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於戏左读

89、89.番外（翎月一）

　　临越城里每年总有这么一天，张灯结彩，全民欢庆。奇怪的是，这一天既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降诞日，如此慎重是为了什么呢？
　　“今日这城里好热闹。”面貌清俊的蓝衣公子有些惊奇地问身旁的小童。
　　“公子初来临越有所不知，今日虽不是什么节日，却是比过节还热闹。”小童身穿锦衣，布料竟比蓝衣公子还要好上一些，他说话咬字清晰，条例清楚。虽然穿着侍从装，但那气度竟然不输小户人家的少爷。
　　“今日是我们长公主每年一次择婿的日子。”小童眯起眼睛，笑得有点幸灾乐祸，“长公主自从及笄以来每年都开始择婿，这都第五个年头了，还没一个合适的。孟公子风度翩翩，可不要被她瞧上了。”
　　孟淮潜微微一笑，“小生两袖清风，不要说公主，便是平常女儿家，也没有委身下嫁的。”他心底却想，就算是公主骄纵，眼高于顶，也没相看五年还嫁不出去的，必定是又外人不足道哉的事情。皇宫内院，什么是干净的呢？
　　小童笑道，“也是，咱们这位公主，半路上来得，没半点皇家礼仪，可脾气着实不好。眼睛一直在天上浮着，能看上谁？”
　　“走吧，你家公子还在等着。”孟淮潜读了多年的圣贤书，别说在背后说他人的坏话了，就是听也听不得，更何况，这人是个女子。
　　两人刚走过一个路口，挤得汗流浃背，好不容易挤出来了。两人相视一笑，十分无奈。“孟公子，那处酒楼名为‘临江仙’，每年长公主都会在那出现，所以，人十分多。”
　　“临江仙，这么说那公主是像洛神一样的美人？”孟淮潜若有所思。
　　小童还来不及嗤笑，只听旁边一道温柔又轻佻的声线响起，“洛神倒是不知，三太子倒是真的。”
　　两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公子，水墨画一样干净的人物，但眉眼之间却说不出来的轻佻风流。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抱胸而立的中年汉子，面上多是不悦之色，“哥哥说这话是抬举了，依我看，是夜叉还差不多。”
　　这声音竟十分稚嫩，孟淮潜仔细瞧去，竟是一位眉清目秀的英气少年，只是蓄着一道厚厚的胡须，才把他看得老了。
　　昭和公主好歹是名女子，这两人当街谈论实在有违君子之道。孟书生骨子里的迂腐气又上来了，“二位此举不妥，有失君子之道。”
　　少年与青年对视一眼，面上露出奇怪的神色。那年轻公子却是微笑开口，“公子此言，看来是对公主有不同看法。”
　　“说不上什么不同看法，只是二位此举不妥，闺阁女子清誉岂可随意诋毁。”孟淮潜不卑不亢。
　　小童哪有闲工夫让孟淮潜和别人在这大街上扯皮，就悄悄扯了扯孟淮潜。“公子，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孟淮潜轻轻”啊“了一声，朝两人行了个礼，拉着小童准备走。
　　“等等。”那少年突然出口。
　　“不知这位小兄弟还有什么事？”孟淮潜心中七上八下，着少年满脸凶相，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没事，你且等等。”
　　小童却不乐意，“我们还有急事，你若是没事，我们便走了。”
　　“再等等吧。”少年望着天，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等什么！”小童不悦，生怕带着孟公子去晚了，公子怪罪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孟淮潜走了。
　　“金火，还是等等吧。”孟公子十分犹豫。
　　金火却是十分不悦，“孟公子，公子课等你多时了。”这一句话让孟淮潜没了脾气，临越第一才子沐清明要见他，还有什么能说呢？
　　等他俩走出数丈之后，突然听到那青年戏谑的声音，“孟公子，在下半年之后，在与孟公子商量下聘之事。”
　　孟淮潜不会武功，听不分明，金火倒是听了一清二楚，当即嗤笑一声，没放在心上。
　　“哥哥，这是执意要把我嫁出去了。”少年撕掉脸上的胡须，挑眉。
　　年轻公子微微一笑，“翎月，也不小了。而且，孟公子是不错的。”
　　少年接过一旁侍从递过来的蓝色锦囊，里面是一只赤金的细镯子，细细的纹路上透出十分的喜气来，“荆州那年经郎君给姑娘的下聘之物就有一对这样的镯子。我娘也有一对，细细的，在灯光下看像流动的阳光。唔，还有一只没追回来吗？”
　　她和皇兄两人正巧瞧见人群之中有人浑水摸鱼，偷这位公子的钱袋，派人追回来只追到一只，这种镯子从来都是是成双入对，断没有一只之理。本想等属下追回一只再还他，只是，这书生性急。
　　“话说回来，月儿为甚不先把这一只还给他？”
　　荆州男女的定情之物，男子送女子一对，女子若是收一对，还一只，这情就算定了。这怎么能还一只呢？
　　“哥哥，有空看白皮书生，不如帮我留意一下其他男子。”呼延翎月收了镯子，坏笑道。
　　“哦？月儿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夫君”楚离裳好奇。
　　呼延翎月笑得狡猾，“要求不高，能打得过我就行了。”
　　楚离裳一张脸垮了下来，“这还不高，月儿，连哥哥都不是你对手了，难道，月儿想找一个比哥哥还强的不成？”
　　少年低下头，不用，她已经找到了，一眼就喜欢的。
　　荡孟淮潜离开那恍若谪仙一样的公子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荆州小小的破落世家的公子了，他的自尊与才气可以真正地不顾及旁人的自由挥洒，未来的日子，是属于他的。
　　一旁的金火见他面色突然难看起来，有些不解到，“孟公子这是怎么了？”
　　孟淮潜微微皱眉，“没什么，只是我的镯子丢了一只。”
　　“镯子？”金木不解。
　　“没什么。”孟淮潜长长叹了口气，“也不值什么，但......”终究是那人的心意。
　　半年之后，正是春闱。
　　“公子，孟公子高中了！”金火像一阵旋风似地冲了进来，面上压不住的欣喜快活。
　　白衣公子不慌不忙地放下书，面上带着奇异的笑容，“可惜，这状元他虽然坐了，实权却永远轮不到他身上。”难得见到一个出身没落，却谈吐不俗的人啊。
　　“这是为何？”
　　“昭和公主倾心状元郎。”
　　金火怔了，他这乌鸦嘴，信口胡说竟然真了。
　　孟淮潜来找沐清明出个主意，少年只是轻轻摇头，“孟兄。长公主不同一般公主，皇上对这个半路而来的妹妹，百依百顺。”
　　孟淮潜心惊，他刚刚才踏上仕途，尚公主虽能保意识荣华，但他的前程，却是真真切切地毁了！
　　“世上男子那么多，为什么看上我？”孟淮潜心中又是怨毒又是压抑，要是公主在他面前，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住不上去骂她一顿。
　　“许是年纪大了。”清贵的名门公子含笑道，从未意识道自己口出伤人。
　　“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能这么不顾礼义廉耻！”就算隔了一个包间，也能清清楚楚听到男子的怒吼之声。
　　白衣的少年端坐在桌前，面色镇定，手中的杯子却不断荡起涟漪。一旁的粉衣女子一脸愤怒，“真是不识好歹！”
　　隔壁传来温和的声音，“长公主自幼丧父失母，家族尽灭。皇上怜其孤弱，自然与一半妹妹女儿不同。”
　　“呵！难怪！自幼缺少父母相教，难怪如此不明事理！”
　　粉衣少女终于忍不住要冲出时，听到少年悠悠长叹，“也罢，这婚事散了吧。”他慢慢起身，擦过少女朝楼下走去。
　　少女先是一愣，接着内心闪过狂喜，“对对！那孟淮潜给脸不要脸，少爷不必理他！”喜滋滋地挽着少年手臂出去了。
　　没到门口，迎面碰上着酒楼里坐堂买小曲儿的英姑娘，暴雨梨花披头散发地就朝少年撞了过来。
　　少年身手极好，一手揽着粉衣少女一手带住冲过来的英姑娘，右手一推一送，就扶住了楚楚可怜的女子。
　　“胡少侠！”女子眼中闪过惊喜，眼前的少年虽不是名门公子，但出身神秘，武艺高强，待女子十分温柔怜惜，今天碰到他算是她好运！
　　“求少侠救我！彭公子看上了奴家！”她低垂着脑袋，露出一大片雪腻的脖子来，胡少侠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粉衣少女一片光火，伸手去推开英姑娘，“好好说话，没事拿身子贴我家少爷做什么！”
　　“彭林北？”胡少侠对女子一向怜惜，他柔声安慰了两句。粉衣少女却是不干了，“英姑娘，彭公子长得英俊又温柔，家世又好。你跟了他还能多了许多姐妹和你玩耍，有什么不好。”干嘛呀缠着我家少爷！
　　彭林北确实难缠，不过，好好的女子一旦进了那深宅大院却是整个人都会死的。胡少侠略一思索，喝止了少女，“芷兰，左右无事，我们陪英姑娘等上一小会也是可以的。”
　　英姑娘本来都要被芷兰说得哭出来，听到胡少侠这么说又安下心来。偷眼看去，少年浓眉星目，英气勃勃。一颗芳心不自觉全心满意全倾倒少年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