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山不来

3、三、元介

　　雾渊山山如其名，一年四季云雾缭绕，层层青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恍如仙境。但这里却并不是仙界，而是众多精怪与妖魅聚集修炼的地方。山中异味甚重，每一个妖怪盘踞一方领土，散发气味来阻止其他妖精的入侵与打扰，气味越重的地方，妖怪的法力自然越高。几千年来，雾渊山上的妖精从未下山来侵扰过百姓，百姓自然也不敢上山打扰，天帝也就不曾下令平山。
　　我受命下凡巡视雾渊山时，觉得莫名其妙。如果真要剿山，必定会动用数万天兵天将，简直是自找麻烦，况且雾渊山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出过惊天骇闻。反倒是仙界的神仙们颇喜欢从这座山上收服坐骑。我揣摩着天帝的旨意，一时没能明白过来。
　　我寻了个店家坐下，不动声色地听着四周的闲言碎语。这个习惯是何时养成的已不可考。只是依稀记得从儿时起，我便喜欢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们嬉戏玩笑，追逐打闹。和我一起长大的仙君笑我不懂风情，只有月老明白，其实我只是喜欢“看戏”罢了。“你把别人当做是远处戏台子上的戏子，自顾自地看众生万象。文清，你得了道，却也得不到。”
　　我的回忆被一群蜀山弟子打断了。人间自有自己的修行之处，蜀山只是比较有名罢了。基本上每十年就有一人飞升。有时，我不明白这样的飞升有何意义。除非有救世济民之功，否则即便上了仙界，也不过是当个长生不老的仆人。
　　“……你们看，蜀山弟子都下山了。”
　　“莫不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谁知道呢，万一人家是下上历练的呢？我舅妈的姨父的三闺女就是蜀山內围弟子，今年估摸着也要下山来了。”
　　“你就吹吧。谁不知道蜀山弟子的选拔极为苛刻。能当一名外围弟子都是莫大的福分。要当门内弟子，啧。”
　　“你别不信，我……”
　　“你们还别说。虽然蜀山弟子的选拔严格，但有一人是例外……”
　　“……嗯？你是说那个人啊。”
　　“哦，那个人啊。”
　　周围的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抿着嘴偷笑。
　　我看着蜀山弟子们的脸色由红变绿，一脸得意变为愤恨。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下好了，整个大堂都回荡着我那突兀的一声笑。人们一脸“你白痴啊居然敢笑蜀山弟子”的表情望着我。
　　我摸了摸鼻尖，掩盖了一下我更加欢快的嘴角。举起酒杯，冲着那群坐在大堂中间的弟子说：“对不住了，在下并不是有意冒犯。”说完，仰头喝下了酒。
　　大堂里人群中隐隐传来几声喝彩。不过那群蜀山弟子的脸色并未缓缓。我估摸着是我那一直弯着的嘴角又惹怒了他们。没办法，天庭趣事太少，人间欢乐啊。
　　“你……”有个女弟子怒目而视，准备教训我一顿，只是有人打断了她。
　　“兄台真性情。”那人虽然穿着同样的蜀山白衣，但却与周遭的弟子格格不入，独自坐了一桌。说着也冲我举杯，痛快的喝下了酒。
　　我觉得这人爽利，冲他微微一笑，继续“听墙角”去了。
　　那人也不恼，自斟自饮，好不痛快。
　　蜀山弟子似乎有些忌惮他，一时也没人再纠结此事。
　　“大师兄，雾渊山距此还有一天的行程，今日暂作休息可好？”这是那女子的声音。
　　“方芸，你自个犯懒，可别耽误大家的行程。修仙之人吃不得苦，不如回家去吧。”又一女子得声音。
　　“江婉君，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说着，便抄起手边的，剑滑出剑鞘，一时反着刺眼的白光。
　　“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方芸说得对，今日暂且休息，明日再赶路。”
　　“大师兄，师傅说雾渊山之事刻不容缓，怎可再做歇息。一路上我们为她停了多少次，耽误了多久的行程，如果再……”
　　“江婉君，你是大师兄还是我是！休得再说。”
　　江婉君咬咬牙，不再言语。
　　我心里笑笑，就算是江婉君最早入门，那也得是大师姐啊。这大师兄脑子有病吧。
　　我放下一块碎银，起身出了客栈。到了时，觉得有人盯着我。回头，只见到刚才与我对酒的蜀山弟子依旧在喝酒。抬头望了望二楼，一紫衣男子倚着栏杆，端着酒杯，冲我勾唇一笑。
　　我低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雾渊之行没那么简单。
　　元介，雾渊山待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