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於戏左读

72、72.太监

　　周子怡太傅，一代大儒，三朝老臣。为人正直，受无数人敬仰爱戴。这样一个人，竟然就撞死在朝堂之上，死谏明志。
　　他满帧虽然只是一个小太监，旁人最看不起的小太监。
　　但，他依旧有着自己的铁血心肠，是非明理。
　　满帧重重地给楚玄澹磕了三个响头，头颅撞击地板时发出沉闷地响声。等他再抬起来，白皙的额头上青紫一片，沁出血丝来，束得好好的发丝也散乱下来，看起来来狼狈不堪。那张白皙的脸显得更加苍白艳丽了。
　　“哎呀，满帧大总管今日怎么给爷行这么大礼。”聂旭嬉皮笑脸地说道。他对这些阉人可是半点好感也没有。
　　“殿下，您这样任意妄为，残害忠良，奸|淫后宫。会有报应的，周太傅那么好的那个人，竟然撞死在大殿上。殿下，您知道这些日子死了多少人吗？知道有多少奸佞妄行？殿下？皇帝陛下是个明君，你与他一母同胞，怎么一点仁慈都没有继承到。”
　　“殿下，你可否出去看看，外面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妻离子散，卖妻卖子，强盗横行，惨案比比。殿下，你真的要成为大靖的千古罪人吗？”
　　他喊得声嘶力竭，情深隽永。
　　聂旭静静看着这个狼狈无比的太监，太监姿色艳丽，他从来不放在眼里。只是现在，他看这个无比狼狈的太监。
　　一直以来，他都看不惯这些宦官，这些身体残缺，心里扭曲的太监。而如今，这个卑微的太监，竟然不顾生死，对少帅说出这些话......
　　“爷......”聂旭干巴巴地笑着，想说些什么，最后吐出来地却是，“没想到这小太监会的成语很多嘛。”
　　满帧本来心里无比悲愤，听到这句话只想把聂旭给揍一顿，但是当他看见楚玄澹沉渊一般的眼睛时，不由吓得浑身颤抖。
　　就连聂旭爷笑不起来了，“少帅，他......”
　　楚玄澹伸出手制止聂旭的话头，冰冰冷冷的声音响起，似乎没说一句都会掉成冰渣子出来。“满帧，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少帅！”聂旭立刻跪下，将满帧挡在自己身后，“他只是.....”
　　“聂旭，这事和你有关系？”
　　“额，无关。”
　　楚玄澹挑起满帧精致的下巴，风眼中薄凉无比，看着都泛冷，“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现在是留不得了。”
　　满帧早就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会不得好死，但他死而无憾。
　　“你原来的名字是什么？”
　　“什么？”满帧愣了一下，才道，“苕亭，章苕亭。”
　　“嗯。”楚玄澹直起腰，负手走向内殿，“把满帧处死。”
　　满帧微微叹口气，果然如此么，这样也好。
　　聂旭松了一口气，回身蹲在满帧面前，笑嘻嘻道，“干嘛这样愁眉苦脸的？”
　　满帧以为自己要死了，便懒得搭理聂旭，扭过头去不看他。“这下你如意了，不用天天对着我了!”
　　聂旭笑了笑，“起来吧。”他伸手去拉摊在地上的满帧。
　　满帧恼怒，一把挥掉聂旭的手，“做什么！”
　　“死也要洗干净吧！”聂旭笑得狡诈，伸手拉满帧起来，满帧这次没有拒绝，“走吧，小苕亭。”
　　什么？近十年没有被人叫过的名字，竟然......
　　“你.....”
　　“怎么，小苕亭？”聂旭的声音很阳光，他朝章苕亭笑着，年轻的太监有几分迷惑。
　　没什么......
　　他低下头，看两人相握的手。男子的手温暖而有力，抓住他冰冷无力的手。

　　眨眼过了半月，临越的局势越来越严峻了，楚玄澹正在拨弄棋子，聂旭走进来给他说最近的战况。
　　云南王集结了二十万军队正在朝临越赶过来，另外的几王，爷纠结了不同的军队赶过来，局势危急。
　　楚玄澹听完后微微点头，抬头扫了一眼聂旭，将手里的棋子放在棋篓里，“你的胡子呢？”
　　“我......”聂旭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憨笑道，“那样子太老了。”
　　“哦？”楚玄澹没有丝毫想知道的欲望，聂旭一脸傻笑地呆在旁边。新担任上总管的冉子佝偻着身子有几分胆怯地进来。他不敢看向聂旭，他可深刻地记得满帧就是因为和聂旭不对付，所以才被殿下斩了。
　　他又极快地看了一眼身着浓墨的殿下，心下胆寒，当初的殿下，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冉子咽了一口唾沫，“启禀殿下，沐十三郎求见。”
　　楚玄澹面色微微一僵，心下疑惑，这人已经在家躲了多日。怎么这时候递牌子进宫了，“让他进来吧。”
　　沐清明白衣飘飘，眉目含笑，“草民见过殿下。”
　　楚玄澹道，“师尊不必多礼。”他瞧着沐清明，实在不能在他眼底看出丝毫来意。
　　沐清明看着小几上还未收起的棋子，笑道，“殿下无事，在手谈？早听爷爷说，殿下的棋路看似不拘一格，实则一动一静皆在阵中。”
　　殿下扯起嘴角，“哪敢在师尊面前班门弄斧。”
　　沐清明起了要和楚玄澹下一局的心思，楚玄澹摸不清沐清明的来意，便让人摆好棋盘。挥手把人遣走。沐清明一边落子一边不经意地提起，“殿下是把秦王请进宫来了？”
　　“他自己来的。”
　　楚玄澹抬眼看着沐清明，依旧是一幅笑脸，桃花眼里半分情绪也不泄。
　　“秦王一来，云南王也不远了。”
　　黑色的棋子映着白皙的手指落下，楚玄澹淡淡道，“打到百越了。”
　　公子把玩着莹润的白玉棋子，“百越，可不好过。”
　　“很好过，他经过的路都被我换成了七王的人，就有不是的，也是贪生怕死之辈，不足为惧。”
　　沐清明笑着将白色棋子落进黑子的陷阱中，“别人也罢了，这云南王可不好哄。这样子容易他反倒起疑心。”
　　“不会的。”楚玄澹笃定道。
　　“哦？”沐清明素手端起茶杯掩起嘴角的笑意，“澹儿何以见得？”
　　楚玄澹落下一子，“这还是师尊你教我的。”见那人做出有些夸张的疑惑，楚玄澹抿唇，“秦王在我手里。云南王一定会来。”
　　“看来澹儿已经将前尘往事尽知啊！”沐清明有几分吃惊，没人会把过去的事情告诉他的，他怎么会知道。过了好一会儿，沐清明才想起了一个人，“你问了太后。”异常笃定的口气。
　　楚玄澹点头，“了解旧案，才明白新案的症结所在。”
　　“你不该知道这些的，皇帝并不是一个仁慈的人。”沐清明的声音难得沉了下来，连2棋路都有些烦躁。
　　“所以，太后死在我手上更好。”
　　碰！哗啦！
　　棋盘倒在地上，棋子洒落了一地，在光洁的地板上错落有致。白色的丝绸与浓墨的緞衫纠结在一起，楚玄澹隔着清冷梅香的墨色发丝，第一次在那人眼里看见愤怒。
　　“你怎么能......你是修道之人啊！不值得......”
　　耳边温润潮湿的气息，不再平淡，多了丝急促，心焦，愤怒，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少年倔强冷漠的表情深深刺痛了沐清明。他抱紧了楚玄澹，好冷，痛彻心扉的寒意，却不想放手。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楚玄澹挣开沐清明的拥抱，淡淡道。“混乱皇室血脉，死不足惜。”
　　“可，阿舒，为什么是你？”沐清明温柔地看着少年，心底隐隐抽痛。换一个人来做，你已经很辛苦了。
　　楚玄澹像是突有所感，神情有些恍惚，“也没人告诉我为什么是你？”他只是一时失态，很快恢复，面上一片冰冷，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沐清明心中疑窦丛生，“什么？”
　　楚玄澹支起身子，从榻上走下去捡落在地上的棋子。
　　“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想来看看你......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另外一句，“大长公主嫁与的那人与我是多年好友，他被搅进了前些日子的‘玉女案’里。我过来捞他出来。”
　　“玉女案？”楚玄澹放好所有棋子，疑惑道，“他一个驸马，怎会被牵累进来。”
　　玉女案的起因算起来也是平淡无奇，因为皇储殿下不喜闺阁内的大家闺秀，言之无趣。便在京里掀起了一股轰轰烈烈的模仿大潮，许多纨绔子弟以流连青楼为傲，与有夫之妇私情者更是比比皆是。
　　临越城里年轻丧夫的寡妇更是抢手起来，这“玉女案”里的主角吴氏，人唤玉儿。嫁与皇商邱家，年少守寡，心思活跃。本来就不甚检点，在皇储爱熟女的风流影响下，着实放浪了一把。
　　临越城里与他有私的不知几几，本来是无事的，闲人只是说说，哪能真跑到床上去捉奸？谁知道闹出了人命，禁卫军统领的儿子和兵部尚书的弟弟因为这妇人一死一伤，这就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当兵部尚书哪老头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过来哭诉儿子被纨绔和荡|妇害死时，楚玄澹应景地勃然大怒，派人把吴氏捉拿归案，并与其有牵扯者都一应拿下。这吴氏虽然身份低下，和他有牵扯的达官贵人还不少，总公抓起来也有百十号人吧。
　　只是这驸马，没事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