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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114.战事 ...

  •   沐清明把玄医仙送回临越那位手里,回府后看见聂渊抱着一只雪白的鸟儿,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金色的阳光打在少年的肩头脸上,显得那张脸格外稚气。便含笑走过去俯身在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耳边轻声道,“阿舒,你的心愿就要达成了。”
      沐清明本来是不同意此事的,但一想聂渊入得凡尘,一心全都系在此处。若是贸然回了,以他那个性子,面上不说,心里一定会怨恨的。
      便想着就算聂渊此时身体不便,有他护着,也无大碍。便应承下来,朝皇帝讨了圣旨就急忙回来对着聂渊邀功。
      他哪里知道,聂渊仙身已成,那鲛人的微末道行造成的伤口,想恢复不过半日的事情。只是一直碍于沐清明多疑,才延缓了痊愈的时间,拖着伤口不好,这无疑对聂渊又是一种折磨。
      聂渊轻轻点头,摸着怀里雪白神俊的白雕,目光悠远。
      果不其然,不出半刻,身穿深紫色内侍服的郑钧领着一排大红色的内侍朝他缓缓走来,郑钧微微一笑,取过身后内侍手里朱色漆盘里的明黄物件,在手中抖了抖,旋即展开一道漂亮地的弧度,“护国公聂渊接旨!”
      聂渊怀里的白雕应声飞起,扑扇这洁白的羽翅一飞冲天,聂渊在沐清明的帮助下缓缓半跪,“聂渊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容蛮人多次骚扰我大靖边界,扰我百姓,夺我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大靖泱泱大国,岂无容人之度,然北容欺人太甚。于半月前截杀我大靖与域外交流的游商。实在忍无可忍。着护国公聂渊为征北大元帅,率十万兵马与当地的守军会和,共同征北,夺回和我大靖大好河山。钦此。”
      聂渊道,“臣接旨。”
      郑钧见聂渊不便站起,立马前搀扶,“这可如何是好,连陛下也不知道国公爷了这般重的伤。”这别说上战场了,就是站起来也费劲啊!
      聂渊坐回轮椅上,眉色浅淡,“不妨事,过几日便好。”
      郑钧却不大相信,回到宫里便一五一十地和皇帝说了。楚玄烨好不容易寻回了宝贝弟弟,正卯足了劲要逗他欢喜,却听说这一番事,不由皱眉。
      “我只当出身仙宗,必有些非常手段,却没料到那处如此凶险。连他收了这般重的伤。”聂渊那个人,手段如此强劲,落得个在轮椅上的下场。而玄医仙区区弱质少年,却毫发无伤的回来......
      楚玄烨看着桌子上的一块晶莹剔透的貔貅纸镇,想起这还是那年聂渊初初做了皇储,在他生辰那日送他的。本以为是他偷溜出去在哪个小摊子上淘的,后来才知道是聂渊匆匆得知了生辰,熬了两个日夜用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刻的。原本是一对,后来有一只无意中打碎了。
      “郑钧,朕要出宫看看他。”楚玄烨握住纸镇,狭长的凤眼里,光芒闪烁不定。

      正值午后,初春的日头暖暖的。千条碧叶垂下,映衬着绿色的池水。那身着白衫的少年便倚铺着上好狐裘的摇椅上。手里一根长长的鱼竿伸在水里,水中涟漪不断,任那巴掌大的鱼把诱饵浮标咬得沉沉浮浮,也不见少年把他拉起。
      楚玄烨心下奇怪,走过去才发现少年的脸上盖了一本书,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和一段隐在滚着莲花银边交襟的衣领里的脖子。他目光暗了暗,露出一向戏谑的笑,“朕的护国公好生悠闲,这圣旨都搬下去了,却还在这垂钓。”
      聂渊皱了皱眉,从脸上取下那本游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知陛下前来,有何要事。”
      楚玄烨将聂渊身旁桌子上的酒壶游记全都揽在怀里,撩了袍子在桌子上坐下,眼中依旧戏谑,带着玩笑的口吻,“你救了他,我自然是来好好谢你的。”
      聂渊揉了揉眉间,想把疲惫揉开,听到楚玄烨这么说,淡淡毁了句,“都是臣的分内之事。”
      这样冷淡的性子亏沐清明能坐下和他说话,楚玄烨向来认为自己好涵养,也不由被聂渊这样不冷不淡地回话噎住了嗓子。本来想好的话一句没说出来,目光转到少年宽松的白衣上,“我记得你向来不喜白衣的。怎么如今穿了起来?”
      聂渊有些疑惑地看着楚玄烨,他向来对衣物的颜色不大上心,何来不喜爱白衣之说。好吧,他确实不大爱穿这容易沾染其他颜色的白色,但是,陛下从何得知?
      楚玄烨凤眼挑起,带着三分勾人夺魄七分肆意风流,“你那两年从来没穿过白色。我料想,你以前穿白的怕是有说不得的缘故吧。”
      倒还真有说不得的缘故,归元宗那地方,总觉得一身孝才显得仙气飘飘,诚然,确实如此。但是,看久了,总有点要得雪盲的感觉。所以一身红衣的师父才显得那样弥足珍贵啊!
      好不容易等下山了,他的衣服没那么白了。谁知道到了土城之后,他的母亲大人给他做了一套银白铠甲,不但白,而且亮。在千军万马中简直显眼的不得了,就像一筐黑黢黢的土豆里的一颗大白萝卜那样显眼,随随便便动一动就有千万支流矢飞过来。
      自己老娘的一番心意,不穿还能怎么。况且白色的铠甲有时候发挥好了,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只是没想到,后来......
      “陛下记性倒好。”聂渊挑眉,言辞不恭敬不生疏,平添了三分活色。
      楚玄烨勾起嘴角,“以我之见,你还是穿黄色最好看。”
      聂渊嘴角微抿,略显狭长的眼眸了平白现出一抹邪气,“明黄么?”
      碧池中发出“咚”的一声,原来是那条巴掌大的鱼终于挣脱鱼钩,重新落入水池中,只剩红色的浮标在涟漪中不断打着圈。
      楚玄烨歪头看向少年,眉眼中已没了那丝邪气,正仔仔细细地把线收了回来,一丝不苟地放置诱饵。因去拿诱饵的缘故,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来,上面尚缠着纱带。“我听说你受伤了,手脚都不大灵便,如今看来,倒是不妨事。”
      “不是什么重伤,一不小心被暗算了而已。”聂渊说得风轻云淡。
      楚玄烨却早就调查清楚了,若四肢俱断算不得什么重伤,那还有什么伤是重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年前你处理了那些事,都甚是妥当,只是有一处你到是给我说清楚,万一出了漏子你怎么补?本来早想和你说,事情一多,就忘了。”
      “什么?”聂渊支着脑袋,上下眼皮不由打架,近来功力大减,只有睡着时才松快些。
      楚玄烨有些无奈地伸手去拍少年的脸,企图把少年拍醒,谁知道聂渊反倚在他手腕上睡了过去。他不由好笑,“以装睡来逃脱责罚,可不是你这性子能干出的事。”不对,倒也能干得出来的,在还是楚玄澹的时候。
      过了一炷香的时候,聂渊才醒了过来,脑子里却逐渐清明起来,“那件事确实是我做主的,就算你不信他们两个,你手中好歹还有医仙,秦王不会对医仙做什么。而且......”
      他注意到楚玄烨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不由住了口,却看到男子握住他的手腕,劲道几乎捏碎他的骨头,他也是微微皱眉,并没有太大痛楚。
      “什么时候?”男子脸阴沉地可怕。
      “什么?”聂渊不解。
      楚玄烨忍不住握住少年的肩膀强迫他回答问题,却终究冷静下来,慢慢放开少年冰凉没有一丝脉息的手,嘴角微勾,“莫非道君仙身已成,所以不惧凡力?真是恭喜了。”他心脏跳得极快,眼紧紧盯着聂渊,生怕他说出什么与自己意愿相反的话。
      “陛下眼力极好。”聂渊脸上神色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玄烨心中略松了一口气,又笑道,“那可不敢再道君了,得称仙君?”
      聂渊理鱼线的手顿住,继而轻声道,“既然身在红尘,还是俗世的名字吧。”他说话间微咳了咳,嘴角溢出半缕血丝。他装作继续咳嗽的样子,将袖子挡了上去,放下来时已经没了血丝,只是一张唇惨白惨白的。
      他以为他掩饰地好,却不知楚玄烨将一切看在眼里。
      “听说北静侯府的笑侯爷要成亲了,就在最近,唔,好歹你也叫过她姑姑,不吃这场喜酒,也说不过去。”
      聂渊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喜色,“他们二位的大礼我早已送到。陛下,还是土城战事为重,我不日便要去往土城,劳烦陛下一件事。”
      “你说,”楚玄烨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却不知是对不对。
      聂渊闭上眼,呼吸浅薄,“此去土城,沙场风云,诡变莫测。陛下,想个法子帮我绊住他,不要让他跟来。”
      楚玄烨早有此猜测,他立在聂渊身前,挡住了所有阳光,恍如金属敲击的声音沉沉浮浮地传来,“澹儿,你可知道他并不像你想得这般软弱,甚至比你想得刚强多了,无需你处处呵护。”
      “我知,我知他心思狠绝,偏执毒辣。但沙场终不是临越,临越或许是一个杀人只需动动嘴的地方,但是,沙场,是要靠刀枪,肉搏,血战出来的。”聂渊仅剩的眸子清澈透亮,“用看不见血的手段杀人,看着别人杀死人,自己亲手杀死人,和身处尸山血海里不杀人就要被人杀死,是完全不同的。”
      “纵使他惊才绝艳,纵使他冰冷毒辣,他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一旦真的处于那种地步,任何智计谋略在向你砍下的刀剑面前都是空白。”
      楚玄烨低头看着这个还不满及冠的少年,终于想起他是从三年前的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血路出来,战争的最后,任何计策都是苍白,他和他手里的残兵,燃烧了所有生命和热血,战到死亡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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