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於戏左读

94、94.平反

　　象征无上权利的明黄色龙袍笔直地穿在这个英俊仁厚的年轻帝王上，他微微笑着，修长干净的双手轻轻搭在龙椅的龙头上，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芒。
　　他俯视着颤颤巍巍，从那场动乱中活下来的臣子，每个人眼中闪现着激动地光芒，在没有了以前的嚣张和轻慢。恭敬地匍匐下去，口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郑钧道。
　　“皇上！”几个老臣声音一同响起，火花从几个大臣眼中互相迸出，一阵厮杀之后，终于户部侍郎杀了出来，抢先跪下，痛哭流涕，“皇上！臣等痛哭流涕日夜盼皇上归来！”一边痛哭一边告状。
　　他这个弟弟啊，把这些老家伙调教地可真好。
　　杖毙言官？他早就想这么干了，那些酸儒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那圣人之言来压人。
　　淫、乱、后宫？那孩子清心寡欲地怕还是个处呢，指望他动情，真是笑话。后宫里那群忍不住寂寞的女人自己半夜发情吧。
　　残暴不仁？悲天悯人的仙人会残暴不仁？他杀死的可没一个好东西。
　　状告地倒欢快，可没有一人提起这个残暴不仁的皇储，在临越即将城破的时候，护住了临越，生擒了白启，逼死了瑞王，一举扫平了子开国七十余年都存在的藩王，是大靖的皇权从未有过的集中。
　　这些只盯着眼前的老鼠啊！楚玄烨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
　　好不容易等到这些老臣都说完了，他作出一脸沉痛的表情，“皇弟自幼生于蛮荒之地，不同礼法，小小年纪，不知进退，才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养不教，父之过。如今父皇已经仙逝，朕作为长兄，没有好好教育他是朕的过错。郑钧，拟罪己诏。”
　　大臣们满脸泪花，“皇上，万万不可，皇上是一代明君，岂可留下如此污点！”
　　“爱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为首大大臣率先跪下，“皇上三思啊！”接着“哗啦哗啦”衣衫响动的声音，大臣们全都大叫，“皇上，三思啊！”
　　楚玄烨捱不住众人的哭求，只好道，“既然如此，那朕就不发罪己诏了额。”
　　“陛下圣明！”
　　“这几月，因朕意识大意，中了贼人奸计。哭了爱卿们和天下百姓。郑钧，传朕旨意，即日起，大赦天下三年。”
　　“陛下圣明！”
　　楚玄烨满意地勾起嘴角，“众位爱卿劳苦功高，正值六王之乱，爱卿们众志成城，守住我大靖的京都，实在功不可没。”
　　大臣们心中一喜，知道要论功行赏了。
　　等到封官的都有封了，升官的也升了，赏赐都发出去了，天牢里的全部放出来了。大家都满意了。
　　皇座之上的年轻帝王笑得仁厚，“此次能击退六王，众位爱卿固然劳苦功高，还有一人，不得不提。爱卿克制击退齐王和宣王的是何人？”
　　大臣们这才忆起，击退齐王和宣王的都是无名小卒，从未冒出来的人物，若不是此次事发突然，恐怕这两人也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不错，正是宋雨和贺兰。宋雨守城无敌，贺兰水战骁勇，都是我大靖的好儿郎啊！”楚玄烨笑道，“爱卿可能不知，这两人都是一位惊才绝艳之人的下属。”
　　什么！下属都这么厉害了，那正主究竟是谁？谁有这个本事？竟然有这种人的存在，他们竟一点都不知道，莫不是什么隐世的高人！
　　见关子卖够了，楚玄烨示意郑钧，郑钧高声道，“宣护国公聂渊觐见！”
　　恍若一道惊雷劈翻了这群大臣，谁不知道护国公！谁不知道聂渊！那是个真正的天才，沙场上的不败神话，如他的先祖一样，拥有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震慑力。
　　但是，护国公府在三年之前就已经因土城一战出了叛逆，所以才破败到不堪入目的境地，而之所以如此破败，也是因为，那个神话一样的少年死了，他战死在沙场，死无全尸！
　　这，如今，是什么情况？
　　没有丝毫声音，带着数九寒天的冰寒之气，那少年闲庭漫步而来，明明感觉他落地之时有千金的重量，可却没有丝毫声音，只在他走动的时候，感到寒风呼啸。大臣们紧张地闭紧了嘴，震惊无比。
　　传言果然是真的，这个少年将军明显不到弱冠的年纪，可气势却丝毫不弱于从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元素，只不过元素是一身杀气逼人，而他，是光看着就觉得十分寒冷。
　　聂渊果然长得俊逸无双，一身白衣天下净。唯一与传言不同的是，他的右眼，一直被垂下来的黑色发丝挡住了，只露出一直泛着幽幽寒意的左眼。
　　“臣，护国公聂渊，见过陛下。”少年挺直着上身，缓缓屈下左膝，低头道。
　　“洛舒快起，此次平乱，多亏洛舒了。”楚玄烨笑意满满，这次是他初见的少年，一身白衣天下净的少年元帅，满身的寒气与傲骨，怎么也折不断。
　　“仰赖陛下运筹帷幄，臣幸不辱使命。”
　　聪明的的臣子在这短短两句中已经听出无限可能，冷汗，从脖颈滴落，润湿了整个后背，在看高高在上的仁厚君主时，满是恐惧。
　　“这么些年，委屈洛舒了。郑钧，拟旨，加封一等公爵，赏赐良田千亩，黄金五万两，白银十万两。”原来护国公府没守住土城，如今虽守着个名头，也不过降级到三等公爵去了，楚玄烨此举可是为护国公正名了。
　　但听到接下来的白银黄金，聂渊微微皱起了眉。等着楚玄烨继续说下去，可楚玄烨显然只打算到此为止。少年笔直的站在大殿中央，没有丝毫下跪领赏的意思，眼看局面越来越僵，郑钧笑着打趣，“公爷这是高兴坏了吗？还不领赏。”
　　聂渊皱眉，抬眼与皇帝笑意的目光对视，那漆黑的眸子中怒气隐现。
　　少年终于跪下，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臣谢主隆恩。不过，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洛舒有话尽管直言。”
　　“臣心仪一人，但那人心忧大靖，言大靖若不一统，他便一日不与臣成亲。他等得，臣却不想等。特向陛下请旨，臣想要夺回土城与三关！”
　　此言一出，才是真正的震惊了这些被战乱吓破胆的文臣，纷纷叫嚷，“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六王之乱才结束，此刻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候啊！怎么能重起战乱！”
　　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少年，少年无所畏惧地抬起头。
　　皇帝失笑，揣测聂渊这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嘴上却说着，“为女子做到次地步，洛舒真是真性情之人啊！但是六王之乱才刚刚平息.....”
　　“哎，你以为朕不想夺回土城吗？可是实在不是时机啊！”
　　聂渊心中战士一样滚烫的热血不得不被现实的凉水浇个透心凉，他垂下眼帘，黑色发丝之下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只是，周遭的寒气越发的重了。
　　下朝之后，聂渊带着满满的怒气，他越是生气，周遭的寒气就越重。一向爱笑的聂旭站在一旁噤声严行，不敢乱动，生怕祸及自己。
　　言修眼中闪过笑意，跟了少帅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少帅从不迁怒，活该胆战心惊。
　　聂渊心中一股郁气凝结，似乎看透言修所想，冷冷瞥了他一眼。言修还是老样子，他并不惧聂渊多少。
　　身后传来郑钧的声音，说是让聂渊去御书房一趟。聂渊摆手让两个人先回去，自己一个人跟着郑钧走了。
　　郑钧心中吃惊，此人身上再没了当初一派天真，活泼好动的模样。三年之前，他并未随楚玄烨去土城，并不知道聂渊本是这个样子。他啧啧称奇，一个人前后转变如此之大，甚至说连样貌，性格，气质都能截然不同，这聂公爷实在深不可测，无法揣摩。
　　他领着聂渊过去就给关上门退下了，安静地垂手站在门外。
　　楚玄烨原本负手站在窗前，见到聂渊来了，不由笑得和朵花似得，“洛舒来了。”
　　聂渊行礼硬邦邦地站在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楚玄烨，楚玄烨又笑了起来，“洛舒可是为了朕不发兵土城而气恼？”
　　聂渊盯着他，“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这言却是他当君之前说的。楚玄烨心中的雄心万丈远远不止土城，可现在的情况根本让他无暇分身。
　　“洛舒，朕只是想再推迟两年罢了。”
　　聂渊瞧皇帝说这话时，面带疲色，似乎十分劳累，“你，什么能阻止你？”
　　皇帝脸上笑意连连的伪装终于撤去，他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紧握，过了好一会儿，聂渊才听到他沉闷的声音，“小玄失踪了。”
　　“你会查不到？”聂渊了然，只有那个少年能让皇帝如此失态焦急，只是他不明白，以皇帝之能，怎么会查不到呢？
　　楚玄烨目光灼灼地看着聂渊，仿佛抓住了希望，“这就是我让你去做的。那些掳走他的人，恐怕不是常人，也只有你能招架。”
　　“不是常人？”
　　“对，他们脸色极白，眼珠子颜色极浅，耳边和颔下有闪光的鳞片。善于泅水，带着小玄下了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当日的景象历历在目，楚玄烨每一次回想都会气的浑身颤抖，可正值聂渊第三次飞鸽传书让他回去，看着神骏的白絮，他无奈选择暂时回到临越。
　　聂渊听到此处已然有了定论，他看着平静的皇帝，“陛下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楚玄烨笑道，“我没料到真有这种人的存在，但是看着洛舒你，我又不得不信。洛舒，把他给我带回来，你带回来的那一日，我立刻发兵。”
　　聂渊道，“我曾与他们有旧，他们并非擅入人界之人，是否医仙身上有什么？”
　　“此事荒谬，他们说小玄是他们的祭司之子，要带他回去。”
　　聂渊想了想，“他们既然这么说必然有其道理，陛下，医仙是否会水，而且是非常高的水性，就像鱼一样，在水底下来去自如。”
　　“小玄从小就是一个旱鸭子！”楚玄烨没好气地说。
　　“是么？”或许他会而你不知道呢？聂渊没再言语，过了好半天，才道，“臣去东海走一遭，但，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哦？”听到聂渊要去救人，楚玄烨先前那些不虞早没了，甚是亲和地看着少年。
　　“请皇上为我证婚。”
　　楚玄烨原以为朝上说的是小道士找得托词，本以为不打诳语的小道士也会说谎了，心中还奇怪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震惊道，“谁家姑娘？”
　　小道士一字一句解释地分外清楚，“不是姑娘，是沐家的十三公子，沐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