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桃美人

4、同宿

　　蝎子带着乔昱回到他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某一幢的地下车库，停好摩托车，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一股怪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蝎子打开灯，见床上被褥凌乱，地上扔着一条扯破的一次性红色性感内裤，床边还扔着几只用过的套套。

　　一转头正好看到乔昱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没好气地拉上卷帘门，抠出手机卡扔到马桶里用水冲掉，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手机卡装上，随即拨出一个号码，对方一接通他就破口大骂：“你小子下次再带女人到我这里过夜，我就阉了你！艹！”说着挂断电话，从简易衣柜里找出一条床单，往乔昱身上一扔，道：“不收你住宿费，家务你包了。”说着把上衣一脱，去角落里浴帘隔起来的卫生间冲澡去了。

　　乔昱忙活一番，叉着腰环顾狭小的室内，颇有成就感，是以听到那边拉浴帘的声音他便带着一脸邀功的表情转过头去，谁知一眼就看到蝎子光着身子出来了。

　　他吓了一跳，慌忙背过身子，嚷道：“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没看到我刚洗完澡？娘们儿兮兮的，又不是自己没有，一惊一乍。”蝎子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在床边坐下。

　　“那你至少也披件浴袍啊。”乔昱道。

　　“不好意思，我这等贫下中农，没用过浴袍这种金贵玩意儿。”蝎子语带讽刺。

　　乔昱低头不语。

　　蝎子擦完了头发，见乔昱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不动，忍不住道：“喂，你站那儿发什么呆，不洗澡啊？”

　　“你穿好了没？”乔昱期期艾艾地问。

　　蝎子翻了个白眼，找出条内裤套上，往床上一躺，发现床单有点奇怪，站起身拉开被子一看，忍不住扶额，无奈道：“我说，你连铺个床单都不会吗？”

　　乔昱转身，见他穿了内裤了，松了口气，来到床边道：“我正想跟你说呢，你这床单太小了，包不起来。”

　　蝎子皱眉：“包？”

　　“对啊，床单应该把床垫整个包起来，那样才平整啊。”乔昱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你这家伙是不是整天牛排鹅肝吃多了，脑子让油塞住了？谁家床单要把床垫整个包起来？”蝎子骂道。

　　“我家就是包起来的。”乔昱争辩，他不知道他家那种□□笠，跟床单是两回事。

　　“你包的？”蝎子眯眼。

　　乔昱低声道：“家政阿姨包的。”

　　蝎子白了他一眼，抓起床上的被子甩他身上，抖开床单重新铺好，指着床上道：“这才是铺床单的正确方式，长对长宽对宽，这是常识好吧？就你这智商还年级前三，你们学校全是白痴吧？”

　　乔昱三番两次被他鄙视，也来脾气了，将被子往床上一扔，道：“这是你的常识，不是我的常识！”

　　“哦，那你的常识是什么，说说看呢？”蝎子往床上一躺，眼角瞟着他问。

　　“数学，英语，化学……”

　　“滚你妈的！”蝎子伸脚踢他。

　　几分钟后，乔昱去那浴帘后面洗澡，喷头一开烫得嗷嗷叫，大声问：“哪边是冷水？”

　　“右边。”蝎子躺在床上玩手机。

　　“还是很烫啊。”

　　“哦，那可能左边吧。”

　　“左边也是烫水。”乔昱几乎在跳脚了。

　　蝎子曼声道：“可能是我记错了，让我想想……啊，对了喷头坏了，你用盆洗吧。”

　　听着浴帘后面一阵手忙脚乱，蝎子悠闲地点着手机屏幕，低声道：“叫你小子长脾气，烫不死你丫的！”

　　半夜，关了灯的车库里一片黑暗，耳边只有卫生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蝎子睁着眼躺在床上，脑海中一直浮现今天彪哥死的那一幕，心阵阵紧缩着，他睡不着。

　　好在身边还有另一个呼吸声，否则，他想，他也许连关了灯一个人呆着都不敢。

　　虽然从小没有爹妈管着，天不怕地不怕，但杀人……他真的是怕的，他毕竟也才十七岁而已。

　　他决定明天要出去旅行，如果这次被发现，被抓住，也许一辈子都出不来也不一定。

　　他要多去一些地方，多做一些他想做又没做过的事情，爬一座山，吃一顿大餐，或者谈一次恋爱，什么都好，就是不要这样像老鼠一样缩在黑暗的角落，害怕得睡不着觉。

　　翻个身，背上贴来一只胳膊，肤触光滑，是乔昱那小子。

　　听着乔昱绵长均匀的呼吸，蝎子各种羡慕嫉妒恨。今天刚刚误杀了一个人，这小子晚上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果然是属猪的！

　　他不忿地踢了他一脚。

　　乔昱哼哼两声，一翻身居然把手搭在了他腰上，脸蹭在他肩膀后面，不知什么东西，伴着温软的鼻息，软软地贴在他光裸的皮肤上。

　　蝎子汗毛一竖，屏住呼吸感受那温温软软的触感，心砰砰直跳：那是……那小子的嘴唇吧？

　　嘴唇……那小子脸颊白嫩嫩的，嘴唇红红的像个女人，好像形状也挺好看……

　　他正有些心猿意马，脑中又是一激灵，不有暗骂自己：搞什么？即便是嘴唇，也是个男人的嘴唇，心猿意马个屁！

　　他扭了扭身子，把乔昱的胳膊甩了下去，又往床边挪了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正睡得迷糊，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不耐地睁开眼睛，只见乔昱穿着他的衣服坐在床边，低头背对着他不知在干什么。

　　“干吗呢？”他踢他一脚。

　　乔昱回头，扬了扬手中的辣条，笑道：“饿了，找到半包辣条，以前没吃过，真的好辣！”

　　蝎子看着他被辣得鲜红的嘴唇，忽然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忙移开目光去找自己手机，拿过来一看，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问乔昱：“你还不回去？”

　　乔昱低下头，不说话。

　　“不要每次问到这个问题就装哑。”蝎子又踢他一脚。

　　乔昱回头看着他道：“我不想回去。”

　　“什么？！”正想下床的蝎子停住动作，“你疯了吧？不想回去做你的好学生了？爸妈也不要了？”

　　乔昱低着头，半晌，道：“如果不是这次绑架，我一定不会想到，当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我心中最最强烈的情绪，不是不舍，不是害怕，而是遗憾。十五岁，十五年，五千四百七十五天，竟然没有一天，我觉得是为我自己而活着的。爸妈永远只要求我做他们认为对的事情，至于这件事对我而言是什么样的，他们从不关心。老师从来只关注成绩名次，至于我累不累，他们从不关心。同学……呵，好像只剩竞争关系了……”他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

　　蝎子不由就想起了那一箱子□□，那是后来激起彪哥杀机的最终源头。如果当时他不在，乔昱只怕早已被彪哥撕票了。

　　“妈妈总是叫我不要把心思放在物质上，不要跟同学炫富。每次开家长会，她却总是戴上最贵的珠宝，穿上最新款的名牌去……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做不到，为什么每次都要求我做到，只要一次做不好，就好像犯了多大的罪一样。”乔昱狠狠抹一把眼泪，给自己打气一般道：“我要做我自己，哪怕只几天！”

　　蝎子不理他，兀自起床刷牙洗脸，然后把东西收拾一下。

　　乔昱一直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直到他扔过来两沓百元大钞。

　　“喏，这些够你放肆地玩几天了，几天过后就乖乖回家吧，啊。”蝎子拎着自己的旅行包，四处找自己的摩托车钥匙。

　　“你不能带着我吗？”乔昱站起身恳求地看着他。

　　“我跟你说过了，你现在还属于被绑架的人质，在派出所立了案的，要是跟你在一起，我不被当成绑架犯？你自己去玩吧，不要跟着我了。”蝎子找半天没找到，忍不住烦躁，把抽屉拉出来扔在地上。

　　“我今天给我爸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我安全了。”乔昱小声道。

　　蝎子停下动作看他。

　　“你带我一起走吧，就算被找到，我会说你是我朋友的。”乔昱道。

　　蝎子叉腰，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说你小子自己去玩不是挺好的，干吗一定要跟着我？”

　　“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安全。”乔昱道。

　　“什么？安全？”蝎子皱眉，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骂道：“忘了我割你那一刀了？”

　　乔昱摸了摸脖子，道：“你是为了救我，当时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了。要不是这一刀，我得少几根手指。”

　　“少自作多情，要不是看你小子弱得像个娘们儿，剁几根手指可能会痛死，害我拿不到钱，我才懒得管你。”蝎子表情有些别扭。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把你当朋友，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感觉自己有了朋友。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就是可以一起玩的朋友。”乔昱真诚道。

　　蝎子抱着双臂斜靠着墙壁，睨着乔昱道：“你可是品学兼优的富二代，确定要跟我这个刑满释放人员做朋友？你确定你和我能玩到一起？”

　　乔昱伸出一只手。

　　“干吗？还要握手言和啊？”蝎子嫌弃地看着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看在它的份上，你就带我一起吧。”乔昱摊开手，手心静静地躺着蝎子的摩托车钥匙。

　　“艹！想来你小子是早有预谋啊！害我找那么久。带你玩？我玩不死你！”蝎子扑过来，把乔昱按在床上一顿胖揍，两个出生迥异的少年在小小的车库里闹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