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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15.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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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烨心中空荡荡的,像这种他们生来就处于高位,便没有一刻是干净的。同样是骨子里阴狠毒辣,从心里都浸了毒水腐烂不堪的人。沐清明却有这样一个心思澄明的人护着,说不嫉妒羡慕那是假的。以前这个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的弟弟,从小便干干净净长大的玄医仙,不知比那些表面光鲜的人好了多少倍。
也比面前这个少年干净了不知多少,每每想到此处,他心里总是有一种安慰。看吧,他选的人要比沐清明选的不知道纯洁了多少。他和沐清明都是那种人,自己阴狠毒辣,心思晦暗,总是喜欢那些干净纯洁的。
可是看着眼前的少年,楚玄烨突然记起。这个现今坐在轮椅上的虚弱少年,在初遇时是何等的锐利张扬,不可直视。那样骄傲的少年,被自己用一个牵强附会的把柄沦落到了在街头乞讨。
沐清明是把他拉入了红尘,可是把他带入俗世的人却是自己,尽管是用他来做小玄的挡箭牌,可是在那之前,一切没有发生之前,那样鲜活的聂渊是谁也不曾见到的。可惜......
“以我的手笔,最多困住他三个月。”楚玄烨回过神来,对着聂渊道。
年轻的元帅眯了眼,在心中算了算,“大概是够的。”
“你何必勉强自己?”楚玄烨在兵事上虽然不如聂渊,但也是熟读兵法,以前还没事去剿个匪。聂渊说出的三个月夺取土城三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当初要不是出了奸细,拓跋瑞想要那么快夺取三关怎么可能,当然,再快也快不过这位去。
“呵,”聂渊微微一笑,眉角飞扬,隐隐约约让楚玄烨有见到了当日的聂家少帅的风采,还没等皇帝仔细看看,那风采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
皇帝紧走几步,在聂渊身后轻轻拍着,不悦道,“你这个样子,我如何放心你去边关。”
聂渊咳得狠了,苍白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红晕,右手不自在地攒紧,“就是近来咳得频繁了,才想和他断开一阵子。过些日子就好了。”
楚玄烨哪有那么好糊弄,但他凭什么多说呢?
“土城那边还有宋雨盯着,护国公的人都在那,一时半会这仗也打不起来。你先歇着吧,等什么时候伤好了再去。”
聂渊一怔,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今日的皇帝实在太过柔和,难道是才得了玄医仙,心情好?那些小说话本上不是说,这时候他应该回去抱着玄医仙不撒手么,怎么有功夫跑这里来了。
“陛下,这仗打不打,可不是陛下说了算了。”聂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那种势在必行的劲头让楚玄烨玩味地摸了摸下巴。
“战场上被人抢了先机总是不大好吧。”聂渊应该不会主动让人给拓跋瑞下战书吧。这法子,略蠢。
聂渊剑眉微挑,手腕一动,一尺多长的鲫鱼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地弧线,水珠随着鱼身四散,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七彩的光芒。
楚玄烨盯着那鱼看了半晌,嘴角微微一勾,“澹儿莫要忘了,区区三关,可不是朕要的。”朕要的,是整个北容!
聂渊道,“臣,记得。”
晚上聂渊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沐清明才回来。
漂亮的公子连饭都顾不得吃,直接踏入房间坐到聂渊身边,伸手把少年揽到怀里,摸了摸聂渊半干透着湿气的头发,“在看什么?”
聂渊眯着眼,伸出手来又翻了一页。
“这么入神?”沐清明心下好奇,挑了封面看了一眼,“《白蛇传》?”
“陛下从西宛带回来了一些小说话本,听说我最近行动不方便,送来一些,给我解闷。”聂渊看着看着不由皱眉沉思。
沐清明心里却不爽快,已经把玄医仙给送了回去,还三天两头地往这里跑,有这功夫不如去哄哄玄医仙。皇帝什么心思他还不知道,无非是阿舒乖巧懂事他看着眼热呗。也怪他自己把小玄护得太好,现在倒有些胡搅蛮缠了,成天觉得他们这群哥哥们骗了他。
连养他十年的秦王都在他那讨不了好,何况是皇帝呢。沐清明觉得心里一阵舒适,有个人给皇帝添堵再好不过了。
但是他把目光放到书上,又有些不快,于是合上聂渊的书,“西宛那些女子能写出什么好书,改日我给你拿一些来。”
“这倒不必,只是这书上有些话不是很通,你给我解解。” 聂渊指着一处,“你看这一回,这法海原本是绝了尘缘的和尚,降妖除魔也就罢了,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滥杀无辜呢。那白蛇只是来报恩的,他何必把白蛇给拘了。”
沐清明一边松了发冠一边听着,青丝松了一半,他觉出这话里的不对劲来,“阿舒,你给我瞧瞧。”
聂渊把书递过去,他尚未看完,只看到一半。沐清明是个一目十行的主,不过一会儿就翻到最后一张纸,地下白纸黑墨赫然印着“沧海一声笑”几个小字,他捏着书冷笑,这书里竟然夹杂着那些东西,平白污了阿舒的眼睛!其他的他不知道,这是谁他还不明白吗?
西宛国国土不大,可名气不小。原因除了西宛国以女子为尊,就是现今的国主爱好龙阳!她本身是个女子,却极喜爱看男子互相有意。她宫里养的无数男宠自己到没用几个,全都赏给了宫里的男侍卫。
除了这些,她还在闲暇之余著书,笔名就是“沧海一声笑”。平日里自己那里胡搅蛮缠就算了,今日竟然祸害阿舒来了!
这《白蛇传》就是她写得,讲的是,一个和尚看上了一个书生,于是把前来报恩的白蛇打的半死不活的故事。
“不过是无稽之谈。”沐清明冷冷道,把书丢开。
蓝色的线装本被扔的老远,聂渊只看了一眼便把视线调到青年的身上,这人有一头极好的青丝,比上次自己杀掉的那个女人还要柔顺光滑黑亮,在灯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橘色。突然间,一根亮眼的银色挑了出来,刺伤了聂渊的眼。
聂渊神色不动,却从床上坐起,左手揽过青年及腰的长发,右手隔空御物,取了质地坚硬,入手温润的玉梳,替青年打理着上好的青丝。
“阿舒,这头发梳地可满意?”身前的男子挑起自己一缕长发,笑得狡诈,“比起当日那名青丝女如何?”
聂渊的手一顿,沐清明笑容一僵,他控诉道,“阿舒,你弄疼我了。”
少年若无其事地将那根碍眼的白头发收到手里,“她当日是过来刺杀我的,你要和她比?”
沐清明转过身子,聂渊猝不及防整个人印入了那人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一时有些愣怔,只把拿着银丝的左手往后藏了藏,却因为青年的缓缓的靠近,整个人跌在了床上。
青年欣长的身躯不断压下,原先打理地十分柔顺的发丝已经全部垂下,把聂渊罩在里面。明明五识都快要退化到四五岁的孩童时期了,可在这个时候,鼻子却意外地灵敏起来。青年身上淡淡的梅花气息,亘古不变。
聂渊垂下眼帘,遮去旁人看不清的情愫,伸出双臂揽住了沐清明的脖子,就要勾得那人往下坠。
沐清明一惊,这样的聂渊,勾人夺魄,从未见过。
他很久以前就想过,那画像上的少年冷漠孤傲,平白带了一种神鬼莫近的气息,却又让人忍不住撕开他的衣襟,撕开他面无表情凡人那张脸。沐清明最不后悔的就是强要了聂渊,最遗憾地是那时聂渊还没有恢复真实面容。
后来他再也不敢迫聂渊半分,生怕把这少年逼到死角。一个转身,自己天上地下便再也寻不见这人。
可是没想到,这时候,少年竟然主动贴了上来。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沐清明耳边炸开,“我以前遇到一个叫竺蓝的女人,执意与我双修,想必多她大有裨益。今天看的杂记话本里说了不少双修的事,不如我们来试试吧。”
“阿舒......”沐公子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下巴传来的刺痛惊醒,这不是梦!
身下的少年睁着剩下的蓝莹莹大眼,“看不清,亲歪了。”
沐清明眼光倏然一暗,压了下去。
“主子。圣上有旨。请主子和少爷相见”金木急促的脚步在门口停下,平缓了一下呼吸道。屋内传来男子的闷哼声,“不去。”
金木脑门冒汗,回头瞥了一眼金火怎么也阻拦不住的明黄色。无可奈何道,“主子,人到门口了。”
里面沉默了许久,才听到男人怒气满满的声音,“该死!”
金木眼角直跳,面上十分尴尬。
那明黄色已经跳到了面前,万里江山的折扇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看来,今日是来的不巧了。”
他身后转来一身锦绣长袍的华服女子,精致艳丽的服饰下竟看不清这女子的面容,只觉得面前绽开了许多烟火,花团锦簇。
那女子声音低沉沙哑,和大靖不一样的口音昭示着她来自远方,声线有抑制不住的愉悦,“看来,我是打搅阿渊好事了?我倒想看看他寻寻觅觅找了几......这么久的心上人长什么样子。”
她说话时顿了顿,又极快地接了上去,旁人自然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金木和金火暗自猜测着女子的身份。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了,可那位怎么和舒少业有了关系了,这年龄,性别,国家都不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