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病痛（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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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脸上的神色未变，他晃动着手中的酒瓶，垂着眼睑，看着月光斜斜的落入酒瓶之中，仿佛他刚才喝下去的是用月光酿造的美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去看傅红雪，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喜鹊？”
喜鹊报喜不报忧，在古代意喻着吉祥之兆，可是放在此时此刻，却并不算是什么好东西。
傅红雪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叶开也猜到了结果，所以只是苦笑。
“二十年前，上海还没有出现万马堂的时候，曾经存在过一个一度叱咤风云的□□组织，他们的势力比现在的万马堂还要厉害许多，无论是烟酒茶叶、人口贩卖，还是赌场走黑、码头交通，整个上海的各行各业，几乎没有他们不涉及到的。”叶开絮絮叨叨地说起超越他年纪的往事，仿佛是亲眼见证一般，说得头头是道、历历在目。
傅红雪也看着他，方才带着一层雾气仿佛脆弱不堪的眼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落入了水中的月光，不过虚幻一场，这时他又变得坚若磐石。
“那就是喜鹊？”
叶开摇了摇头，缓缓道：“喜鹊只是它名下的一个小帮派，像这样的帮派比比皆是，只不过……”
叶开忽然顿住，猛地往嘴里惯了一大口酒，凉意一瞬间沁到了他的心里，让他分不清自己喝的是酒还是月光。叶开喝了酒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接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继续道：“只不过当年喜鹊的头领后来成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还和整个组织的大老板成了结拜兄弟，才让不少人记住了喜鹊的名字……当年的大人物就是现在的万马堂三老板，马空群。”
身边人的身子猛然一震，感觉到傅红雪身体的小幅度颤抖，叶开在心底淡淡地叹了口气。
“不过据我说知，喜鹊已经不存在很久了。”叶开垂着眼，刻意压低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自从万马堂横空出世，马空群成为上海最有势力的人之后，喜鹊便被杀死了。”
那些年轻一辈的人大多早已经忘记喜鹊的存在，忘记马空群曾经也不过是一个小帮派出身的人，而那些年长的人，不是对此噤若寒蝉便是带着秘密进了黄土堆，如今知道喜鹊与马空群关系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更别提马空群与曾经的大老板的关系。
“不。”傅红雪冷冷地开了口，“喜鹊还没有死。”
非但没有死，甚至还在马空群的眼皮子底下存活着，也许马空群所信赖的人之中就有如今的喜鹊，这岂非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叶开微微睁大眼睛，好像变得很惊讶：“喜鹊还活着？”
“活着。”傅红雪抿着嘴，微微颔首。
叶开秀气的眉毛立刻皱起，整张脸也皱成了一团，可还没等他沉思多久，傅红雪便忽然站起来，提着刀往外走。
“你要去什么地方？”
傅红雪的脚步微微一顿，冷淡的声音就像江上的风，吹过便散了：“和你无关。”
走出桥底，月光便毫不吝惜地倾泻而下，如同一道悬挂九天的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方才和叶开的一番交谈，已让他觉得跨过了一道危险的警戒线——他一向独来独往，哪怕和母亲相对十八年，母子之间也从不曾对对方表示过关切之意，母亲的疏离与教训只是为了让他明白一件事：感情都是多余的、不需要的东西。
而神情便是感情外露的表现，除了笑容，他并不想在叶开脸上看到别的表情，叶开只需要像对任何人都笑脸相待那般对待他便足够了。
夜已过半，连道边的路灯都熄灭了，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街道上，只有傅红雪和他被月光拉得很长的影子在踽踽独行。
如果他没有被五个显然来者不善的人挡住去路的话。
这五个人都穿着黑衣，身体仿佛已经融入夜色之中，唯有月光下才能看得清身影，五个人的年纪都不大，眉宇之间却满是戾气，下盘也很稳，看起来已在□□上过了不少年舔血的日子。其中一人稍微靠前，年纪也最长，腰上插着一把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短剑，一只手紧紧握在剑柄上。
“傅红雪傅公子？”为首的人歪着嘴邪笑道。
傅红雪苍白的脸在月色下更显苍白更显冷淡，仿佛已经完全没了生气。
那人见傅红雪不搭理他，也不生气，嘴唇反而咧得更开，甚至快要咧到耳后根，看起来甚是吓人，他抽出腰间的短剑，用舌尖舔了一口，笑着道：“傅公子年纪轻，想必家里人应该千叮咛万嘱咐过，在这城市里，可千万别随便走夜路，若是见了鬼……那可不是好玩的事。”
看他那邪笑的模样，在夜色之中倒真有几分鬼气森森。
傅红雪冷笑一声，道：“你们是鬼？”
那人脸上的笑容更深，只是这笑容却并不让人感到亲近，反而觉得像是被一只毒蛇盯住，浑身发毛，他指尖微动，目光闪烁，道：“我们不光是鬼，还是最喜欢吃深更半夜在路上乱晃的人的鬼！”
最后一个“鬼”字还未出口，他身后的四个年轻人便一齐冲了上来，这四个人的拳腿功夫居然都不弱，比起在租房里遇到的三个人要强上许多，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是那三个少年人所无法比拟的。其中一人直取傅红雪面部，倏忽之间拳头便已在傅红雪的面前落下，另一人则配合着他的动作，飞快地盘算着傅红雪会躲开的方向，左腿一记横扫，右手却也没有落下，像从下自上打向傅红雪腰侧的要害位置，另两人则夹击在傅红雪两侧，两人一拳一腿，将傅红雪生生包裹其中，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降下，让他无从可躲。
谁知傅红雪居然也并不打算躲开，只是刀已脱手，人轻轻跃起，躲开从下方袭来的动作，刀身从上往下纵向劈出，巨大的力道便把前面两人的身体打得飞出，待落地的瞬间他左手曲肘，一记肘击便砸在左面那人的鼻梁上，温热鲜红的液体顿时沾上他的胳膊。
谁知那一直站在原地的人像是早已料到了他的动作，在傅红雪还未来得及回身之时便瞅准时机倾身上前，手中的短剑如闪电一般刺出，傅红雪连忙抽身而退，短剑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傅公子真厉害，本来我是想杀了你的。”
傅红雪冷冷道：“你大可以试试。”
那人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四个同伴，淡笑着摇摇头，道：“看来今天晚上杀不了傅公子了，下次再会。”
最后四个字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来得突然，去得迅速，仿若鬼魅。
傅红雪望了望倒在地上的四人，忽然感到一阵无来由的疲倦，倦意从他的心脏泛至四肢五脏，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搅，感觉到自己的病症将发，傅红雪连忙寻了一处偏僻的甚至连月光都照不到的暗巷钻进去，还没走多远，身体就颤颤巍巍地倒了下来，如同一只死在路边的野狗，不断地抽搐着，就连嘴里都溢出了白沫。
方才那人若是去而复返，轻而易举便能杀了他，那四人虽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却不知何时就能醒过来，若是听到了傅红雪痛苦的呻吟声，恐怕也会循声而来，更何况，他本就不希望有人听到他因为身体上的病痛而发出的可怖的呻吟声。
身体上的病虽然让他痛苦，可是心里的孤独和冷漠却让他更加难以忍受，所以他只是拼了命地往嘴里塞泥土，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狗一样倒在巷口，这巷口连月光都不愿意光临，此刻却有人来了。
那脚步声就像死神来临的声音，傅红雪努力往里爬了几步，短短的距离已让他背上的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随后他又蜷曲着身体，好让自己不被人发现。
但他还是被发现了。
那人在他的身边蹲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叹气声微不可闻，就像这夜里的风，但傅红雪却觉得这道风仿佛穿过了他的心脏，让他的手脚都凉透了。
是叶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病痛（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