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19.野食 ...
-
楚玄澹烤鸡是一把好手,不大一会儿就把火生了起来,把鸡架了上去。又洗了一大捧不知名的红色果子用山里随便扯的芭蕉叶装了,送到沐清明面前。
溪北凑上小脑袋看时,就忍不住想探上爪子去抓了。
红艳艳的小果子还不及猫眼大小,像是一颗颗极小的水晶珠子攒在一起,沾了水的果子在阳光下更是红的发亮,配上翠绿欲滴的芭蕉叶简直仿若天下最通透的玉石,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这是什么?”在博学多才的人也有没见过的东西,更何况,这种生长在乡野的山果和出生云端的沐公子是八辈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楚玄澹正在烤鸡旁小心翼翼的摘树叶,摘一片他的小心肝就颤一颤,都是金子啊!
他竟然在官道旁找到一株月桂,虽然还不足三尺,但碧色的叶子郁郁葱葱也是长势喜人。便毫不犹豫地连根拔了起来,撕下衣服下摆把根连着泥土包了起来。
这可是好东西,不是大靖的玩意儿,是从那什么地方传过来得。好家伙,一树百金呢。竟然在官道旁边,说不定是什么胡商见这棵快死了就扔了。谁知道它自己又活了。楚小爷盘算着到了大地方,就把它卖了,也能得不少银子。
听到先生发问,头也不回地说,“覆盆子。”
先生面色古怪,倒是一旁的溪北吃得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这果子酸酸甜甜的,很得他的喜欢。
《本草通玄》中记,“覆盆子,甘平入肾,起阳治痿,固精摄溺,强肾而无燥热之偏,固精而无凝涩之害,金玉之品也。”
沐清明僵着一张脸,不过正在忙活的楚小爷并没有看到,吃得正开心的溪北也没有看到。只有躲藏在暗处贴身保护的金木险些笑出声。
金火就是那日被凤七放倒的暗卫,算在暗卫里十分活泼的一个,忙问怎么了。
金木颇通医术,低低地耳语了几句,金火听罢险些大笑出声,幸亏金木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
金火捂住嘴笑得浑身颤抖,一脸崇拜地看着正在烤鸡的少年。
这样子对他们公子真的没事吗?刚刚还有抱了自家公子,果然非凡人也。
少年似乎若有所感,回过头朝两个人所在的地方看了看。
金木暗道不好,拉住金火收敛气息再不敢乱动,好在楚玄澹只是扫了一眼就忙活手里的事了。金火暗暗松了一口气,谁知这时一片椭圆的月桂叶泛着幽幽寒光朝金火疾射而来。
若不躲开来,以这叶子的劲道,起码可以切断一截手指粗细的树枝,一定会扎进金火的胸膛中。如果躲开,那只有暴露的份。
他们终究还是小看了楚玄澹,能缴下影刃的人岂是什么泛泛之辈。他们欺他年幼,欺他重伤,可是,到头来还是是失算了。
金木当机立断,用手臂挡住了这一击。
楚玄澹看着不断震荡的树枝,却极少有落叶掉下,心里了然。估摸着应该是皇帝哥哥派来保护他的人,中了他一记也吃够苦头了。
他有些发愣地看着这双手,自从这次醒来,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东西。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安心的感觉。
他会记起更多的,楚玄澹又继续翻转野鸡,专注至极。
飞花摘叶,是江湖上曾家的独门暗器,金木掩下眼底的震惊,对一脸紧张的金火示意自己无事。
“阿舒,那里有什么吗?”沐清明心里明白暗卫已经被暴露了,只是不知道为何楚玄澹没有揭穿。
楚玄澹手脚麻利地从腰间抽出一把不过一尺来长的匕首,刃薄如纸,刀亮如雪。这是他他在宫里带出来还保存在身上的唯一一样东西。雪裁,这把匕首的名字,不大不小的也算一把名刀。只是不知打劫他的小毛贼怎么没把它拿走,真是眼珠子都瞎了。
曾经饮血无数的雪裁,刀下从不斩无名之辈的雪裁,如今再次开封,却是沦落到片鸡的地步。
如果只有他一个,他自然是手抓着鸡肉去吃,但是,沐先生在。他实在不能想象恍如谪仙班的沐公子抓着鸡腿吃得满手满脸油乎乎。少不得自己受点累了,把鸡肉片成肥瘦得宜的样子,用洗干净的芭蕉叶盛了上去。
沐清明何等眼力,自然认出少年片鸡的匕首是什么。
雪裁,曾经是定国公的贴身匕首,随着定国公南征北战,染血无数,刀下重来没有无名之辈。自从定国公归隐田园就把雪裁赠送给靖太祖,封存在宫中,没想到落到阿舒手上。
真是暴敛天物,沐清明笑着摇了摇头。
鸡肉芬香,不见腥膻之味,还带着淡淡的苦味。
“阿舒真是好手艺。”沐清明看着正在烤馒头的楚玄澹突然一笑,“原来馒头还能烤着吃啊。那几日阿舒昏迷不醒,我只能把馒头用水浸软了,一点一点喂给阿舒吃呢。”
楚玄澹正在吃包着鸡肉的馒头干,听此一言,险些把舌头给咬了。
难怪那几天,他不记得自己吃过馒头呢。
“多谢先生了。”楚玄澹僵着舌头慢慢说。
沐先生温和一笑,“阿舒真是客气。”
三人吃完后,溪北发现还剩两只烤鸡和一棵树不免十分奇怪。“这两只是给谁的?这棵树又是干嘛的?”
楚玄澹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这山有灵树有神,吃了山里的东西,就要给他们献祭,否则就要倒霉的。”
说着,就将两只烤好的野鸡给扔了。
溪北若有所悟,显然被忽悠成功了。“那这棵树呢?”
“树啊!”楚玄澹有些爱惜地拎起小树苗,“溪北,这棵树可值钱呢。”
溪北显然不信,不过一棵树也占不了多少地方,挂在马后就行了。他撇撇嘴,翻身坐上了马车。
“先生,我抱你进去。”
先生嘴角挂这浅淡的笑,在楚玄澹要把他抱进去安置时,突然说道。“阿舒,把我放外面,我也想看看这官道风光呢。”
楚玄澹有几分犹豫,正要开口拒绝,却听见沐清明有些怅然的语气,“我已经很久没有跨马游逛了······”
楚小爷对和自己二叔境地有些相似的沐先生从来都是十分耐心忍成十二分,心微微一软就同意了。
“况且,我有事,阿舒也会护着我吧。”沐先生端坐在车厢前突出的木板上,侧头注视斜靠在车厢上御马的楚玄澹问。
楚小爷执着马鞭的手一顿,继而慢慢地说,“嗯。”
沐清明对着少年有些冷峻的面庞笑得开怀,当真色如春花。
溪北一个人十分委屈地咬着小手绢躲在车厢里,先生和阿舒欺负人。让他一个人坐在这闷不透风的车厢里。
金火愣愣地抓着手里的烤鸡,傻子似地看着金木。金木一巴掌拍了他的后脑勺,“还不快吃!”
“可是,他伤了你。”金火心里不是滋味。他才不要受那个人的恩惠。
金木笑了笑,“傻子。”揉散了金火的发丝,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就拿起鸡吃了起来。自己技不如人,还能说些什么呢。
“阿木。”金火抿了抿嘴唇,也拿起另外一只大嚼特嚼起来,仿佛泄愤似的。
沁水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很远,只有四天的路程了。在楚玄澹高超的技术下,竟然 饶是金火再看不惯楚玄澹,也不得不承认。楚玄澹的御术确实很好,御马御得又快又稳。真不知道这从土匪窝里出来的小少爷是从哪里学到的。
“鸣和鸾,逐水车,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阿木,你说这个家伙能到什么地步呢?”金火叼着草根,与身旁的金木说着。他骑着一匹肥硕的枣红马远远地坠在马车后面。生怕靠太近了又被楚玄澹发现。
金木骑着一匹黑色的马与他并排前行,听到金火这么说,不由眯着眼睛看着一会儿只剩下一个点的马车。
“主子的事,我们还是不说好。”
金火冷笑,“什么时候那土匪一样出生的人也能做我们主子了。”他们虽然是暗卫,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跟着沐清明这样的主人,他们自觉认为自己也是贵族身边的人,自然看不起出生粗鄙的楚玄澹。
金木盯着金火一眼不眨,盯得他浑身发毛,金火扭头不悦道,“你看着我作甚?”
沐清明的暗卫有一部分是从家生子里面挑出来的,有的是从外面买来的,既然是买回来的,那来路自然也是不怎么干净的。
金火就是家生子里千挑万选里挑出来的少数几个人之一,而金木却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同是暗卫,金火的性格就活泼许多,没做暗卫前,他生活也是十分优渥的,是家里捧着长大的孩子。他因为十分仰慕沐清明,才做了暗卫。否则以他家世代为奴的情分,到他这一代,少不得脱了奴籍,借着沐家的风头做个小官什么的。
他骨子里是看不起那些出生草莽的人的,哪怕他知道楚玄澹的身份不简单,但凭落草为寇这一条,就够他鄙夷楚小爷了。
而金木自小就是被抛弃的孩子,被沐家买回去做暗卫才勉强糊口,他没有那些太强的鄙夷之心。看到金火如此不屑于草莽之人,想着自己原先也是做过偷儿乞过讨得,不由心里有几分不舒服。
“或许做不得你金火的主罢!但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是你可以预计的。你好自为之。”说完也不看金火一眼,就拍马前去。
“阿木!阿木!”金火不知道自己哪句惹恼了金木,喊了几句也不见金木答应,一时间又气又急,不知道他脑子怎么转的,竟然把这笔账记在楚玄澹身上。认为就是因为谈起楚玄澹才让金木生气的,便暗暗恨上了楚玄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