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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8.昭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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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修找回来的一堆破碎的衣物和连血带筋的皮肉,他去的时候,恶战已散。抓住了一个小兵反复拷问,才得知,那白色锡金优昙花一样的女子终于像优昙花一样,只绽放了一刻,就极快地谢去了。
听闻昭和公主路遇伏兵,以一敌十,以一敌百,被逼到了这处山崖。终于体力不知,陷于敌手,公主不堪受辱,毅然跳崖。
这处山崖不高,也不陡峭,但之所以人迹罕至,是因为有老虎。跳崖的公主就算没死,以她当时身受重伤,也敌不过老虎。
芝兰捧着残缺不堪的头颅半晌,才失神道,“是公主,公主的最里面的一颗牙牙痛,还是我亲手拔的!公主!”她抱着那可分不清面目,满是虎印的头颅失声痛哭。
言修皱眉,“姑娘是否看仔细了,最里面的一颗牙并无损伤!”
芷兰狠狠白了言修一眼,“就是因为拔错了旁边那颗好牙,被公主骂了一顿,我才记得这么清楚!”
言修沉默一会儿,“姑娘,风寒,把公主请回去吧。”
芷兰默默点头,将碎骨拥在怀里,染了满身满脸的血腥也不在乎。像失了灵魂的木偶漠然跟在言修身后。
偌大的公主府挂上了洁白的白纱,芷兰望着这层层叠叠的白纱想起当日红锻妖娆的场景。
“芷兰,我就要嫁他了!真像做梦一样!”那是她第一次在公主脸上见到像少女一样快活的样子,淡妆红唇,像一株正要开放的优昙花。
她在一旁笑道,“公主,这不是做梦,我的公主,你就要有驸马了。”她深深看着公主,被大红罗帕盖住的公主,眼底是她自己自己都心惊的深情。
“芷兰。”大红凤冠撒了一地,她从来没见公主哭过,这一次,见识到了。她好恨那个叫孟淮潜的男子!
“芷兰,他不信我!”
为什么一定要那男人信你呢?她一直相信公主,至死不渝。
“芷兰,皇兄死了,我们去寺里给皇兄祈福吧。”
好,就她和公主,三年的与世无争,三年的平淡喜乐......孟淮潜!如若不是他干出那样没脸没皮的事!公主怎么会下山,搅入这场是非,丢了性命!
“芷兰姑娘,节哀。”平淡冷寂的声音,竟然是皇储亲自到来,皇储一身白色丧服,越发显得凄清寂冷。他的右眼被一只白色的眼罩罩住,左眼蓝凌凌的,冷飕飕地盯着红漆棺木。
“殿下!”皇储殿下生擒云南王,走火入魔,谁人不知,如今竟然亲自过来。可就算尊贵如皇储的楚玄澹亲自过来又如何?公主终究是无法回来!
芷兰悠悠跪下,“谢皇储殿下。”
聂渊径直上去上香,蓝色的眼底不知在想些什么。“公主?姑姑......”曾记起,女子大红嫁衣,优昙花开,笑容明媚,“那本宫的终身大事算不算?”
白袍锡金软甲,英姿勃发,“我看你们谁敢动!乱臣贼子!”
......
聂旭红着眼睛上来上香,他视公主为偶像,如今公主战死沙场,他既心疼又释然。战死沙场,是每一个军人最光荣的死法!
“殿下,芷兰有个不情之请,请殿下应允。”芷兰突然跪到聂渊面前,美目之中决绝地可怕。
聂渊淡淡看了她一眼,“说。”
“请殿下赐死孟淮潜,以驸马的身份陪葬公主!”既然生不能同衾,那么,死同穴吧!公主,你的梦,我替你圆!
在场的人被着小小侍女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柔弱的女子怎么开口闭口就是少了曾经的驸马爷!
聂言沉思一会,“芷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昭和公主与孟淮潜有缘无分,天命使然,不可逆也。”
芷兰猛地站起,哈哈大笑,“什么是天命!什么有缘无分!既然有缘为何无份!既然无份又为何要有缘!他又为何要招惹我的公主!生生毁了她!毁了她心死不够还害的她战死沙场,丧于虎口,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公主啊!年少灭族,十几年来数九寒天地练武。她是个姑娘啊!若父母在世,何须如此刚强!你们只道先皇怜她孤弱,收为义妹。一朝升天,可知她心里的苦?她未报血海深仇,这十几年来何曾闭眼睡过!”
“我的公主,好不容易报了仇。为什么又要遇到孟淮潜!为什么!他既然不想娶公主,为何又要做了驸马!公主既然已经到了寺里,他自己做这些事为何要公主给他处理麻烦!若不是他这次出事,公主何须下山!”
“殿下,公主一家为国捐躯,自己死得如此凄惨。您就不能......不能......”芷兰泣不成声,缓缓跪了下去。
聂渊不为所动,“姑娘,逝者已矣,你莫执着。”
芷兰听闻只是冷笑,“呵!”公主!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护着的皇室!冷心冷情,自私自利,这样的皇室,怎么值得你去为他们这样!
聂渊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是没有说话。
言修皱眉,他想了想,在出门之后把自己的想法和聂渊说了一下。聂渊听闻过了半晌才道,“这事,有没有和聂旭说过。”
言修摇头,想着正在公主府帮忙的聂旭,他哪里敢告诉他,以他的那个性子。
“暂时不要告诉了,让聂言去找。明日择个时间,我要去找天机阁主。”
“您亲自去?”
聂渊点头,有些事,必须自己亲自问。
“你把那些钉子都罢了,动了昭和公主,总要给他们些厉害瞧瞧 。”聂渊原本沉静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杀气,“日子也拖个够久了。”
“是。”
白启站在屋子里,他没有被束缚住身体,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力气。那个少年,没有给他下药,只是点了他几处穴道,他便成了废人。
那少年,好强的手段。那样的骇人,竟然还能活下来。
宫装少女笑意盈盈,捧着一壶刚沏好的蒲江雀舌来,是他的喜好。“王爷,请喝茶。”
白启慢慢踱到桌前,拈起上好的碎冰玉釉杯,里面茶汤清浅,香气扑鼻。“你们主子呢?”
少女浅笑,“王爷,殿下已经来了。”她微微错开身子,果然门口站着的白衣少年正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冰冷地看着他。
“你?”白启眯着眼睛刚想开口,聂渊已经转身离开,“跟我来。”
真是没见过这么傲的小鬼!白启心中暗骂,还是搬着疲软的身子跟了过去。
穿过一片九曲长廊,转过望月阁,踏上鹊桥路,走进一片蘅芜生长之地,迎面异香扑鼻。朱红色的门虽然掩着,但窗户却是开着。老远看就像是一副水墨公子作画图。
白启只觉得心就要跳到嗓子眼里,那窗边的人是他日思夜思的人,那水墨一样干净清雅的人物。
楚离裳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便见两个白衣人一前一后的过来。后面那个身材高大,一身白衣也十分嚣张阴郁的人不是白启是哪个?他心“扑通扑通”跳着,一副上好的春雪梨花图就这么毁了。
“你们......”等到了跟前,他才看清楚前面那白衣少年是聂渊,“殿下,你的衣服,还有眼睛......”这白色,皇室禁忌的颜色,怎么会......
“昭和姑姑没了。”聂渊说的风轻云淡,像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却惊坏了两个人!
那幅画是彻底毁了,楚离裳回想起女子明媚的笑言,恍如雷震,“翎月,怎么没的!”自小,就他和昭和的关系最好,不是亲兄妹却比亲兄妹还亲。他的妹妹,没了!可笑!且不谈不别的,他妹妹的武功那么高,谁那么容易伤了她!“是谁!”
“内奸暗算,身受重伤,执意出城,被困崖顶,不堪受辱,跳崖自保,白虎食肉,死无全尸。”聂渊声音冰冷,这冰粒一样的声音每说出一个字,就像冰雹一样砸在楚离裳心头,又疼又冷。
直到最后,他再也受不住,使了全身的力气勉强使自己站着。
“谁!”绝望沙哑的声音突出一股疯狂的杀意。
聂渊道,“昭和姑姑出城只为震慑内奸和瑞王,当时瑞王东里王之军奔散溃逃,已无力布下伏兵,那么......逼姑姑上崖顶,活捉姑姑。只是姑姑刚烈,宁死跳崖。那处崖顶,城外只有一处能称得上崖的地方。”他看着白启不说话。
楚离裳咬牙切齿,“西风岭落凤坡!”
白启心中一惊,来不及思考便道,“离裳,不是我!”
“呵!”楚离裳冷笑,“自然不是你,方群羽老谋深算,见你被擒自然要想法子捞回这一局。瑞王攻城,他岂有不知之理,必定躲在哪里,见翎月落单便出手害了翎月!”
白启一碰到楚离裳就才尽,现在更是百口莫辩,便朝着一旁似乎看好戏的聂渊怒吼,“楚玄澹,你说句话!事情不是这样子的。”
聂渊无意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但是目前看来出了这样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一切结论与事实都是合情合理,唯一的破绽就在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上。
或许这具尸体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给大家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但现在看来呼延翎月死了之后,场面似乎更加容易控制了。把白启带到楚离裳这本来就是让楚离裳拖住白启,使他归不得云南大军。
此时目的已达到,聂渊对他们打架还是谈情并无半点兴趣,挥手招天牢星的人暗自看好两个人,便抬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