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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少有你 ...


  •   两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洒奔在小镇的主大街上,结实而瘦长的身躯,一前一后。

      这是一条覆满灰尘、遍布污垢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一些凋敝的建筑,虽然年岁不小却也不至于沦为残垣,还是能提供个地儿给各种小生意。

      理发店、小餐馆、廉价品商店、农民保险销售、房地产——不算丰富多样,更说不上热闹繁华。

      而大部分的地儿都是提供给“回收商店”——生锈的铁皮屋顶、老旧的涂漆砖块、镶玻璃的四个铁窗还有斜屋顶上的老虎窗——这是一种收购旧物再重新售出的杂货店。

      每隔一个街区至少有一间这样的店,在南部的小乡镇上,每个人都会拿上自己的一些旧东西去店里换几个小钱。

      就算是在这种小地方,破烂的马鞍、锈迹斑斑的酒桶和泛黄的旧杂志等也还是废物,卖不了什么钱。

      但对于“有心人”来说,废物也能是“宝物”,而这两个男孩正是这样的“有心人”。

      他们奔跑在大街上,在嘎嘎作响的碎石道上,踏出一串短促的步伐,身后扬起的灰尘一路紧随。

      其中一个男孩把一个褐色的大纸袋环抱在胸前,显然这样阻碍了他跑步,所以他稍稍落后于另一个男孩。他的小伙伴一个拐弯就马上转入另一条岔道,但他丝毫不放松,紧紧跟着。

      两个男孩在一些汽车和运畜拖车的夹缝中游走,在道路尽头的一排树篱前放慢脚步但并没有完全停下,便一头扎进树篱里,肚皮紧贴着根篱,嗅着泥土的淳朴气味,不一会儿就从树篱的另一旁冒出来了。爬起来后又马上跑向一座漂亮得体的老房子。

      房子砖墙通体刷白,在早午的太阳照耀下,十分夺目,特别是在那黑色的窗户铁饰物、阳台栏杆和百叶窗的映衬下。

      房子像是“绿色海洋”——鲜绿的草坪和花圃——上的一座白色灯塔,在这一带的房子中十分突出,就不用提附近有些房子墙体已经出现裂缝了。

      显然,白房子的主人悉心照料着房子周围的草木,在上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金钱。

      普通人会认为在南部炎热的仲夏里,把水用来浇花花草草简直是一种浪费。但土豪可不管。

      两个男孩嘎嚓嘎嚓地踩过晒得干热的草坪,蹦出一串串脚印——他们可没心思管这草坪有多矜贵。

      他们径直奔向一棵伫立在白房子最西边上的葳蕤橡树。拥坐在树底下,这里便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了——无论是从街道外面还是从房子里面都难以察觉这个角落。带着他们的“宝物”终于安全抵达目的地了。

      “让我来看看,”其中一个男孩说着便抓起了那个他的小伙伴一路护送的大纸袋。这个男孩顶着一头浓密的金发,肤色健康而红润,鼻子上有一些小雀斑,颜色非常浅,除非是在这种夏日强烈的阳光下,不然很难看到。

      男孩打小顶着一张“俘获众师奶心”的可爱脸庞,临近的妇女们都笃信着这孩子将来会是个英俊帅气的小伙。

      棕色的眼瞳是遗传自父亲的,健康红润的肤色以及深金色的头发是遗传自母亲——她在他未懂事前便离世了。

      身体精瘦而矫健,时刻充满活力,男孩在学校很受欢迎,各种体育活动都少不了他。他的朋友很多,但也会树敌两三——跟那些不友善的“敌人”干上几架是经常的事。

      那个一路护送大纸袋的小伙伴抢回大纸袋并自顾自地把手伸进去,开口道:

      “得了吧,Benjamin(班杰明),”

      他叫出了Benji的全称,其实他们都讨厌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

      “这是我一路拿来的袋子,我得第一个看。”

      男孩习惯性地撩起垂下的凌乱黑发,黢黑的眼瞳中闪着嘲讽的神色——他从来不遮掩这种易得罪人的神色。

      十岁的时候他的黑发已经十分浓密且稍稍过长了,他可不会把心思放在打理头发上,所以他经常顶着一头“鸟窝”——学校里的同学时不时就以此来嘲弄他。

      他成绩优秀,是老师们的心头好,事实上,无论做什么他都力求做好。就是因为如此“三好学生”,他的“敌人”可不少,反正比Benji多得多。

      尽管他的肤色与Benji的一样白皙而有光泽,但在他看来,自己和Benji是无处相同的两种人。Benji像是自带光环般,阳光开朗。

      男孩的眼瞳是暗色的,几近深黑,透出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睿智,他对知识的渴望、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对一切事物融会贯通的强大理解力都大大超出同龄孩子。无疑,他将会是一名才思敏捷、聪明绝顶的有识之士,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如今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男孩——只是比其他男孩更有想法和见地。

      “我知道是你带过来的,”Benji反驳道,叉起双臂,“还有,别这样叫我。”

      “别怎样叫你?”

      “就那个名字啊。”

      “Benjamin(班杰明)?”

      “喂!Alexsander(亚历克斯桑德)!”

      Alex,那个黑发的男孩,态度缓和下来,稍稍地往后坐一点,温顺地瞟了一眼盛怒中的挚友。

      Benji的确十分厌恶自己的名字,主要是因为这是随了那个混蛋老爸的名字,也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具有这小乡镇的气息了,而他讨厌这座小镇。虽然他从来都没离开过这里,但他还是厌恶它。

      “我说过,我可以叫你别的,无论是什么,前提是你得想出一个啊。”

      Alex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他们的“宝物”——一本沾满灰尘的旧杂志,然后把杂志放在大腿上。

      “我这不是一直都在想嘛。”Benji发牢骚道。

      当Alex打开那本杂志时,Benji就把有关“想名字”的想法统统抛在脑后了,往Alex的肩头靠过去,想要看清楚点。

      那是一大本《时代周刊》,书页已经发黄、发皱了,散出一股霉味。

      然而,他们的宝物并不是这本《时代周刊》,而是夹在里面的更小本的杂志。Alex拿出那本小点的杂志然后把《时代周刊》扔在一旁。他们蜷在回收商店的最里边,把那本小点的杂志夹在大点的杂志里面悄悄带了出来。

      那本小点的杂志是一本写真集,每一页都印上了搔首弄姿的女郎,这些模特“穿得很少”或者“干脆不穿”。

      两个年轻气盛的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杂志,Alex慢慢地翻页,两双年轻的眼睛紧紧扫视着每一页。

      “看那里,”Benji突然说道,把手指戳到杂志的某一处,抵着Alex的大腿。他突然靠过来,很近,非常近,Alex下意识地稍稍避开,Alex不太喜欢跟别人接触——现在他更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Benji靠过来的时候,他结实的胸膛抵在自己的手臂和肩头上,他的发梢扫着自己的脸庞。Alex的注意力一下全都集中在他们碰触的地方上,感觉自己的脸发烫得厉害。

      Alex“刷”地一下站起来,把杂志扔给Benji,

      “你拿着,我觉得这些老女人丑死了。”Alex边说着边拍掉粘在裤子上的杂草。

      他的牛仔裤上沾满了泥,今早他们经过Grieve先生的院子——刚用昂贵的洒水器浇完水,地上一片泥泞,他们不放过一丝胡闹的机会,在泥泞地上欢乐地踏步。

      Benji抬起眼皮看着突然“发神经”的Alex,现在那本写真集掉在他手里了,

      “不是啊,我倒觉得不丑,”Benji说“她们只是有点过时而已。看,看这个长得还挺年轻的。”

      “才不是,她丑死了。”Alex看都没看便反驳道,他望着那边的白色房子——那是他家。

      这个时候,他妈妈应该已经在家了,她随时都可能走出来然后发现他们。爸爸还在上班,不用担心。

      虽然他能保证在妈妈走出来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他还是紧张兮兮地对Benji说到:“Benji,快点把杂志放好。”

      “放心,我们不会被捉到的。”Benji还是自顾自地埋头欣赏那本写真集。

      Alex跪回他旁边,然后一把抢过杂志,

      “我说,放好这本东西!”

      “喂!你发什么神经啊?给回我。”

      Alex把那本破旧的写真集环抱在胸前,一幅“给你,没门儿!”的模样。

      当初,第一次在回收商店上看到这本写真集时,心里痒痒的;即使冒着被店老板打折腿的风险也想把它偷出来,但现在那种心情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他想把这本鬼东西烧了。

      现在,写真集上的那些女人看起来毫无吸引力,并且他决定再也不让Benji看这种鬼东西了。

      但是,Benji似乎并不这样认为,他从地上站起来,虽然只比Alex高一点点,但压迫感十足。他经常跟别人打架,为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Alex清楚,即便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如果激怒了他,Benji也还是会冲上来扑倒自己的,再说,之前他们就已经打过好几次了。

      “Alex—”

      “不给!”

      “给我。”

      “不给”

      Benji一向没有什么耐性,特别是对着Alex,更别说现在Alex死都不给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死党,Alex,十分的顽固,有时完全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这种时候就只好揍他一顿了,而且Benji也乐意去揍他。

      在Alex还没反应过来之前,Benji就把他一把掀倒在草地上。那本杂志飞出一旁,很快就被两个人遗忘了。两个男孩扭打在草地上,使劲抓衣服,扯头发,不停地干蹬着小腿,看着倒是打得蛮激烈的,实际上,落下的拳头也没用多大力气。

      Benji从来都不会打Alex的脸,再说以他这结实的体格,制服Alex不在话下。相反的,Alex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挣不开Benji的钳制,一直被压着,滚也滚不动,扭也扭不出。

      终于,Alex找到一个空缺,用力一蹬挣开了Benji的压制并且带起两个人滚动了一圈。最终,Alex反压住了Benji,占得了明显的优势,胜利似乎就在眼前了。

      然而时间就在这个关键点卡住了。

      今天Alex正巧穿了条长裤,而Benji穿的是他最喜欢的那条短裤——是用一条旧牛仔裤改成的,裤子已经穿破了还沾着斑斑点点的油漆,但也挺酷的。Benji的短裤已经很薄了,适合夏天穿,非常凉快——像是没穿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他们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他们紧贴着的时候。

      Alex突然感觉到有个东西顶着自己的大腿,Benji也马上意识到这一点了。

      Benji一瞬间紧绷起来,以猎豹般的迅猛,从Alex身下爬出,立即闪到草地的远处。他从脖子根一直涨红到耳根,整个脸像番茄一样。

      看到Benji如此难堪,Alex马上对他感到十分抱歉。但他还是决定不告诉他“这种事儿也经常发生在我身上”,虽然这肯定能让他好受些。

      至少自己还有爸爸能给自己解释一下这“发生在男孩身上的正常的事”,可Benji没有,没有谁来跟他解释。

      “让我一个人呆着,”正当Alex想要靠近他的时候,Benji突然说道。

      “Benji,没事的,”Alex安慰道,“我一点都不介意的。”

      Benji慢慢转过头来看着Alex,“但是……”

      看着Alex深邃的双眸——感觉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惊慌失措。Benji难以启齿:“但是,你……碰到它了。”

      学校里的那些无聊的男生会聚在角落里拿这种事来开涮,但Alex是真的不在乎,反正他从来不会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Benji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现在,那本写真集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甚至,他再也不想碰它了。

      一日光景转逝,残霞渐去,夜幕渐至。今天的那件事也随着天边的霞云一同褪去了。

      歇了一整天的蝉瞅准了这个时间点,卯足劲,扯开嗓子来上个四五六重奏。

      蝉鸣单调而绵长,但如果听久了便能自动把这恼人的声音屏蔽掉了。

      现在的Benji和Alex是十分不待见蝉鸣的,实在是不想在听到了。其实,在他们小的时候,听着蝉叫,一路循着声音来找蝉是他们最喜欢干的事了,直到那一次……

      Benji抓了一只蝉,想把它放在一个瓦罐子里,但过程中不小心折断了它的一边翅膀,以至于它永远也没法儿向左飞行了。

      Benji一开始没留意这一点,直到Alex看到那只蝉后几乎哭了出来,一下子逃离了那个“犯罪”现场。Benji立即嫌恶地把瓦罐扔在一边,飞奔出去追Alex。

      这件事过了好几年,到了现在,Benji回想起过往的种种,自己一直认为Alex是孩子气,觉得他一直长不大,但最近,这种看法已经开始动摇了。

      自己眼前的这个黑发男孩仿佛一夜之间便成长为那种独具魅力的男人——紧紧锁着自己的视线。

      事实上,Alex也没怎么变,还是很不能打,还是对各种争吵和竞争充耳不闻,懒得与人相争。

      唯一的变化是,他现在似乎想的事情更多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独自一个人沉思,他绝对是不同于众的——至少不同于Benji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孩子。

      Alex的家——那座显眼的白房子——最西边的那棵老橡树经过两三番秋雨,四五阵春风,从枝叶繁茂到枝头空寥再到葳蕤蓊郁……两个男孩坐在橡树底下,一同度过了几个春秋,几个冬夏,属于他们自己的青春年轮转动着,并排转动着。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们未曾分离,这些年,一同奔跑在小镇的大街小巷中。

      白驹过隙,岁月荏苒,终于,他们迎来了青春最重要的句点——高中毕业舞会,一场备受期待的盛大舞会,尽管他们本人都十分不以为意。

      两人都对这种事兴味寥然,可Benji的现任女友硬是把他绑到舞会去了,而Benji又怎么可能会让Alex一个人逍遥快活去了呢,于是他也硬把Alex拽来舞会上。

      他们的确不该出席舞会,不然,事情或许就不会发展到如此田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年少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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