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山不来

4、四、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元音正在剪烛芯。
　　“仙君，你醒了？”元音回过头看着我。
　　我撑着床坐了起来，头有些晕，“我睡了多久？”
　　“快两天了，仙君可要尝尝新酿的梅子酒？”
　　我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可有人来过？”
　　“……月老来过一次，让我不要叫醒仙君。哦，对了，那个……”
　　我下了床，抬眼看了看元音。平时他不是这么犹豫不决的人，除了关于那个被关在天牢里的人。“说吧，他说了什么？”
　　“……他说，想见仙君一面。”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觉得不管怎么梳都不顺眼。这个工作平时一直是阿羽在做。
　　元音又看了看我，“仙君，您要去吗？”
　　我瞥了一眼他，他迅速低下了头。
　　“……他，有点疯狂，仙君小心。”说完就退出了房门。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原来那个在仙界美风姿的仙君，竟也会变成这般

　　天牢四处闪着雷电，没人敢从里面出逃。门口只有两人把守，只是这二人是上古神族的战圣，魔王都要忌惮三分。
　　我再次踏进天牢时，仿佛一下子回到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是为了元介，那时心情极为焦虑，希望他改邪归正，但这一次，无悲无喜，一切与自己无关。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来。”元介的声音太沙哑了，几千年未曾开口，说话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困难。
　　我平静地看着他。披头撒发，但是不改狐族风姿。一双桃花眼依旧惹人心动。
　　“何事？”我盘腿坐下，与他面对面。
　　“仙君，”他低头笑了一声，“你这样，是何意啊？”
　　“阿羽死了。”我明明是用一种无关世事的语气来陈述这件事，但是我仍能感觉到自己内心隐隐的疼痛，一阵一阵，叩问着我的凉薄。
　　他顿了一下，“那个从人界飞升上来的？哦，为什么会死？”
　　我的眼光犀利了起来，“不要装蒜。他为什么会飞升，为什么会死，你不明白？”
　　“哈哈，当然知道啦。他可是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啊，整整一瓶呐。能活到现在，仙君也该感恩戴德了。”
　　元介言笑晏晏，一派天真。我想起他小时候也是干了坏事后一脸无辜，惹得大家都不忍心罚他。
　　我叹了口气，“你母族之事关系重大，不得不以绝后患。你，毕竟是天帝的……只要你在这儿呆满一万年，把你的罪平息了，你就能下凡，做个普通人也好，继续在山中修炼也好。总之不要再做错事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最后喃喃一声“阿清”。
　　我当初把他带回天庭不是天帝的旨意。天帝在狐族留下一子，正是元介。他曾派人将元介以及他的母族全部消灭，而那个人是我。“文清仙君，此事兹事体大，想必你明白孰轻孰重。不过，你向来成熟稳重，思虑周全，你说，是吧？”我那时并不明白为什么天帝要派我下凡，但既然是天帝命令，自然不可推脱。只是当我见到元介小小的一团，蜷在他母亲的怀里时，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就把他带了回来。天帝知道此事，并未责怪我什么，只是长长的叹气，“果然，是天意啊。”那时我心想：你不就是天帝吗，何来天意？后来才明白，真的是冥冥天意，不可更迭。
　　自此，元介就养在我的宫里。那是我也不过少年，但他却总是叫我“阿爹”。为了我的小命，为了天帝不会因此降罪于我，我让他改了口。“阿清”他从来只准他一个人叫。
　　我终是不忍心见他这般示弱，但是一切都已成往事，我们即便是神仙也活不到过去。“元介，你……”
　　元介打断了我的话，“你可心悦于他？”
　　我听见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心中惊起波涛骇浪，但面上终究不动声色，淡淡道：“你知道的，身而为神，便不会有凡心。”
　　他听完后，疯狂的大笑，笑得撕心裂肺。我有一瞬间觉得，他其实是站在悬崖之上，即将仰面倒下，坠入万丈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身而为神！为什么还是不可以！你到底要怎样才会……”还未说完，他就猛地咳嗽起来，身体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找不到一丝温暖。
　　我心疼的看着他。想伸手扶他，但是，结界阻挡了我的手，以及我的心思。
　　他冷冷的盯着我，嘴唇勾起一丝弧度，“你可知道，殊羽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吗？为什么他吃了整整一瓶仙丹，却能保住一丝魂魄尚存？你知道吗？”
　　我不想去想为什么，有的时候，你是知道答案的，你不是怕真相，而是怕自己难以承受，所以权当自己无知好了。骗自己是最好骗的了。
　　我站起身来，收回自己的视线，平静道：“我下次再来问你。”
　　我踏着回到天牢门口的阶梯，一步一步，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