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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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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暑假
“唧——!唧——!”蝉鸣声大到盖过了路面上车轮滚动的声响。
“我可以和朋友一起去抓天牛吗?”
三年级暑假的夏天,柏木光彦抓着母亲的裙子央求。
“可是我们要一起去看爷爷的吧?”正在准备午饭的妈妈很为难。
“优说,下午可以让他爸爸送我去医院!”光彦不依不饶。
“听说那个森林有罕见地大天牛!如果去得迟了,也许就被其他人给抓走了!”
炖煮牛肉的香味在厨房里蔓延,窗外的阳光太刺眼了,把母亲的脸都淹没其中。
“今天的午餐可是你最喜欢吃的西红柿牛肉汤呢,这样也没关系吗?”母亲笑着说。
“没关系!”喜爱的食物只让他犹豫了一秒,下一瞬就立刻点头答应,“我的那份让给月!”
正在帮忙洗萝卜的双胞胎弟弟月转头看向哥哥,“就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让给我。”
光彦只是抬头看着母亲。
柏木芽衣笑了一下,问月,“月呢,想一起去抓天牛吗?”
站在小凳子上的月摇摇头,“算了,让光彦去吧。我去看爷爷好了。反正我们两个长得一样,爷爷看到我的脸也当做是看到光彦了吧。”
芽衣摸了摸月的脑袋。
“天黑之前我就会去医院的!”光彦向芽衣保证,“优的爸爸会开车带我去的!”
芽衣叹口气擦了擦手,“好吧。那我得给立花先生打个电话才行。”
光彦欢呼一声,立刻就跑上楼去自己的房间拿东西了。
站在门口等优的爸爸来接自己时,太阳晒得T恤都被汗水浸湿了。
“光彦。”月从门后探出脑袋,“不热吗?进来等吧。”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地脸埋在玄关的阴影中,光彦对弟弟说,“我会抓最大的那只给你的!”
月发出“哈哈”地笑声。
等到优和他爸爸开车抵达,芽衣又拿了装好麦茶和点心的便当盒交给立花先生,一边寒暄着一边看光彦蹦上车。
“不可以给立花先生添麻烦哦。”芽衣把帽子盖在光彦的头上,“早一点回来。我们会在家里等你的。”
那天格外热,好像能把人融化。从窗户看着目视自己离开的母亲和弟弟时,仿佛看见他们的身影在热气中扭动、模糊。
柏木记得那天和朋友在森林里吃得水果是葡萄。绿色的葡萄,芽衣已经剥好了皮,放在玻璃罐子里。他们把罐子和水杯放在草地上,然后钻进更里面的地方去抓天牛。
等玩累了回来吃点心的时候,蚂蚁正顺着葡萄的汁液爬行,汇聚在盛装了葡萄的玻璃罐子上。
“今天抓不到天牛了。”光彦一边抖掉罐子里的葡萄一边说,“不是说有很大的天牛吗?连一只小的都没有!”
“热死了,明天再来吧!”优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立花先生留在休息处,光彦和优最终决定建个秘密基地,第二天再来抓天牛。
‘月很怕晒的,如果有能乘凉的地方,那明天就可以带他一起来了!’光彦催促优去找大片的叶子来搭凉棚的时候这么想。
可惜两个孩子用树枝搭起来的凉棚在他们两个离开的时候就垮了一半。
回程路上的立花先生听说后哈哈大笑,“要搭秘密基地啊!”他好像回想起自己童年时的梦想了,“确实不错!那明天我带点工具来帮忙吧!”
可惜回程路上开始下起了雨。
“完蛋了!”优和光彦看着窗外逐渐变大的雨势忧心忡忡,“这样的话明天就不能来了!”
‘而且刚刚搭好的基地会被冲垮吧!’光彦在心里想。
刚刚还很明朗的晴日一下子布满乌云。阴沉沉地天空。
等光彦背着沉重地小包在门口下车时,优从车窗里向他挥手,“幸好雨停了,明天再联系吧,光彦!”
光彦点点头跑向大门。
家里没有人。灯都关着。
‘难道是去医院看爷爷了吗?’光彦站在玄关处喊了几声。
“妈妈!月?”
“爸爸?”
背后突然响起隔壁大婶儿的声音。
“光彦!?”大婶儿的手钳住了他的肩膀,让他转身面对自己,“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那张脸的表情已经从柏木的记忆中消失了。他只记得那张紫红色的嘴,满是唇纹,张得大大地,像个黑洞,仿佛从那大张的喉间窜出一只眼睛盯着他。
“光彦!你爷爷的病情突然恶化了,芽衣和你弟弟已经赶去医院了!”
肩膀上的手抓得生疼,光彦扭动肩膀挣脱大婶的钳制,向医院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大婶的呼喊声,光彦背着沉重地背包在小道上奋力奔跑。他听见背包里玻璃罐子碰撞的叮当声,脚下的积水重重打在他的小腿上。
很快就有人追上了他,按着他的肩膀,挤挤挨挨的坐上了小车。
光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还敞着门的玄关快速离开他的视野。他听见自己身侧大人们的抽噎声,身上的汗水彼此触碰,粘腻潮热。
等到了医院,爷爷已经被盖上白布了。
病房里满是平日难见一面的亲戚,抽噎哭泣声蔓延了整条长廊。
爷爷平躺的床头柜旁还放着半串葡萄。那是前天光彦来看他时吃剩下的。爷爷喜欢看他坐在旁边吃葡萄的样子,大概是等着今天孙子再来看自己吧。
这一切好像在梦里一样,没有半点实感。
光彦想去揭开那白色的被单,看看是不是弄错了。可是他刚靠近病床就被人推开了。
狭小的病房里吵吵嚷嚷,哭泣声和争吵声混杂在一起。
叫骂声逐渐变大,整个病房里的人们推推搡搡。
光彦在人群中寻找芽衣和月的影子,可是那些皱眉交谈的大人中间并没有自己的父母。
他缩在病房的角落,盯着被人们围绕起来的病床,把背包紧紧搂在怀里,坚硬的玻璃罐子顶着他的胸膛。到这时候,他才觉得眼眶有些潮热。
“光彦呢!?”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
光彦冲病房门口看去——是小姨,妈妈的妹妹,香音。
香音一眼就看见了他,立刻推开挡在门口的人,一把抓住了光彦的手。
“阿姨……!”被香音拉住手的时候,光彦的眼泪一下滚到了地上。
可是香音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光彦匆匆向外走。
“香音,你要去哪!?”叔叔拉住了香音,“律师已经来了!”
“滚开!”香音怒气冲冲地推开自己的老公,拽着光彦就往外走。
沉重地背包带子勒得肩膀像裂开般疼痛,光彦吃力追着香音的脚步。几步之后,香音似乎察觉到一般停下来,将沉重地背包带子从他身上取下来。
“阿姨……”光彦拽着那个装着玻璃罐子的背包,但是香音沉默地将它放到了一边。
“不能弄丢了……妈妈会说我的……”背包带子被从手里拽走时,光彦忍不住哭了。
香音抓着光彦肩膀的手猛然收紧,眼泪从她端正的脸上倾泻而下。她的泪水仿佛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把光彦狠狠抱在怀里,跪在医院长廊的地板上哭泣。
远处的病房前吵吵嚷嚷,没有人关注他们。光彦的眼泪突然一下就停了。
他被香音紧紧抓着,仿佛一颗在长廊上扎根的树,被这个崩溃大哭的女人依靠着。
但是香音的发泄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分钟,她很快就爬起来,抓住光彦的手继续向楼梯走。
光彦看着被香音扔在走廊上的背包,拼命想挣脱阿姨的手。
他不想下楼。
不想离开这里。
可是阿姨带着他到了医院的最底层。
“……光彦。”香音努力克制自己的抽噎声,“去跟爸爸妈妈还有月说声再见吧。”
漆黑寂静又冰冷的房间里仿佛盘桓着吃人的猛兽。
“前辈。”
柏木猛然惊醒。
掘井的脸正从上而下的审视他。
“你在发出哀鸣,前辈。”掘井盯着他的脸。
柏木从椅子上跳起来,发现同事们正盯着他,一见他醒来立刻纷纷扭回头装作在工作。
脸上有点湿,柏木摸了一下,发现是眼泪。
‘太丢人了!’他匆匆擦掉眼泪,重新倒回椅子上。掘井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让柏木有些恼火,他粗声粗气的问道,“怎么了?”
“主任说昨天地数据有点问题,让你再改一下材料。”掘井神色如常的把几张纸放在柏木的桌子上。
头顶的灯光亮得晃眼,柏木叹了一口气,准备开始处理数据。可是他刚把椅子挪向桌面,就看见掘井伸手关掉了自己电脑的显示屏。
“你干什么呢!?”柏木愕然。
“前辈还是休息一下吧。”掘井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多么无礼的事,“一脸死气沉沉的黑气,就算工作也会把材料给弄错的吧。到时候搞不好还得让别人来给你擦屁股。”
柏木感到太阳穴的血管仿佛要爆开。
“……算了,今天不想和你吵架。”柏木挥开掘井的手,想要重新打开电脑的显示屏。可是掘井挡在他前面,一脸认真的说着,“下周才要的材料,周末前做好就行了,根本就没有那么着急。”
“前辈何必这么勉强自己呢。”
“你这家伙!”拳头用力砸在了桌面上,把隔壁的千代美吓了一跳。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
只有掘井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柏木。
“……抱歉。”柏木把刚刚溜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最终向掘井道歉。
掘井说得话一点没错,这份怒气来得毫无道理。
头顶的灯光太过炙热明亮,让人脑袋发昏疼痛。柏木逃一样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在千代美担忧的注视中大步走向休息室。
“前辈……”
身后传来掘井的喊声,柏木烦躁地抓挠着头发,幸好那小子没有真的跟过来。
早上十点多,休息室里没有半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后,脑子又有些昏沉。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彻夜未眠,所以早上趴在桌子上就那么睡着了。
把门关上后休息室里很安静,灯也暗着。柏木就靠在沙发扶手上,怀抱着靠枕闭目养神。
眼睛一闭上,听觉就立刻变得灵敏。
隔壁茶水间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和走廊上走动的声响逐渐放大,而后,从临街的窗缝中,再次传来吵嚷的蝉鸣。
“唧——!唧——!”
“唧——!唧——!”
房间里很热。
光彦用袖子擦着脖子上的汗,偷偷看向姐姐丽子手里的冰西瓜。
“喂!”正坐在沙发上吃着西瓜的丽子立刻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你在看什么啊,丑八怪!”光彦被那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狠狠踹了一脚。
“为什么停下来?写完了吗?”丽子瞪着他。
光彦面前摆着丽子的暑假作业,他正在帮比自己大了五岁的丽子做暑假作业。数学和国文丽子已经找朋友借了样本,光彦只用把答案抄上去就好。但英文需要光彦对照着字典自己做。
“……还没有……”光彦刚说了两个字,一连串的西瓜子就像是机关枪的子弹一样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丽子看着他。
“那就别停下来。”
“废物!”
丽子那张肖似她母亲香音的娇好面容上,满是看到鼻涕虫般地憎恶。光彦立刻低头继续写作业。
四年级的暑假才刚刚开始,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只有一台电扇在呼呼的旋转着。
吃完西瓜的丽子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烈日。她的发丝被电扇吹拂着旋转,映着窗外金色的阳光跳跃。
“……吵死了,赶快下雨吧。”看着窗外的丽子说。
蝉鸣叫得异常响亮,临近傍晚的时候,如同丽子所愿,大雨倾盆而下。嘈杂的雨声淹没了蝉鸣,空气里潮湿地水汽让四周显得格外安静。
晴空时的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窗棱上的水珠尚未落尽,最后一点薄阳再次从云层后透出来。地面上的水汽蒸腾而上,空气热得扭曲。
幸好丽子已经睡着了,不会再因为这热气而心烦意乱。
趴在桌边的光彦继续写着英文作业,小心翻阅字典。等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快要看不清文字的时候,玄关那里响起了开门声。
“丽子?光彦?”是香音的声音,“我买了冰淇淋。”
沙发上的丽子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从光彦手肘下抽出自己的作业本扔到沙发上,然后跟在雀跃地光彦身后走向玄关。
“我想吃蜜瓜口味儿的。”丽子边走边说。
光彦从香音的手上接过塑料袋,拿到厨房去冰好。香音站在玄关处,扶着鞋柜换拖鞋。
“下次吧,丽子。蜜瓜的没有了,你可以吃薄荷或是草莓味儿的。”
丽子撇撇嘴。
换好拖鞋的香音跨上室内地板的时候突然滑了一下,向前栽去。
“妈妈!”从厨房出来的光彦立刻上前,但香音身边的丽子先一步扶住了她。
“……妈妈?”搀扶着香音的丽子居高临下的瞪着光彦。吓得光彦立刻缩到了厨房门边。“是阿姨吧?”
光彦低头小声的道歉。
“有什么关系,丽子。”捧着肚子的香音慢慢走向客厅,“光彦一定是想姐姐了。”说起过世的芽衣,香音的眼圈还是红了一点。
“有关系吧!”忍无可忍的丽子瞪着站在门边的光彦。
“就是因为这家伙爸爸才走的!为什么要喊我的妈妈是妈妈!”暴怒的丽子抓着门框俯视光彦,柔亮的发丝贴在她满是汗水的脸侧,“喂!寄生虫!你有一丁点身为寄居蟹的耻辱感吗!?”
“你不会是每天都在幻想着我妈是你的妈妈吧!”
“你不会是妄想着我是你的姐姐吧!”
“恶心的丑八怪!”
“闭嘴,丽子!”香音怒视女儿,“你在胡说些什么,跟光彦道歉!”
“为什么是我道歉!”丽子看向母亲,“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丽子的脸色涨红,在夕阳中好像着了火。
“你活在梦里吗!?”丽子怒斥眼前的女人,“你以为自己是大河剧里的女主角吗!?”
“为了这个废物就放弃掉爷爷的继承权!跟爸爸离婚了还要把他的孩子生下来!你以为他们就会感谢你吗!?”
香音的呼吸变重了,捂着胸口喘息了两下。
“……我不需要他们的感谢——”
“你可真是个好女人!”丽子哽咽着大喊大叫,“你什么都不需要!那就干脆连这个家也别要了,让我跟着爸爸生活吧——!”
一声响亮的耳光打在丽子的脸上,打人的香音反而吓了一跳。
窗外的蝉鸣还在唧唧叫个不停,房间里却没有半点动静。
丽子的眼泪透过杂乱的黑发掉在地上。低着头的光彦只能看见她涂满了鲜红指甲油的脚趾。丽子的脚趾紧紧蜷缩,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抓牢这个家。
过了很久之后,丽子才打破了这片沉默。
“……白痴!”她恶狠狠地说。
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大门。
“丽子!”香音跟在丽子身后向门外跑,穿着拖鞋追了出去。
她已经快要临盆了,脚步蹒跚,没有追上丽子乘坐的电梯。光彦跟在香音身后,看她焦躁地不停按着电梯按钮。
从电梯的反光中发现光彦的香音转头对他说,“光彦,你快回去。”
“给丽子的爸爸打个电话,就说让他一起找找丽子!”
光彦脑中浮现出叔叔的模样。
电梯来了,香音立刻跨进电梯。
“打完电话就在家里待着,千万不要乱跑!”电梯门合上前,香音一再嘱咐光彦,“我们马上就回来!”
“一定要在家里好好待着!”
“叮——!”电梯清亮的提示音淹没在潮涌般地蝉鸣中。
“……柏木?”
轻柔地呼唤,真像是香音阿姨的声音。
柏木睁开双眼的时候觉得上下眼皮好像黏在一起,看见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弯腰看着自己。
“……你好像有点发热了……”
柏木终于发现这声音是千代美的。
休息室的灯被打开了,白炽灯刺得睁不开眼。千代美发现他遮挡日光灯的动作,立刻走去又把灯给关上。
柏木坐在沙发上,看着千代美在旁边的储物柜里翻箱倒柜,片刻后拿着几张降温贴和药片走过来递给他。
“你怎么了,是感冒了吗?”千代美说着把降温贴撕开拍在他的额头上,“不是说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吗?”
吞下药片的柏木看着千代美,叹了口气。
看着这幅模样的柏木千代美也叹了口气。
“看来就算是壮汉也会被跟踪狂给吓到神经衰弱啊。”千代美似乎是认定了柏木的不适都是源自于那个跟踪狂的行为。她凑近柏木旁边,用手遮挡着嘴唇小声问道,“你不会真的被……?”还没说完,就被柏木一巴掌推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你坐得离我太近了,人事部的同事会警告我的。”柏木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仿佛带着火焰。
千代美满脸不高兴,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
“我去叫掘井过来!”说着就小跑着离开了休息室。
没过一会儿,掘井那张令人厌烦的帅脸就从休息室的门外出现了。
“前辈。”掘井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在沙发上的柏木,“你看上去好像快死掉了。”
柏木听见自己沉重地呼吸声。
站在掘井背后的千代美被掘井整个儿挡住了,闻言惊呼,“真是讨厌,掘井君,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往日听起来婉转悦耳地小千代美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比那些叫嚷的蝉鸣更刺耳。柏木皱眉听着千代美拜托掘井去替自己请假。他瘫在沙发上,渐渐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热了。
柏木从沙发上站起来,突然觉得好像一身轻快,“我好像——”但是话没说完,他就失去平衡向后倒在了沙发上。
四周的一切好像融在水中。他后知后觉的摸到自己脖子后面的一层汗珠。
他听见掘井叹气的声音。
“真会给人添麻烦。”
柏木生气得想反驳,但又觉得浑身无力,只好闭嘴,在心里埋怨起把掘井喊过来的千代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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