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却像仓促的诗》若谷先生

1、触悟惨淡 终成寂寞（上）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缓慢的好像办公室打印机里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的刷刷声，那声音可以响一整天，一整个夏天，一整年。只要打印机不坏就像活着的人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修复一整天的疲惫，第二天又接着过索然无味的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公司的打印机都像叶诺她们公司的一样，一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像极了现在的叶诺，每天活得行尸走肉一般。
　　叶诺三个月刚和前夫离了婚，后脚马上收拾家当离开老家投奔了上大学时一到周末就去改善伙食的大伯家。大伯收拾出去上大学的堂妹的房间给叶诺住，并且给已经好几年没有工作过的叶诺勉强找个一份设计公司的文职工作，平常叶诺就是站在打印机前打印装订，有时候能在打印机前站到腿麻，对于情感处于麻木状态的叶诺来说，腿麻也算是提醒自己还没死的标志了，这种时候腿麻的难受就让叶诺不得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集中注意力对付身体的突然变化。
　　堂妹要放暑假回来住了，大伯没说什么，但是叶诺吃饭的时候听见电话里堂妹一直在大声埋怨大伯和大伯母没经过同意就把房子给外人住。虽然叶诺心里也挺难受，但是知道大伯和大伯母不会赶自己走，因为他们同情自己。
　　叶诺第二天就开始找房子，星期六就搬了出去。大伯母客套地让叶诺以后常回来看看，叶诺也客套地点头答应，大伯好像终于放下了心事，送叶诺的时候眉开眼笑。
　　叶诺没埋怨大伯一家，毕竟自己突然就来了，大伯还好心给找了工作，在来之前叶诺还想着自己刚一毕业就成了全职太太完全没有工作经验，三年之后自己又想找工作一定很难，所以单凭这一点叶诺也觉得大伯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更何况大伯还收留自己住了这么久，叶诺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叶诺没有打车，因为租的房子离大伯家挺近了，是旁边学校的家属楼，没有电梯，这是叶诺喜欢的。自从父母车祸死后叶诺就很怕一个人住，哪怕是知道房子里的其他房间里还有人在叶诺都会安心许多，但是现在叶诺明白自己必须逼着自己开始坚强起来一个人生活了。
　　不靠自己还能靠谁呢？只是这个很多人一早就明白的问题，叶诺在二十五岁这一年才真正地懂得了。
　　叶诺本来过得很美满。大学毕业前期叶诺父母在老家出了车祸，经过现场探查发现是叶诺父母的主要责任，而撞上的另一辆车就是前夫的车。因为老家没有其他亲戚，还是叶诺父亲单位打电话通知的叶诺，叶诺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父母当场死亡，而当时还是陌生人的前夫也昏迷了挺久。
　　叶诺也问过前夫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可怜才娶了自己，前夫却说是因为当时的叶诺虽然悲伤却没有失去理智，所以让前夫对叶诺刮目相看。叶诺虽然觉得自己选择马上结婚仓促了一些，但是失去父母之后突然有人关怀备至在当时的叶诺眼里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可以带着自己走出阴霾。
　　婚后前夫一直对叶诺关怀有加，真是视叶诺为宝贝。三年时间里，叶诺从没有下过厨房，没有动过拖把，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叠过。叶诺一度认为是父母怕自己受苦，所以把前夫那样好的男人带来给自己，没有要赔偿，甚至热烈地追求叶诺。
　　刚开始叶诺还觉得自己应该受之有愧，但是习惯之后就享受的理所当然了。哪怕是在前夫提出离婚的那天晚上前夫还帮叶诺端了洗脚水。
　　“叶诺，我是不是待你三年如一日？”
　　“老公怎么突然说这话？”
　　“我们离婚吧。”就算是说出离婚，当时还是叶诺老公的男人都是温柔的声音。
　　叶诺当时也吓坏了，以为男人说笑。但是听完男人的解释之后，叶诺连一分钟的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直到要离婚了，叶诺才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当时的车祸叶诺的父母根本没有责任，而是前夫喝了酒才撞上的。当时联系不上叶诺，又得知老家没有死者亲戚的前夫的父母因为有权有势所以颠倒了黑白。但前夫的母亲是个信佛的人，所以要前夫弥补自己的过失，这才有了后面前夫狂热追求叶诺的过程。而前夫自知有愧于叶诺，所以婚后真的对叶诺做到了三年如一日的好。
　　前夫在认识叶诺之前有一个门当户对相互喜欢的女朋友，但就是因为叶诺前夫放弃了那段感情。如今三年过去了那女人依旧未嫁还在等着前夫，前夫也觉得自己不能永远活在愧疚里。三年了，前夫说自己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充满对叶诺的同情和愧疚，但是却深知也是因为这隔阂，自己永远都不会真的爱叶诺。
　　前夫求叶诺放过自己，不要翻旧案。叶诺一字一句都听得入耳，但就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叶诺心里怒火中烧，但是想想这个可怜的男人，虽然没有进监狱却过了三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本来打定主意要告前夫的叶诺伸开了握成拳头的手，语气没有任何色彩的说了一句：“明天就离。”
　　美好背后都是谎言，坍塌的毫无征兆。
　　穿堂风带上了叶诺打开散味儿的门，“咣”一声把叶诺的回忆从三个月前拉回了眼前还没收拾干净的新屋里。
　　叶诺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像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已经持续三个月了，现在的叶诺没有理想没有动力，甚至连活着都是觉得没勇气死。
　　房子收拾得很慢，叶诺庆幸没有高估自己的劳动能力，一大早就到新房子开始收拾了。地上扔着很多报纸，客厅正中间的墙上一滩干了之后泛黄的印记让叶诺皱了皱眉头。
　　擦桌子，收拢垃圾，整理上一个租户留下的东西。收拾干净之后叶诺开始铺床单，看见床头柜里居然还有拆开的避孕套袋子，叶诺有些恼火，埋怨前一个租户真是不讲究。但是现在的叶诺知道自己埋怨是没有任何用了，埋怨过后还是只能两个手指捏出袋子放在了垃圾桶里。
　　直到这个时候，叶诺才坐在还没干的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是觉得心酸，还是后悔？是为自己过的日子感到难过，还是对未来渺茫的存在感到彷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叶诺知道不管现在自己处境有多艰难都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了。
　　租房子的钱算是前夫掏的，叶诺一声不响就走了，本来连前夫的钱都不想要的，前夫也一声不响就给叶诺的卡里打了几十万。此时的叶诺庆幸自己没有为了尊严而赌气把钱还给前夫，如果当初真的那么做了，叶诺估计自己房租都很难交齐，因为叶诺的工资太低了，房租又是押一付三。
　　曾经衣食无忧的富太太，现在却在尊严和现实之间连犹豫都没有权利。叶诺几个月前也曾因为看到手机提示银行卡转账信息而气得手抖，那时的叶诺自尊心爆棚，觉得前夫是在践踏自己。但是现在哭累了靠在床边的叶诺却对前夫的补偿万分感谢，不然租房子的钱叶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大伯要，叶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安慰自己：这是前夫自己给的，不是我要的。
　　叶诺从来没有因为缺钱而产生过恐慌，不管是上学的时候还是结婚之后叶诺都从来没有自己挣过哪怕一分钱，但这也使得叶诺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才体会到挣钱的艰辛，所以现在哪怕是去超市买东西，叶诺都学会了看价格。
　　虽然身上有几十万，但是叶诺知道这些钱总有一天会花完，不会再有人源源不断而又不求索取地给自己钱了。
　　叶诺望着被窗外燥热的风丝丝吹起的窗帘，抹了抹脸上因为泪痕干了而变得干燥的皮肤，长长地喘了口气，站起身接着收拾。
　　晚上叶诺进厨房给自己做饭，自己挣钱后叶诺就很少在外面吃了，因为刚开始工作的一个月叶诺还碍着面子不想在大伯家吃饭，所以晚饭都是吃过才回去，结果那个月叶诺实习期两千五的工资就花得所剩无几了。
　　叶诺买了餐具，打算自己住了就每天做做饭，虽然累但是却能省下不少钱。叶诺不后悔自己离了婚，但是后悔自己习惯了伸手的生活，所以才导致自己突然离婚之后的不适应。
　　三年前别的朋友同学一头扎进社会的复杂之中努力活着的时候，叶诺轻轻松松嫁了一户好人家。当同龄人因为工作苦恼时，叶诺的朋友圈晒得都是出去旅行和甜甜蜜蜜。三年后，曾经羡慕自己的朋友同学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成长，有的甚至活得风生水起了，但是现在的叶诺回到了起点，却比其他人都晚了三年了。
　　年轻的时光一天天过着也不觉得快，但是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就发现三年不会使一个人的面貌有多大变化，但是蹉跎过的时光却真真切切地留在了昨天。
　　叶诺挺累的，所以下了一碗面条。吃着面条，叶诺刷了刷微信。叶诺过得好的时候朋友也没有很多联系，发的朋友圈都会有人在下面酸酸地评论羡慕。现在叶诺过得不好了，不发朋友圈都经常有朋友来安慰自己，同时不忘挖一挖叶诺离婚的真像。刚开始叶诺觉得这是朋友间的问候还挺欣慰，后来问的人越来越多叶诺才发现其实自己过得不好对那些朋友来说没有任何干系，他们就是想八卦，想知道曾经生活像坐了火箭一样好的自己没办法比的叶诺是不是真的现在过得还不如自己。
　　叶诺觉得无所谓了，过得好与不好连叶诺自己都不在乎了，哪还会在乎自己会成为谁饭后茶余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