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於戏左读

80、80.言修

　　聂旭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来人一脚踹到战场之外。他一脸懵懂地看向那道玄衣翩飞的身影，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大骂，“你混蛋不会轻点啊！老子被你踹疼死了！”
　　黑钛不愧是东里王手底下最强护卫，听到有风声后立刻偏头躲开了呼延翎月的弯刀，并且放开了聂旭，与那玄衣人打斗起来。
　　这玄衣人出手狠辣，与聂旭招式灵巧，正气光明截然不同。黑钛心中一凜，不敢大意。
　　云南王的视线终于被吸引过来，好奇地打量这玄衣人。两军阵前，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玄衣人一声冷哼，声音冰冷，听着竟然和聂渊有几分相似，“你这三年过得可真舒服，连着种货色都打不赢！”
　　聂旭一边慢腾腾地套铠甲，一边反驳，“你不来，我照样能赢！”
　　玄衣人似乎被逗乐了，“你能赢？如果这三年你没有把心思都放在那些鼓乐笙箫上的话！”他嘴角含笑，手下却越发狠厉。一爪探向黑钛的胸前，这一爪若是平常人，定会撕下一片血肉来。但黑钛刀枪不入，故此只撕下一些衣衫下来。
　　“原来是铁布衫，呵，有意思。”
　　聂旭套好盔甲，听到玄衣人漫不经心地话语，当即大叫，“你可别小瞧了他！他这皮厚实地小心把你爪子挠断了！”
　　玄衣人一脚踢飞黑钛满脸胡子的下巴，一脸嫌弃，“聂旭啊聂旭，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用手杀人了！随便碰到什么人那可是很脏的！洗手，很麻烦！”黑钛被他这一脚踢得后退五六步。
　　就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不能忍受对方一边和自己打斗，一边和别人说话调戏自己！况且黑钛本来就是个性格暴躁的人，他大吼一声，举着水火棍朝玄衣人冲过去。
　　玄衣人冷冷一笑，“自寻死路！”当真以为刚刚那么多过招是为了陪你玩吗？只不过要摸清罩门在哪罢了。罩门已破，铁布衫要变成纸布衫了。
　　宽大的袖子里飞出一块滴滴乱转的白色玉盘模样的武器，飞速地绕上了黑钛的脖子，男子眨眼不眨地收回盘子，白玉莹润，不染丝毫秽物。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傻大/黑/粗毛茸茸的脑袋，已经滚落到地上了，喷出的鲜血溅起三尺多高。黑钛人虽然死了，但身体去势不减，一直跑了好几步才轰然倒地。
　　那惊悚的场面让在场的人无比遍体寒毛。
　　聂旭搓了搓胳膊，不满道，“你杀人还是这么恐怖。”
　　男子冷笑道，“难道你要我像聂言那个变态一样，杀人还要讲究美法吗？”
　　聂旭冷不丁打个了寒颤，聂言那个人，看上去再柔弱不过的多情书生，谁知道小时候受得刺激太多，现在变成了一个完美主义者，主要体现在杀人手法上和施刑上。他特别喜欢对称的美法，经他施刑的人，如果左边有伤口的话，那右边一定有个一模一样的伤口。那人简直是变态中的大变态！
　　“你们聊够了没有！”终于从手下被割头的情况中反应过来的东里王气得浑身发抖，挥手让另外两个上前，“去，把那小子的头给我割下来！”
　　瑞王的目光一直盯着兵力最多，武力值最高的云南王白启。这里白启的实力最高，论单打独斗，任何一家都不是云南王的对手。现在，才刚刚第一天，东里王这个蠢货就把实力都派了出去，那他和东里王联手也压不住云南王。
　　他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东里胖子，一副和事佬的样子拉住东里王，低头好一番劝慰才让这蠢货回过神来。
　　东里王痛哭流涕地拍着瑞王的肩膀，“还是老弟你想着哥哥我呀！你们俩个回来，对面的小白脸，报上名来，来日必取你狗命！”
　　男子微微一笑，“王爷还是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吧，别哪一天，死在了自己的营帐中！”一展袍袖，朗声道，“云南王，我家殿下让我给您带一句诗。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白启一向淡定的脸上突然阴沉下来，他面容带上几分狰狞，“你家殿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我家殿下确实年少有为。”男子丝毫不受几欲暴怒的白启影响云淡风轻地挥一挥衣袖，“公主，殿下有命，请您回去。”
　　呼延翎月本以为这样的声音，这样狠辣的身手，来人长得应该阴郁幽邪。可是当此人回过身来，她见到的确是一张英俊秀气的面庞，脸的轮廓线很柔和，但五官却十分深邃立体，带着异域风情。眉眼之间不说笑时是淡淡的忧郁和冰冷，可是一旦笑起来，却是能让人溺毙在其中。
　　“你......”这长得也太好看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从哪里冒了出来？“是谁？”
　　“末将言修，奉殿下之命迎公主回城。”
　　言修！他就是言修！
　　聂渊的三十六部之天暗星部的部主，主刺杀的杀手。擅长各种暗器毒药，身法奇特，招式诡异，擅长隐匿。竟然是长这个样子，这样的俊美，难怪他会跟着他走了。
　　聂旭只觉得万分诡异，言修那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少帅谁都看不上。现在对一个以前他压根看不上的公主，如此和颜悦色，实在匪夷所思。
　　呼延翎月只觉得心情复杂，看了言修好半天，才拨马回城，她要静一静。
　　站在原地的男人嘴角无声地裂开了一个弧度，察觉到身旁聂旭越张越大的嘴之后，一巴掌呼了过去，“站着干什么！还不回去。”
　　“不是，言修，你这次回来变化好大啊！”聂旭揉着脑袋道，“我听说你和一个女人跑了，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女人？”言修回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谁说我和女子走了？”
　　“你的手下啊！你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言修阴恻恻一笑，“是吗？”聂旭顿时毛骨悚然，演了口口水疯狂点头。
　　就在他们要入城门的时候，言修神色一凜，回身接住了破空而来的物件。宽大的衣袖掩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言修心中震撼不已，用另外一只手打开接住了白色的丝帛。红色的战书赫然映入眼帘，他猛然抬头看向不远处黑色战马上的不动战神。
　　白启勾唇森然道，“青光长射，紫电无踪。本王明日此刻恭候殿下大驾。”
　　此人功力当真深不可测，少帅......言修反手将粘如拢入袖子里，毫不怯场道，“云南王，战书已收，请回吧。”
　　白启还没有走的意思，“你回去告诉楚玄澹。若是他有半点损伤，我必血洗临越！若是有一丝失意，我必屠尽楚家！”
　　聂旭和言修相对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撼。
　　东里王和瑞王也是一脸惊讶，这小皇帝究竟抓住了谁，让云南王这么失态
　　方群羽一脸恨铁不成钢，王爷怎么这么沉不住性子，万一楚玄澹执意拿那人做筹码，那他们不成了砧板上的肉了吗？
　　城墙某一秘密窗口处，黑衣冰冷的少年注视着楼下白甲黑马的无敌战神，“你听到了，你是他的唯一弱点。”
　　水墨一样黑白分明，澄净无比的男子面带苦笑地看着楼下那人，“我从来不知道，他会这样说。但是我仍是不信的，他说的话，从来只能信三分。同时，他的情意也是。”
　　楚玄澹没有接话，只是无悲无喜地看着，城楼下逐渐离去的军队。
　　随着军队的撤退，再也看不到白色的云南王军旗，楚离裳离开了窗户，谈了口气，“你要接受他的战书？”
　　“为什么不？”
　　“你不会是他对手的。”
　　“这句话你应该反过来说。”
　　男子惊讶地看着少年，“这么有把握？他曾经受高人指点传授，有一个甲子的内力，你对上他，要赢很难。”
　　“王爷，这是一场战争。”战争的胜利不仅仅取决战争本身。
　　楚离裳笑，“这样审时度势，运筹帷幄的决策之力。楚玄烨究竟从哪里把你找来的？”他看向少年古井无波的眼。继而缓缓道，“那日，你捉住了我，也透了你的底。”
　　少年黑色的眼睛依旧薄凉，没有丝毫情绪，偶尔可以看见发丝的飞扬，证明这个人还存在于世。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不食人间烟火，连五识都慢慢减弱。”男子的声音好似山间流水一样好听，却是冬日的泉水，冰冷刺骨。刀刀割人心，剜人血，刺得人遍体生凉，“这样的你，还算是个人吗？”
　　橘黄色的阳光打在少年白皙的脸上，半边阴郁半边温暖。他垂下眼帘，声线平稳到没有丝毫起伏，却使楚离裳的心一点一点凉了，“很动听的话，高明的心计手段。”可惜，是对一个断了七情六欲的人说的。
　　“你......”
　　“很久以前，皇上就提醒过我，冉子不可不防。楚玄澹是王爷从小养大的，突然多出一个回宫的皇储。王爷怎么会忍得住？冉子，这两天可是立了不少功，跟住他，知道了不少云南王的消息。”
　　“你！”楚离裳怎么也没想到，一切都在楚玄澹的控制之中。那他送去的消息......
　　似乎是知道他所想，楚玄澹毫不留情戳破王爷最后一丝希望，“假的，都是假的。无论是那条密道，还是皇后的肚子。”
　　“你......呵，真是小看了你。”小小年纪，心思竟然缜密到这种地步！楚离裳一脸颓败，这样错误的信息，在这样的战场上，致命的存在。
　　他可以想象地到，白启没了他消息，受了一点点刺激，就疯狂地顺着那条密道攻进城来。在黑暗之中，他可以看见少年嘴角似有似无的嘲讽。
　　他突然回过神来，“不，我不信。你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连捧到他面前的真相计策都不屑一顾的这个少年，怎么会用最肮脏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可以称作对手的人！
　　“王爷，这是最快而且损失最小的方法。”
　　“你不屑用的，这种法子，你怎么会用这样子卑劣的法子？”他曾经看过这个少年惩恶扬善的模样，意气风发，明媚无比。他知道他和元素那一场比武，虔诚到清澈的向武之心，对对手绝对的尊重。怎么会用这种卑劣的方法，用谋士见不得光的法子去对付白启？沙场上的不败战神？这样的失败，那样高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兵者，诡道也。”最后一丝阳光从少年脸上剥离，话音的主人沉浸入暗沉的漆黑之中，连同楚离裳的心，也坠入了冰凉漆黑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