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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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讨厌这世界。
萨拉查·斯莱特林从未喜欢过这世界，也许他小时候、还在格兰芬多家族生活的时候喜欢过吧，但他已经不记得那种心情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他不记得自己有哪怕一分一秒喜欢过这世界。
他还记得自己回到斯莱特林家族站稳后，有段时间甚至沉迷于钻进家族的图书馆翻阅异星神相关的札记，最后他放弃的原因并不是觉得异星神会污染地球上所有生物的精神这一点太过了，而只是当时凭萨拉查的能力还没法召唤异星神罢了。
萨拉查也从未觉得这世界有什么有趣的地方，虽然研究魔法和魔药还算有意思，但还没有意思到令他喜欢上这世界的地步。
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可以逐条逐列说出来的理由，萨拉查只是单纯地讨厌这世界，就像他不喜欢吃羊肉，更喜欢吃兔肉一样。比起讨厌这世界的理由，让他说出他讨厌他两个哥哥的理由可能更为轻松。
萨拉查爱安茜亚妈妈，也爱戴哈维，他更爱戈德里克，但这种感情仅限于这几个个体。萨拉查清楚，如果没有这些人，他不可能活到现在，但除此之外，他也的确是爱着这几个人的。后来，他遇到了罗伊娜和赫尔加，他亦爱着这两位女性友人。
某天，游历的四人在某片湖畔安营扎寨，准备好晚饭并围坐着享用赫尔加的厨艺的时候，萨拉查望着身边三人的面庞，那一瞬间意识到一件事：他是个很自私的人，自私到了他愿意为了这三位伙伴、为了他与这三位伙伴现今的安然快乐，牺牲全世界。
那时萨拉查还很年轻，他们四人都还很年轻，年轻到了萨拉查竟然冒出过“就算我召唤异星神，我们四个人也能对抗那玩意”的念头。
日后被尊称为霍格沃茨四巨头的他们到底有没有对抗异星神的实力还有待探究，但很显然他们没有太多对抗偏见的能力。自从他们决定建立霍格沃茨，种种压力和敌意如潮水般涌向这苏格兰高地上的谷地，而萨拉查，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地，是四人中最没受影响的那个。
当他与戈德里克奔波于英伦三岛，试图说服分散的巫师家族将自家的小巫师送去霍格沃茨学习时，他们受到的冷嘲热讽经常令戈德里克在失去他所谓的“骑士风范”边缘危险地晃悠，而每次萨拉查都能及时地上前一步接过对话的任务。
一半的情况中，那些小魔法家族都是因为萨拉查的存在而对他们关上了门扉——毕竟斯莱特林家族名声在外，而且是负面意义上的那种。
在又一次吃了闭门羹后，戈德里克暴躁地抓着自己那用变形术染红的头发，甫一离开那个家族的结界，就忍不住开口抱怨：“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他们的孩子在家里长大是不可能获得能让他们无性命之虞地在当今各王国边界动荡不定的南方晃悠的能力的！”
萨拉查嗤笑了一声：“苏格兰就好到哪里去了吗？苏格兰与维京人勾结起来蠢蠢欲动你又不是不知——”他顿了一下，很快改口，“抱歉，我没想打击你，只是……你我都很清楚他们最直接的顾虑不是苏格兰或英格兰或其他什么，而是——”
“萨尔，不要说了。”戈德里克用一根手指封住了萨拉查的唇，“就，不要说了。”他的绿眼睛上有一层阴霾，每次萨拉查看到这样的戈德里克，都恨不得用整个温德米尔湖*的湖水冲刷掉那些阴霾。他也许记不清幼时自己是否热爱这个世界，但他记得幼时的戈德里克是怎样无忧无虑地耀眼。
他还记得戈德里克原本金发的模样，那头灿烂的金发比宝库里的金子还要美丽，但自从他们离开斯莱特林家族，戈德里克就用了一个几乎是永久性的魔咒将自己的发色变成了红色。戈德里克自己说是因为他喜欢红色，但萨拉查总隐约觉得戈德里克像是不想洗掉自己头发上曾沾染的血——来自他们各自兄长的血。
两人沉默地赶了一会儿路，他们必须得尽快，不然就得在荒野里过夜了——零零散散生活在英伦三岛的巫师家族们大都住得远离麻瓜的村镇城市，以防被认出来抓住。如果只是普通被抓住沉沉水烧烧火那都不是事，但如果遇上了分辨得出货真价实的巫师的神父或区主教，那可是真的会有性命之忧。不过对于萨拉查和戈德里克这两个四处奔波的巫师来说，还是露宿荒野更难受一点，再说了，他们对隐蔽气息已经再有经验不过。
他们堪堪在夜色降临时分赶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这个小镇不大，叫它镇子都不太对，只能说是个村子。这里甚至没有专门的教堂而只有一个教堂与医院还有行政中心合并的建筑——那建筑甚至都不哥特，一眼看过去只是比其他房子更大一些。萨拉查戴上兜帽而戈德里克拿出了吟游诗人的琴，两人小心地掩盖了自己的魔力后才真正踏入小镇。
好的一面是，这么小的镇子，肯定不会有足以认出巫师的神父。倒也不是戈德里克和萨拉查敌不过一个神父，只是他们还是希望尽量不弄出太大的动静。毕竟多一次巫师与神父的冲突，教会对巫师的排查就会更严一些。萨拉查与戈德里克可以全身而退，但他们需要为其他可能需要与麻瓜打交道的巫师们考虑。
……比如那些出身于零散的小家族、没有什么与麻瓜打交道的经验的年轻巫师们。戈德里克他们四人游历的时候没少碰到这样的年纪相仿的巫师们，他们甚至真的出手救过几次因为轻视麻瓜所拥有的能力而陷入困境了的年轻人。这也是他们想开办霍格沃茨的部分原因：出生并成长于偏远而孤立的小巫师家族的年轻巫师不了解急剧动荡着的英伦三岛、不了解教会所能做到的事情、不了解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的麻瓜能做出什么。
萨拉查与戈德里克找到了小镇上唯一一家酒馆兼旅店。这个时间酒馆里还挺热闹，当地人对吟游诗人的到来颇为欢迎，拿着村里自制的啤酒说就算要请他们喝酒也拜托他们讲点故事，因为“这鬼地方可太难有外人来了”。
戈德里克倒也不推脱，唱起了一首威塞克斯很流行的歌谣——当然，是在曾经的威塞克斯应该很流行的歌谣，现在也没人知道这首歌到底是不是真的曾经流行了——歌谣里歌颂了阿尔弗雷德大帝与维京人战斗的骁勇身姿和这位大帝的仁慈。他们有过作为吟游诗人的听众的日子，萨拉查并不真的留意那些人唱出的故事，但很显然戈德里克留心了，甚至学会了不少。
一曲终了，酒馆里乱糟糟地叫着好。有个客人嚷嚷着请吟游诗人唱点其他地方发生的事儿，而不是什么几十上百年前的老掉牙故事。戈德里克又答应了，唱了一首讲述苏格兰高地上的一场部族之间的战斗，以及战斗结束后，被俘的互为同乡的两人一人被留下处刑，一人被放走带回战败的消息。这首歌以被放走的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并对自己的同乡人并说他们终会再见作结，而萨拉查略带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从未听戈德里克唱过这首歌。
“看来那些北方佬过得也好不到哪去，哈！”吵吵嚷嚷的嘟哝声和杯子碰撞的声音挤满了这酒馆小小的空间。戈德里克对着手中的琴微笑着叹了口气，早些时候侵占了那绿眼睛的阴霾终于消去了——戈德里克喜欢热闹的地方，无论身边的人是巫师还是麻瓜。
酒馆年轻的伙计在送完几杯酒之后挤到吟游诗人的身旁，带着几分尊敬和几分好奇，开口：“大人，你去过苏格兰那么远的地方哪？那是很北边的地方吧，听说那边好多维京人，凶险得很，是这样吗？”
戈德里克大笑，拍拍男孩并不厚实的肩膀：“吟游诗人走过的地方可多啦——北边维京人多这话可不假！”
大概是戈德里克的易与让这个男孩放松了一些，他迅速看了一圈，确定此时没人需要他之后才安下心来继续搭话：“大家欢迎你们的到来是完全真诚的，真的。除了主教大人每季度会来一趟之外，我们这儿是真的没人经过，你们到处走肯定也知道，这儿也不在什么大路上，哎！”
“那不就说明我在这里能听到些别人都听不到的故事了吗？”戈德里克轻而易举地将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引去。男孩稚嫩却粗糙的脸亮了一下，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我们这村也没什么好故事值得你们唱。你们吟游诗人知道那么多传说和故事，相比之下，我们这里发生的事儿，怕是好比一桶啤酒里的一滴吧！”
萨拉查沉默着坐在戈德里克正坐着的桌面边，听着戈德里克巧妙地安慰着男孩，说服了对方打开话匣子，絮叨起在酒馆里听说的村里的奇闻轶事。戈德里克从来都是多话的那个，有些时候他们甚至会对外说萨拉查是个哑巴。并不是萨拉查不屑与麻瓜说话，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也不知道如何与陌生人打交道，无论是麻瓜还是巫师。
但他很乐于听。虽然戈德里克是那个非常擅长聊天的，但有些对话中的细节信息萨拉查却比他记得清楚，这可能是因为萨拉查是单纯地在聆听而不用想着怎么回答所以听得更入心，也可能是因为萨拉查喜欢体察他人。
比如这个酒馆伙计——戈德里克可能都没注意到——这小伙计怕是酒馆老板的亲戚，他在每次提到这个酒馆相关的事情时都会紧绷些许，但并不是单纯的怕一不小心说了老板坏话，而是一种维护的心情。萨拉查听着戈德里克与男孩从本村酿啤酒的技艺聊到上个月的联谊舞会，又聊到村子里的铁匠家里有四个女儿，当他听到男孩说过几天好像主教会破例额外来一次这里的时候，他后颈的汗毛条件反射地竖了起来。
戈德里克也捕捉到了这点，他状似无意地追问：“我记得你说过主教大人一季才会来一次？怎样的事会让他额外大驾光临呢？”
“啊我也不知道呢，但我可以打包票，从我记事开始，主教大人都没额外来过这里，所以应该是什么大事呢！咱们的神父肯定比我知道得多得多啦。”男孩冲着酒馆里某个相对来说安静一些的桌子点了点头，“那桌的两位就是神父大人们，都是顶亲切的人！”
戈德里克不露痕迹地低头与萨拉查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就应该不是普通的婚嫁丧葬或者受洗需要这位主教大人，而如果是村里的什么大人物的重要场合，这每天都在酒馆里听来来往往的顾客说话的男孩肯定不会不知道。虽然很有可能是他俩过于敏感了，但还是确认一下更让人安心。
于是夜深人静，酒馆大门闭合之后，萨拉查和戈德里克从三楼跳了出来。他们悄无声息地来到村里的教堂墙边，萨拉查拿出一瓶魔药，围绕着不算大的建筑倒了一圈。
随着液体的蒸发，微弱的、只有巫师才看得到的光亮闪烁在空气中，然后逐渐散去。正当两人要松一口气时，楼顶某个从外面看应该是阁楼的窗口骤然明亮起来，一声被压抑着尖叫几乎同时从那里传出。戈德里克与萨拉查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施了漂浮咒，凑近了那窗口。
方形的阁楼很狭小，目测一个成年人大概得弯着腰才能在里面走动。此时里面也的确没有成年人，只有一个惊慌地看着自己身上正发散着的光的小女孩。戈德里克摘下兜帽，让月光可以勉强照亮他的面容，然后用他所能做到的最轻柔的声音呼唤那个小女孩。萨拉查则从窗前收回脑袋，以免一下子出现太多人吓到这个女孩。
女孩扭头看到窗边有一个脑袋，又惊恐地叫了一声。戈德里克做手势试图安慰她，说：“我不会伤害你，小天使，但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棕发的女孩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挪远，抱着膝盖，半张脸也埋在怀里，只露出眼睛盯着戈德里克。
戈德里克露出一个尽可能温柔亲和的笑：“你身上最近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事情是不是？比如能让小东西浮空之类的？”
小女孩惊讶地抬起了头，但那只有一瞬间，她很快又缩了回去。戈德里克继续用平缓的语气说：“那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你有其他人没有的一些能力。现在——”戈德里克突然掐住了话头，因为萨拉查拽了拽他的衣角，于是他也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有人正在上楼。戈德里克只来得及对小女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通往阁楼的门板就被打开了。
萨拉查与戈德里克躲在窗户两侧，从里面往外无法直接看到的死角里，小心地听着里面发生的事情。油灯的光芒从窗口流出，然后是衣物悉索的声响。
“主啊，请保护我。”是个颇为年老的声音，萨拉查猜测那应该是村里的神父。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再度响起，这次则是对着那小女孩：“你，格蕾丝，趁着夜晚要召唤什么邪恶的东西吗？主教大人还有两天就要来了，我奉劝你不要在主的注视下做任何淫邪之事！你知道这阁楼的正下方就是我们的十字架……阿门。我真是愚钝不堪……”
“神父大人，我……”
“不要开口！”神父严厉地说，然后他语速飞快地诵起了应该是约翰福音里的某段，无论是萨拉查还是戈德里克都顶多能判断到这个地步了。漫长的吟诵之后，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格蕾丝，为什么你会为恶魔所缠上呢。可怜的格蕾丝，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我们村！”然后又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点水声，最后是门板的响动，油灯的光芒淡去。
等到那老神父的声响远去之后，戈德里克再次探出头。小女孩依然在她原本的位置，只是她的嘴被绑上了布条。大概名为格蕾丝的女孩看到戈德里克还在那里，瞪大了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要喊人来。戈德里克扭头看向萨拉查，露出一个有些左右为难的神情，而萨拉查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萨拉查看着戈德里克动作敏捷地钻进阁楼，然后他感觉到戈德里克施了一个无声的昏睡咒，很快地戈德里克抱着睡着的女孩钻了出来。在看清女孩的模样之后，萨拉查的心揪了一下：女孩的脚踝上带着限制行动的枷锁，而女孩眼下的青色和身形的瘦削表明她过去的几天过得并不好。
两人小心地带着这个很可能是麻瓜家庭偶然出现的小巫师回到了旅店房间。戈德里克将小女孩放到自己的床上，萨拉查则站在窗口，抱起了胸，一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他也很确信自己揣测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他最了解的人就是戈德里克，而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戈德里克的人也就是他。
“萨尔……”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萨拉查淡淡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戈德里克挥舞了一下手臂，“‘那些人只是害怕，害怕未知的东西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并不知道教会在做什么’‘我们应该减少争端’……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只是，那些人造成的痛苦……”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萨拉查走近戈德里克，如今的戈德里克已经比他略微高一点了，但所幸他还能基本平视对方。萨拉查望进那沉沉的绿色，伸手捧住戈德里克的侧脸，说：“没事，戈迪，请继续这样下去吧。”
若说有什么时刻能令萨拉查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讨厌……大概就是这种时候了。
萨拉查不像戈德里克那样想维持因果报应的循环，不想追究那些伤害了小格蕾丝的人，他甚至还能为那些人找借口。他望进戈德里克的双眼，在那里看到了妥协和温柔。
一丝不安从萨拉查的心底浮现，他猜戈德里克会以为他是出于善意所以劝说戈德里克不要惩罚神父，进而会顺从他的意见妥协。但事实是他只是不在乎，因为他觉得所有人都是丑恶的，因为他讨厌这个世界。
不详的预感从腹腔升起，最后像是卡在了萨拉查的喉咙中似的。迟早有一天，他会与戈德里克吵起来，这甚至无关理想或者什么宏大的事业，只是他早就讨厌这世界，而戈德里克还对这个世界抱有热忱的期望罢了。
他看了一眼睡在戈德里克那张床上的麻种小巫师。这个女孩也没区别，萨拉查看着她，心中浮现的心情并不是为她脱险而感到高兴，而是担心这女孩长大后会不会舍不得麻瓜世界，最后成为霍格沃茨的弱点。
但当下，这个夜晚，萨拉查还是决定与戈德里克一起把这个女孩带回霍格沃茨。他倾身向前，拥抱住戈德里克，像是在抱住什么金灿灿的宝物。
“请保持这样，我亲爱的戈迪。”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