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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药 若风为方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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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葱郁,明亮清澈的光线透过枝叶落下斑驳的影子。
山间自由飞翔的鸟儿也在地上留下闪瞬倩影。
夏蝉透明的薄翼因振动而沙沙作响,米粒般大小的蚂蚁成群结队向着一个方向行进。
在这远离尘世的地方,每一样生物都显得独具禅意。
而日晕散发的灼人温度,即便在这清凉的山野之间也令人感到些许暑热。
而这青峦峰上唯二的人烟之一,正为湿热的气温感到烦恼。
今日已是方璇醒来后的第三日。
据若风所言,他从溪水中捡回自己到醒来本就昏迷了三日。
虽无洁癖,素来也讲究干净整洁。
若风知他为何不适,便每日换药后为他稍作擦拭。
忆起若风为自己清洁时,向来情感淡漠的方璇第一次体会到了扭捏,着实让他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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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该换药了”,未见人影,清越的声音便先传入屋内。
若风右手托起带有馥郁药草苦味的深绿色药膏,径自坐在了床沿。
此时方璇靠坐在床头,若风想起他初时狰狞丑恶的伤口,经过几日悉心照料已经收敛许多。
刀痕近乎蔓延到内脏,索性未真正触及五脏六腑。
怕是要在这精干健美的腹上留疤了,若风有些惋惜。
他自己身体太过瘦弱,师傅早已告诉他纵使常年调理也无法达到正常人习武的效果,所以他跟着师傅学了医术,“为医者,救死扶伤方为道,这世间每一个人,都有活着的意义”。
忆起师傅,总是带有笑意的灵眸也难掩哀伤。
而想起那个孤僻诡怪的少年,若风既气愤又怜惜。
方璇感受到若风此刻情绪莫名的低落,不免担忧,“若风,你怎么了?”
被呼唤的人儿终于回过神来,“没,没事”,又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神色。
“若是我叨扰太久给你造成困扰的话,我会尽快离开”,方璇嘴里这样说着,心下却因为“离开”二字有了丝丝不舍。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稚嫩得不知何时才能清楚的意识到,要是早一点醒悟,或许就不会伤害到彼此,或许就能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难免感叹”,若风伸出骨节清晰的白皙双手便要解方璇的外衣。
“我,还是自己来吧”,方璇仍然不习惯美人如此悉心的伺候,视线强行不看若风的脸。
面上冷然淡定,殷红的耳根子却暴露了它主人异样的情绪。
“噗,方兄这是在害羞吗”,若风因为这个总是一本正经、持重老成的年轻人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嫣然一笑。
未曾见过一向端庄贤淑的若风如此明媚的笑靥,方璇仿佛被摄取了魂魄。
“该看的不该看的,第一日把你带回来的时候都看过了,再说了,大家都是男子,大可不必”,若风见方璇呆愣的样子,便不再调笑转而安抚他。
在方璇别扭的配合下,若风轻易地将他原本就宽松的上衣褪下,左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拆着方璇身上从胸前直到小腹缠绕着的旧砂布,“换药吧,我再仔细看看伤口”。
砂布是从肩上绕过再裹覆整个腰部的,要拆开它,右手拿着新药的若风不得不贴近方璇,拆解腰后砂布时,就像主动拥抱他一样。
最开始方璇为这亲密的动作还颇为尴尬,提议帮若风拿着药,却被若风勒令不准乱动,他的伤势虽有明显好转,仍需好生修养,所以上药和拆砂布已经成了若风的日常。
娴熟地解开砂布,只剩下接触伤口的部分,血肉和砂布药物黏在了一起,取下时需要极其细心。
“痛的话就咬我吧”,若风每次都如是说,就像安抚受伤的小孩儿一样。
说不痛是不可能的,新长的肉与砂布相互拉扯,但是对于方璇来说,也不难忍受。
毕竟皮肉的痛和撕心裂肺相比,不算什么,不是吗?
方璇尚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若风早已换下沾满淤血的砂布。
此时是不能用水清洗的,得先将药膏涂抹上去。
在早已备好的清水中,清洗了左手,甩掉粘在手上的大水珠,若风蘸取右手中的药膏,在白嫩的掌中搓揉散后,附在方璇的伤口上。
药膏并不是烈性的传统伤药,是若风亲自采集药草再用灵芝露水做药引碾成的。
涂抹在伤口上方璇只觉一阵清凉,大大缓解了伤口的疼痛和新肉生长的燥痒,虽不烈药性却是极好。
“好了,你身体素质很好,伤口愈合很快,最迟一月便可完全康复”,若风满意地拍拍包扎好的伤口,不枉他每日清晨取露采药,成效还是不错的。
“竟还需一月”,庄中不知有何变故,围剿自己的是西域冥火教的十二罗刹,北疆的荒域也蠢蠢欲动,中原武林终是不太平了,方璇面露难色。
若风见他面色阴暗也为之担忧,而自己却无法帮忙。帮忙,对了,日月洞中那口温泉有疗伤奇效,近日又是溢泉之时。
“我忽然想起一个山中温泉,浸泡后对愈合伤口甚好,后日便是泉水再出之时,适时我带你去。必能提前好转。方兄也能早日下山”。
方璇正为这消息私下欣喜,却又转念不悦,这是什么意思,果然还是希望自己赶快离开这里么。
的确,这样一个远离喧嚣的净土,不应有我这般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尽管那血来自武林败类、奸吝小人。
“恩,适时便有劳若风了”。
若风起身走到水盆前,取出怀中丝帕,用水沾湿,便来给方璇擦拭,一边道,“我向来食素,前几日你伤口有炎症,不得吃荤便让你将就了。今日却是好了大半,不知你有何想吃的,这山野间虽无牛豚之类,鸟兔鱼蟹倒是寻常。”
感受到丝滑的帕子在身上游走,偶然肌肤碰到葱根般的指尖,方璇总算懂了什么是心猿意马。
越是逃避就越在意,他很想和若风更加亲近,但是他不能,尽管男风已不再禁忌,终是有违常理,他不能也不愿玷污一个不涉世俗、温柔纯净的人儿。
而情爱之事本就不受人控制,纵是再坚毅刚烈的铁血男子、再清纯无忧的可人儿,一旦堕入情网,怕是再惊世骇俗的事也能做出。
“我的伤势本就劳你费心,吃食之类我都可,你方便做就好”,方璇答道。
简单擦拭完后,若风体贴地说道,“近日天气炎热,方兄又不便沐浴,只得委屈你两日,浸泡温泉时可稍作清洗。”
说完便收拾换洗的砂布、帕子和木盆走了出去,留下了一抹药草的淡香。
方璇便在这满屋残留的药草香味中,思索着什么,直至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