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皇宫 ...

  •   傍晚时分,纯净如琉璃的天空逐渐往更深一层的蓝沉淀,直到那蓝色愈发厚重,显出浓重的墨色来。天黑了,柔软跳跃的烛火渐次亮起,在周遭浓密的黑暗中撑开一捧昏黄的空间,像是用巫术划拨开的抵抗魔鬼的安全地带。

      皇宫,懋学殿,白衣的娃娃脸少年正在皇帝书案前的那一小块地方不住徘徊,双眉紧蹙,左手手指无意识的以一种奇妙的频率揉捏着衣袖,看上去十分焦虑。

      “你不是说大师兄今天回来吗?怎的还没到?”少年终于忍不住问道。

      书案后,面容端肃的皇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搁下手中朱笔,叹了口气道:“你歇会儿,说不准大师兄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所以才晚了些。”

      皇帝此刻虽然面色平静,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他眼中隐隐的担忧。

      “还能有什么事比小师妹的事还重要!” 白衣少年此刻简直已是忍不住的暴躁了,语气也似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人是一言生杀的当今天子,十足的不给面子。

      天子面对少年时脾气倒是十足的好,只耐心的开解道:“事关小师妹,他只会比你更着急,说不定是回来途中发现什么线索才耽搁了。”

      话音刚落,便听外头有个沉稳的声音传来:“还是二弟了解我,这便来了。”

      听到声音的白衣少年瞬间回头,看到一玄衣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便欣喜的叫道:“大师兄!”

      书案后的皇帝看到玄衣人的一刻面色也稍稍放松下来,点点头,喊了一声大师兄。

      玄衣男子冲他们二人略一见礼,简单应了一句“二弟、四弟”,然后便单刀直入的进入重点道:“详细跟我说说小师妹的事情,怎么发现的失踪,又是如何知道是在蘼芜江畔出的事?”

      白衣娃娃脸少年和皇帝对视一眼,点点头便开口道:

      “大师兄你知道,我一直同小师妹关系好,那几天你出门有事,我想着小师妹可能无聊的很,便常常过去找她玩。

      那天应该是你走后第八天,上午巳时我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说是有个什么很有名的南方戏班子,那几天因故北上到邻县三通县排场子。师妹很高兴的要去看,还邀请我一起。

      我知她一向喜欢这些热热闹闹的东西,想着三通县离此地不过百十里路,不算远,所以也没在意。正好我那两天要上山采药,本来早上去也是跟她说这件事的,便没有陪她过去。”

      说到这里,白衣少年眼眶都有些红了起来,声音都有点不稳道:“早知道我还不如随她一起……”

      “无需自责,毕竟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继续说。”玄衣人打断道。

      “哦,”白衣少年揉揉眼睛,“就是三天以后我采药回来去找小师妹,发现家中仍旧没人,也没有任何消息送回来。去问她那个小侍女靡靡也说好几天都没看到她。我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便来跟二哥商量。结果从二哥这里听到消息,却是有人报官,说在离三通县不远处的蘼芜江畔发现开始腐烂的尸体碎块。

      这事原无甚特别,本也不至于上报到二哥这儿来。奇怪之处在于,那路人报官之后,官府派人去调查时,那处却空无一物,完全不曾有尸体的迹象,一时间还以为是报案人说谎。最后还是捕头当中细心一些的觉得事有蹊跷,在那处仔细的查看一番,从杂草野花中发现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才证实报官那人所言非虚。因事情实在诡异,当地官员便上报了朝廷,这才被我们知道。”

      “是不寻常,却何以判断此事跟小师妹有关?”玄衣人皱眉问道。

      “呃……这个,你知道,小师妹生气的时候真的很暴力啊……砍人也非常自由随性,砍掉一点是一点,所以最后人死的时候大多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事发又是那么个地方,而听报官那人的描述,我觉得也很是符合小师妹砍人的风格,所以就……”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帝开口道:“大师兄你这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那玄衣人默然片刻,叹了口气,道:“正是。你们判断的没错,此事确实同小羽有关”,他说着,抽出一件东西来,“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柄软剑。

      剑身阴刻北斗七星,剑光如泓泓秋水,澄澈明亮。正是那天令黑衣人闻风丧胆的踏星剑。

      此剑一出,白衣少年和黑色衮服的皇帝面色俱是变的沉重起来。

      这踏星剑确乃他们弇云山虚白阁的圣物,本都是掌门执掌,同时也是下一任掌门接任的信物。到他们一代不过是因着他们师兄妹五人都无意争这掌门之位,师父一向又宠小师妹,才一直让她拿着。她也一直十分宝贝这把剑,轻易不拿出来用,从拿到剑的那天起更是从未离过身,几乎可以算是剑在人在。

      而此时剑在此处,师妹却不知天涯何方。

      一时间屋里气氛沉闷如同窗外化不开的夜色,唯有油灯跃动不止的火苗中时不时爆出哔剥的声响。原先他们虽然认为那江畔惨事九成九和自家小师妹有关,却一直没有十分确切的证据,是以心里都存了一丝侥幸。此时此刻,大师兄带来的消息像是一桶从天而降的三九天寒江雪水,将他们微弱的侥幸扑灭的连一点火星子都不剩下。

      事情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

      几人默然片刻,倒是一直还算冷静的皇帝又开口道:“师兄你在何处找到的此剑?”

      玄衣人答到:“你们信中提到蘼芜江畔,我便去看了看。那处本是如同你们所说不见片甲,我却不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将偌多痕迹全部抹掉,便寻的仔细了些”,说到此处,他的语气黯淡了些,继续道“这剑,是在江里找到的,就在离岸边不远的浅水处,水面反光,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江里?!”白衣的娃娃脸少年惊讶道,随即便想到——“小师妹不会是掉到蘼芜江了吧?”

      “这种可能性也有。”玄衣人回到。

      “可是……可是小师妹不会凫水啊!”白衣少年又着急起来。

      “先派人去打捞看看。”玄衣人这句话说的十分淡然,似乎丝毫没有考虑过他那宝贝小师妹沉尸江中的可能。

      听闻此话,白衣少年倒是手足无措起来,一时间心里像耗子团麻线一样,乱七八糟的。

      而皇帝不愧是做皇帝的,关键时刻就是稳得住,只沉声道:“你们先别自己吓自己,小师妹可是要祸害遗千年的,必然不会这么简单就出事”,甚至还有余裕想到其他问题,“打捞之事,具体参与的人可得好好想想”。

      “你的意思是?”玄衣人很快反应过来。

      “路人方上午巳时方报官,下午申时到时证据却已经被抹了,你们以为呢?”皇帝声音带着微微冷意道。

      “奸细?”白衣少年也反应过来。

      “不止我这里,你们身边也怕是要注意些了。此事明显是有预谋的,小师妹功夫如何我们自是清楚,普普通通的暗杀奈何她不得。如今这个情况,八成是预先设了埋伏,可能还用了些别的手段,这说明幕后之人对小师妹的喜好和行踪都十分了然。再者,大师兄和小师妹一向形影不离,大师兄出门一次小师妹就出了事,‘巧合’两个字怕是说不过去吧。”冷静的皇帝指出之前被大家忽略的事实。

      “可是费这么大功夫暗算小师妹的目的是什么呢?仇杀?情杀?”白衣少年问到。

      “仇杀可能性不大,小师妹行事一向低调,知道她身份的人甚少,也没听她说有什么和她有深仇大恨的人。退一步说,以小师妹的能力,即便有同她有龃龉,也断然不会有解决不了还等到人家上门寻仇的。至于情杀,这个你得问大师兄。”皇帝答到。

      两双眼睛纷纷转向玄衣人。

      而玄衣人原先还在沉思,此时听到他们这个分析,皱了皱眉,十分不以为然的道:“你俩别闹,正经一点。”

      不正经的两人:“......”

      随后又道:“我刚才想了想,此事怕是项庄舞剑。你们也说了,小师妹几乎没有仇家,在虚白阁的身份也只有我们几人知晓,这件事针对小师妹本身的可能性很小。”

      “是冲我们来的?”皇帝的反应很快。

      “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小师妹平时十分亲近的就我们几个,不说别的,你这皇宫内院她跟进自己家一样,虽则都是轻功来回动静很小,但有心人多注意一点就能发现问题。我那里就更不用说,跟她家菜园子一样。”玄衣人答到。

      “既是冲我们来的,不管是谁都让他有来无回。”皇帝语气淡淡,而话中杀伐之意尽显。随后他话风一转,“现在敌暗我明,对方具体针对谁,什么目的我们都不清楚,这都没关系,最重要的一点是......”

      皇帝说到一半,玄衣人接过话头到:“最重要的一点是小师妹现在的下落,是单纯失踪了,还是......在对方手上......”

      话到这里,气氛又凝滞起来,三人俱是低头在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一时室内默然无声,窗外月光如练,虫鸣阵阵。

      最后玄衣人又开口,道:“现在情况复杂,线索太少。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师妹,这一块我来负责就好。流火你和一揆两个这些日子多小心些,别一个没找到我回来又丢了另外两个。要是发现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

      白衣少年眼睛又有点红了:“大师兄你准备怎么找啊,万一小师妹她......她......”

      玄衣人安慰的拍拍他肩膀:“别自己吓唬自己,没听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吗,小师妹那祸害肯定没事的,没准过两天又活蹦乱跳的自己蹦跶出来了。”

      只是说是这样说,眉目之中极深极深的地方到底是藏了一份忧色。

      此刻皇帝拍板定音:“那就这样吧,大师兄你现在就只管寻找小师妹的下落,其他事情我跟一揆来负责。之前我还联系了老三,过两天也该到了。若是我们几个拼在一起连害了自家师妹的幕后黑手都找不到,我这皇帝也不用做了。你放心。”

      他抬头看向他大师兄,目光坚定,表情肃穆,又掷地有声地重复了一遍:“你放心。”

      玄衣人看着他,突然明白,这是一个男人在给出他的承诺。并非作为皇帝,而是作为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师弟给出的承诺。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娃娃脸少年,也是一般坚定肃穆的样子。

      非常不合时宜的,他有一点想笑,然后就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道:“哎哟,我的弟弟们可都长大了,可以帮大师兄分担事情了,啧啧,我心甚慰啊。”说完还很自觉的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俩的头。

      而那被摸头的那两位,一个当今天子,一个当世神医,表情瞬间都古怪了起来,很有些惨不忍睹的意味。不过让他这么一闹,原本沉重的氛围倒是松快了不少,有幽幽的风从窗外卷进来。

      随后他神色一敛,认真说道:“如此,那便麻烦你们了。”

      “大师兄你这话可就生分了,那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本就义不容辞!”白衣少年抢着回到。

      皇帝却是笑着摇摇头,揶揄到:“我说大师兄,现在我们小羽还没进你家门呢,这就把我们当外人了?”

      玄衣人毫不理会他的调侃,只在心里默默想到:“不管怎么样,横竖有一天要进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