活也还是按照原先的轨道，亦步亦趋。没有人再介入，也没有人再离去。有时候他会觉得在那个雨天去见凡礼也好，遇见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也罢，都像南柯一梦，梦醒了就都消失了，才会有像镜花水月一般的不真实感。

　　手中的工作不停，凡锦任自己被庞大的工作量埋没，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唯有这样冰凉而沉重的现实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曾经的他是凡氏二公子，有的是时间与精力游手好闲，想来他也放纵不羁了二十几年，现在他也得担起责任了，大概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凡锦手头上工作，也打断了他翩跹的思绪。只见秘书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长卷发自然地披在身后，干练的套裙和高度适宜的高跟鞋相得益彰。大方自然中又有逼人的气场。

　　她的五官精致中还有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妆很淡，却用尽了心思。

　　见到她，凡锦愣了一下，有几分措手不及。但是来人嫣然一笑，透出几丝熟悉的感觉。

　　“阿锦，好久不见。”

　　凡锦此刻也镇定下来，只是笑容中还有点僵硬，起身回应道：“好久不见，诗婷。”

　　秘书见状便知趣地关上门离开，毕竟这顾家小姐身份不简单，还和凡总裁交情匪浅，着实不好得罪。

　　要说现在商界哪家水最深，实力最雄厚的程家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最诡谲莫测的还得数顾家。

　　顾诗婷是现任顾氏董事长的小女儿，在她之上还有一个兄长和姐姐。只可惜顾氏长子前几年遭车祸去世，传言顾诗婷的二姐身份不明，而顾诗婷又刚大学毕业，顾氏的接班人就不好说了。

　　按说谁也不愿意蹚顾家的浑水，奈何凡顾两家不仅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私底下也是至交，自然是唇亡齿寒的。

　　“听说凡氏与程氏合作的Ｊ·１２５策划案快谈妥了，真不愧是凡家的人啊。”顾诗婷随意地说。

　　“还差临门一脚，今晚我就有一个饭局。”凡锦起身正了正衣冠，再望向顾诗婷。

　　顾诗婷转眸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没想到他的逐客令下的如此之快，但思及她此行的目的，只得装作不知：“这样啊，今晚就去把事情圆满结束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凡锦也不再言语，抬脚先行。

　　“顾家上下还好吧。”凡锦开口打破车内的寂静。

　　“还行，有我父亲在，出不了大乱子。”顾诗婷看着车窗外变换的景色，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呢，一个人很辛苦吧。”

　　“习惯就好。”凡锦直视着前方，淡淡地说。

　　顾诗婷余光见凡锦泛白的指关节，拢了拢眉心，欲言又止。

　　这次会面的地点依然是程氏企业所属的酒店，连包间都未曾换过。凡锦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顾诗婷若有所思的样子，眸光微沉。

　　凡锦和顾诗婷到的时候程瑾言也恰好到达。还是和上次一样，他面色不见丝毫动容。

　　“又见面了，程总。”凡锦携顾诗婷来到程瑾言面前，扬起一丝薄凉的笑意。“这位是顾家小姐，顾诗婷。”

　　“早听闻程总一表人才，果真如此。”顾诗婷落落大方地启唇一笑，“我是顾诗婷，幸会。”

　　“嗯。”程瑾言目光在顾诗婷身上停顿了一会儿，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许是上次谈判过后程瑾言也有所忌惮，倒不如上次咄咄逼人，几经商议最终同意了Ｊ·１２５策划案。等凡锦出了酒店，夜幕也彻底落下。

　　“诗婷，天色黑了不安全，等会儿我会让人送你回顾家的。”凡锦抬头看了看天色。

　　“那你呢？”顾诗婷蹙眉。

　　“我还有个地方要去，就不陪你了。”凡锦移开视线。

　　“凡总，顾小姐，程总叫我送顾小姐回去。”沉默间，一个年轻人从酒店出来，不亢不卑地说道。

　　凡锦挑眉，认得来人是程瑾言身边的人，程硕。稍一琢磨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作言语。

　　顾诗婷见此，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便先行离开。

　　凡锦目送顾诗婷离去，压下心头的不耐，觉得莫名的烦躁。

　　李向南到的时候，就看见凡锦一个人走在街边。好像自从上次看他在一个人喝闷酒的时候起，他就经常这样。背影寥寥，像极了曾经在他如今这个位子的人。

　　是否每一个人成长后，都得承受那本该不属于他们的重？亦或是，命中注定的重吧。

　　“我说，再这样下去，你那好车都可以报废了。我就不明白了，一个骑自行车不飙车都难受的人，怎么会有耐心慢悠悠地走路呢？”李向南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对凡锦说。

　　“不服憋着。”凡锦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白眼。“走吧，去Warm。”

　　Warm是一家酒吧，内设雅座，不像一般的酒吧鱼龙混杂乌烟瘴气，闲暇时凡锦偶尔也会去喝几杯。

　　“诶，对了，我听说顾家二小姐从国外留学回来了，你亲家没和你提啊。”李向南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刚刚送走顾家小姐，哪来的什么的顾家二小姐。”凡锦皱眉反驳。

　　“真的，业内消息，绝对可靠。”李向南转头看向凡锦，说得确凿。“而且貌似她还挺漂亮的，顾家把她藏得真深，到现在都没有真正露过面。”

　　闻言，凡锦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可能啊，我和诗婷一起从小长到大，没有听说过她还有个姐姐。”

　　“算了，别想了，顾家那只老狐狸的心思想破脑袋都猜不出来的。不过你说你刚刚送走顾家小姐，你那未婚妻来看你啦？“李向南平时没少被凡锦损是妻奴，这下逮到机会调侃他了。

　　“她不过是来打探消息吧，而且看样子她应该也知道上次我和程瑾言见面的事。顾家的算盘打得真好，什么事都想来分一杯羹。”凡锦冷哼一声。

　　“商场的事不都是这样吗，关键是看到顾诗婷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李向南狭促一笑。

　　“能有什么好说的。”凡锦冷下脸，“不过程瑾言倒还是像上次一样，不苟言笑，不为所动。”

　　李向南眸光复杂，当时和顾诗婷订婚凡锦也是自愿的，加之他俩从小青梅竹马按理不会这么疏离啊。这些天凡锦是有点反常，希望没有什么意外。

　　“他软硬不吃可是名声在外，这次凡氏与程氏合作，好处肯定是不少，只不过还是要提防着点。毕竟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利益为上。

　　李向南没有说出口的话凡锦心里明白。这次合作是凡礼提点的，抓住了一次机会，那这次机会过后呢，还是得从长计议。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哥当年为什么要离开。这个位子本该是他的。”凡锦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重得低到夜色深处。

　　“……到了，走吧”

　　就算是Warm酒吧，夏天的空调温度开得也很低，却也是个一夜痛饮的好地方。

　　凡锦和李向南走进去正好见吧台前坐着的两个人，一个背影挺拔，一丝不苟，光影在他身上也变得沉默。他身旁的人侧影线条柔和中又有几分硬朗，似乎喝醉了，凡锦能听到他念叨着什么，似乎是一个人的名字。

　　一直沉默的那人转头的一瞬间，凡锦觉得这里的温度太低了，不然怎么会让人指尖都冷得僵硬了。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