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桃美人

3、杀人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到傍晚，蝎子啃了两个干面饼，乔昱啃了一个，吃饱喝足继续听蝎子讲牢里的故事。

　　蝎子讲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停下来喝了几口水，扭头见乔昱傻乎乎一脸向往地看着他，忍不住骂：“看你小子呆头呆脑的，成绩一定很差，家里有钱就死不要好的那种。”

　　“谁说的？每次考试我都年级前三。”乔昱大声澄清，却引来一阵咳嗽。

　　“那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白痴样干嘛？”蝎子问。

　　“我成绩好和见世面有什么必然关系？学校里又没世面可见。”乔昱道。

　　“说得也是。”蝎子慢慢喝了口水，看着黑洞洞的窗外，外面又开始下雨了。“我这又算什么世面？这种世面你一辈子也不会见到。你家里有钱，成绩又好，一生平安顺遂，工作体面，家庭幸福。”

　　“可我被绑架了。”乔昱低着头，嘴一撇又要哭。

　　“多经历些也不是什么坏事，看你娘们儿兮兮的就想揍你。”蝎子在乔昱肩上捶了一拳，倒把乔昱的泪意给捶回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乔昱又紧贴着蝎子取暖。

　　蝎子本想一脚把他蹬开，想起他浑身的伤，又硬生生地忍住，半晌，低咒一句，继续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蝎子又光着上半身做俯卧撑，单手，双手，他能做几百个。

　　乔昱坐在一边佩服地看着他。

　　因为有昨天的教训，今天蝎子便不敢抓着窗框引体向上了，做完俯卧撑楼上楼下地跑了二十来遍才停下来。

　　“你这习惯挺好的，天天早上起来运动。”乔昱道。

　　“不然干嘛？难道花式撸管？”蝎子拿换下来的T恤擦身上的汗，

　　乔昱一时没听明白：“花式撸管？”

　　蝎子看他一眼，忽然过来蹲在他身边，不怀好意地问：“你小子这么娘，是不是早上起来都不晨*勃的？”

　　乔昱这次听懂了，白净的脸庞一下涨红，想争辩又开不了口，只得扭过头去不理他。

　　“放水时间到了，去不去？”蝎子笑着直起身子往阳台上走去。

　　乔昱爬起身，垂头搭脑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阳台上并排站着，一起尿尿。

　　乔昱尿的没蝎子远，蝎子转过头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乔昱受了刺激，便挺着腰憋着劲想尿远一点，不料用力过猛憋出一个屁来，又长又响。

　　蝎子愣了下，当即笑得直不起腰来，拉上拉链拍着乔昱的肩道：“笑尿了笑尿了，这次真笑尿了。”

　　乔昱囧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十点来钟，彪哥拎着个崭新的旅行箱独自回来了，神色狼狈。

　　他把旅行箱靠墙放着，从兜里摸出烟来抽。

　　蝎子敏锐地发现他的手在抖，便问：“大奎呢？”

　　彪哥不说话，一双阴冷的眼睛只盯着乔昱。

　　一支烟抽完，他的手不抖了，从包里拿出一把弹簧刀，向乔昱走去。

　　乔昱见状，吓得直往角落里躲。

　　“干嘛呢？拿了钱就跑路吧，别杀人。”蝎子挡住他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说话？”彪哥冷声道。

　　“现在大家在一条船上，我当然有权利发表意见。”蝎子毫不退缩地与彪哥对视，“现在杀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两人用目光较劲片刻，彪哥收起弹簧刀，走到墙边打开旅行箱。

　　满满一箱子百元大钞。

　　他开始一摞摞地往他自己包里拿。

　　拿了最上层的十几摞之后，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妈的！”他拎起箱子往墙上一砸，散了一地百元大钞大小的废纸。

　　原来只有上面那十几摞是真钱，下面都是第一张放了真钱的废纸。

　　彪哥暴怒，拿着刀就向乔昱冲去。

　　“我那份不要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别杀人！”蝎子再次拦住他。

　　“滚一边去！”彪哥一把搡开他。

　　“我说了别杀人！”蝎子抓住他胳膊。

　　“去你妈的！”彪哥回身就是一拳，正打在蝎子脸上，骂道：“大奎死了，这事儿善了不了！”

　　蝎子后退几步，伸手一摸鼻子，一手的血，他心头火起，冲过去照着彪哥的背就是一脚。

　　彪哥猝不及防间被他踹得扑到墙上，手里弹簧刀掉在地上。

　　不等他去捡，蝎子就扑了过去，骂道：“艹你妈！打我，你以为你是谁？”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乔昱见状，想偷偷溜走，却发现蝎子虽然看着肌肉发达，但毕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根本不是彪哥这种老江湖的对手，没几下就落了下风，被彪哥压在地上打得满脸是血。

　　打斗间两人离那把刀远了，彪哥够不着，便伸手死死卡住蝎子的脖子。

　　蝎子的手在他脸上脖子上乱抓，垂死挣扎。

　　乔昱又害怕又惊慌，但心里却出奇地明白，要是蝎子死了，彪哥下一个目标肯定是自己。

　　那一刻他脑子里也不知在想什么，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想，跑过去拿起地上的弹簧刀，朝着一心只想掐死蝎子的彪哥背上一刀扎下去。

　　彪哥蓦然被扎，条件反射地回头去看，蝎子趁机狠狠一推，彪哥重心不稳，仰面倒了下去，背上那把刀穿胸而过。

　　蝎子咳得几乎要死过去，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一看，却见彪哥歪着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身下，大片深红色的血泊在慢慢扩大。

　　乔昱抖得如筛糠一般，看着蝎子哭道：“怎么办？怎么办？”

　　蝎子捂着被掐得青紫的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乔昱哭了一会儿，终于找回一丝理智，期期艾艾道：“要不，我们报警吧。”

　　“伤害致残，判四年，伤害致死……他*妈的我出来还不满两个月。”蝎子喃喃道。

　　“我们这应该、应该算正当防卫吧。”乔昱不确定道。

　　“上次老子还觉得老子是见义勇为呢。”蝎子道。

　　“那你说怎么办？”乔昱完全没了主意。

　　蝎子一转头盯住他，道：“那把刀可是你刺进去的，刀上有你的指纹。”

　　乔昱一愣，随即又哭了起来，他完全无法把自己和杀人犯这一字眼联系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杀他。”他哭着道。

　　蝎子烦躁地抓着头发，沉默不语。

　　相对沉默中，天渐渐暗了下来。

　　“这样吧。”蝎子一开口，离他不远的乔昱吓得一哆嗦。

　　蝎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反正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咱俩就当为民除害了。以后这事谁也不许提，就当没发生。”

　　“可、可他毕竟死了。”乔昱道。

　　“你不说谁知道。”蝎子道。

　　“你知道。”乔昱看着他。

　　“怎么？还想杀了我灭口啊？”蝎子眯起眼睛。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昱低下头去。

　　蝎子没再理他，起身走到阳台上四处看了看，回到屋里道：“现在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把他的尸体处理掉，第二，把下面那辆小货车处理掉。”

　　“怎么处理？”乔昱抬头，呆呆地问。

　　……

　　两人忙活到半夜，浑身是汗地回到旧厂房里。

　　彪哥的东西都跟他一起沉塘了，但那十几万块钱蝎子留了下来，用他的话来说，即便这次躲不过去，也要逍遥一下再死。

　　他从一沓百元大钞中抽出几张递给乔昱，道：“喏，给你打车回家。”

　　乔昱没接。

　　“干嘛？想把这钱都带回去啊？”蝎子凶狠地问。

　　乔昱摇摇头，道：“我不敢回家，我怕他们问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回家你能去哪儿？”蝎子发现地上还掉着一包烟，拿出一支抽了一口，咳个不停，骂道：“几年不抽，不会了。”伸手递给乔昱。

　　乔昱摇头：“不会。”

　　蝎子固执地伸着胳膊，乔昱便拿过来抽了一口，也咳个不停。

　　蝎子收回来自己又抽一口，就这样，两人咳嗽着一起把一支烟抽完了。

　　蝎子把给乔昱的钱放在地上，起身拎起自己的旅行袋道：“你爱走不走，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乔昱忙站起来问。

　　“回家。”蝎子道。

　　“我、我能跟你住几天吗？”乔昱问。

　　“我干嘛要带着你？你是被绑架的，要是被人发现我和你在一起，我不就成绑架犯了。”蝎子道。

　　“我现在真的不敢回家，心里太慌了，我需要几天时间冷静一下，要是回去之后我扛不住说了出来，对你也没好处。”乔昱越说声音越低。

　　蝎子将包一扔，抓住乔昱的领子将他拎过来，眯着眼道：“你小子是在威胁我么？”他手一翻，亮出小刀，道：“我也是有刀的。”

　　乔昱微微发抖，道：“虽然你也是带刀一族，但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否则你为什么要阻止彪哥杀我呢？”

　　“现在情况不一样，彪哥死了，一条人命背在身上了。杀了你，这件事便真的永远成为秘密。”蝎子低声冷笑。

　　“总之我就是不信，你不是那种人。”暗夜里少年的眸子莹莹烁烁，像天上的星。

　　“我不是那种人，我是哪种人？”蝎子问。

　　“好人。”

　　“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蝎子看着别处眨了眨眼睛，似是无所谓，“既然觉得我是好人，你抖什么？”

　　“……我冷。”乔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