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千窗》木千窗

5、第 5 章

　　巴黎的夜景华丽璀璨到令人炫目，韩湘南还是更喜欢此刻放在桌上的跳动在玻璃罩中的小小烛火。她无心吃盘子里的精美西餐，只是做出一副细细品味的样子。心中对现在看似平和的气氛感到忐忑，要不要说出实情，这份纠结韩湘南有些不敢抬头去看对桌的两位恩师
　　“你们两个读书的时候看上去都挺乖，没想到却是最滑头的。结婚这么大的事，也没给我们发个请帖什么的。要不是前段时间郭子来纽约，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已经走到一起了呢。”李丽一身白衣，肚子有一点微微的凸起。果然女人在怀孕的时候是最美丽的，她朝罗杰克那边倾斜着身子，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样子亲密又幸福。
　　“恩师不也偷偷的私定终身了吗？不知道杰克老师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抱得美人归。”夏何笙喜笑颜开，却一点不似韩湘南那般纠结。
　　“这个嘛……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秘密怎么可能告诉你们呢？”罗杰克与李丽相视而笑：“倒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对啊，可不要像我一样，都这个年纪了才怀上。医生说了高龄产妇可不好，你们两个趁年轻赶紧也生一个，到时候给我的孩子做个伴。”
　　“我们已经离婚了。”韩湘南果然还是忍不住打破这样的气氛，哪怕是把这看上去很好的气氛变得更糟糕：“对不起，我想我应该先回去了。”
　　远处巴黎璀璨的夜在韩湘南的眼中模糊，她低垂着头匆匆离开。纤细的她的亚麻色身影，打翻迎面而来的服务生托盘里的酒，她甚至没有道歉跌跌撞撞匆匆逃离。
　　“小姐……”服务生为打翻一盘昂贵的菜品而手足无措，试图追上她追究责任。
　　“对不起。”夏何笙将一叠美元放在服务生的托盘里，迈着大步追寻着韩湘南的背影而去。繁华的纽约街头，飘着零星的小雨，朦胧的小雾之中，他坚定地拉住她伸手拦的士的手：“我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像极了纽约的天空。而她却没有回话，撇转过的头微微低着，短发把她的容颜遮住看不见情绪，只是纤细的双肩微微颤抖个不停。
　　她在哭……
　　不问她为何悲伤，也不问怎么才能止住她的眼泪，有时候哭泣并非是一件坏事。
　　夏何笙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她的头上。挡住绵细的阴雨，也挡住她脆弱的模样。不是他不想看到她的这副模样，他只是不想破坏韩湘南那一颗珍惜的自尊心。
　　来来往往的行人，在纽约的小街上穿梭。黑的，红的，蓝色的，黄色的雨伞边沿，聚集的雨水从那些伞的边沿滴落下来。伞下是一对又一对亲昵的人，黑发的，金发的，白发的一对一对肩并着肩。
　　唯有她，像个刺猬，孤立的站在雨中，纤细的手指扯着盖在头上的黑西装：“别管我……求你了……”
　　一句别管我，把夏何笙一颗想要关怀的人击打得粉碎。一句求你了，更是让他找不到再注视她的理由。他一直不明白她为何要离开自己，离开那个还算是温馨还算是衣食无忧的家。他搞不明白她，搞不明白她对未来的打算。
　　“回家的时候小心点。”夏何笙强挤出一个笑意，伸手拦下一辆的士，他为她打开车门，见她有些失魂般坐进去，这才对司机说了目的地随后还再三嘱咐。
　　的士驶动，夏何笙在韩湘南的视线中消失。她蜷在车座角落里，把西装又扯了扯，把自己包裹得更加严实一些。窗外雨滴落在车窗上，瞬时绽成一朵水花。模糊的华灯飞速向后倒退，她只是木讷的望着窗外景致。她却什么也没有看进眼里，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从她的脑海强盗一般的拥挤而出。
　　“我们家何笙啊，就想要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湘南你可一定要加油啊！”初入夏家的时候，范姨和蔼可亲开着玩笑的甜蜜笑脸，以及一年之后，宛若恶魔一般的嘴脸交织在一起：“你们结婚都快一年了，为什么你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是你们还没有这个计划，还是你怀不上？”
　　“夏太太检查结果出来了，你还记得两年前那场车祸吧？你当时身怀有孕，可腹部受到很严重的撞击。当时的孩子没有保住，你还记得吗？那时候……”医生的白大褂，以及让韩湘南觉得恶心想吐的消毒水味道：“夏太太您以后很难再怀上孩子，做试管的成功率也并不高而且对您来说还很有风险。您的子宫已经……”
　　“湘南我求求你，放了我儿子吧！你如果生不了孩子，就让别的女人为他生一个吧！夏家这么大的家业，不能没有孩子啊！”范姨跪在她面前的软弱样子，以及她握着老鼠药哭红了眼睛的模样：“韩湘南，你如果不离开这个夏家，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
　　“小姐，到了。”的士停靠在韩湘南的出租小屋楼下。
　　“多少钱？”雨还下着，她有些魂不守舍。
　　“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的士司机递一把伞到韩湘南手里，是一把纯黑的雨伞：“雨下大了，刚才那位先生让我给你的。真是一位懂得体贴的先生，看得出来那位先生很爱你呢。情侣之间小吵小闹的很正常，过了就算了，毕竟他真的是一位不错的先生。”
　　“正因为他是一个不错的好人，我更不能害他。”
　　韩湘南撑开雨伞，走进夜晚的雨幕中。这场雨没有风只有雨，和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个蜷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埋着头默默地流泪，一个深陷在黑皮沙发中望着落地窗外浓密的雨滴。
　　夏何笙点燃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缓缓的深入到他的喉咙他的心肺，却是呛人的辛辣。他不习惯地咳嗽了几声，眼角都润湿了一些，等平复下来，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
　　原来她早已做好要离开他的打算，是因为她早就有了这个打算，所以才毫不惧怕没有彼此的未来吗？可是他却从未这般打算过，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办法做出这样的打算。
　　“何笙，我们离婚吧。”当她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看他，她只是望着窗外：“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之后夏何笙用尽全力想要知道韩湘南想要的生活是什么，为她买下画室让她能够继续画画，可她仍旧没有像美院时那样的笑过。他甚至试图从韩湘南笔下的世界去寻找，他寻遍四处去找寻韩湘南画中的风景，可依旧得不到她的回应。
　　“夏何笙，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才华横溢的画家。”这一次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并没有闪烁的谎言，坚定的比夏何笙爱她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可以包容，就算她爱上了别人。他期盼着她的爱不似磐石，他期盼着她的爱可以随着天气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他期盼着她的爱也会峰回路转的停留在他的身上。
　　可终究他们还是离了婚，如果不是因为她爱上了别人，他又有什么理由让他放弃？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把夏何笙从回忆的深渊中拉了出来。他是要感谢这个忽然而来的电话，以至于让他不会整夜整夜的思考这个问题无法入眠。
　　“夏总，去合作方的实地考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夏总您回来。”电话那头是安邑的声音，自己的老大出国参加前妻的婚礼之后，竟没有要回国的意思，这让安邑想不明白也有些着急。毕竟公司正处于大项目期间，是绝对离不开夏总的。
　　“给我订明天一早的机票。” 夏何笙倒上一杯威士忌，想把口中陌生的烟草味道给冲淡。
　　“还有夏总……那个瀚宇影视的Corey，想再跟您谈谈上次项目的合作。”安邑说的有些小心翼翼，因为他知道夏总对这个合作并不上心。奈何他和Corey私底下是要好的发小，这点小忙若是不帮还真是白瞎了十多年的友谊。
　　“约到考察之后吧。”
　　他竟然答应了？！安邑惊了一跳。
　　“还有事吗？”
　　回过神的安邑赶忙翻起手里的备忘录：“还有几个庆功宴以及一个慈善拍卖会，再则就是商风云的杂志想对您做一个专访。”
　　“近段时间不关乎公司的重要事情你就直接处理了。”
　　夏何笙挂断电话，手指在银白的婚戒上摩挲。在细雨中韩湘南那颤抖的纤细肩膀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为什么她会忽然情绪失控？
　　手指在韩湘南的电话号码边徘徊许久，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放弃。今天她求过他，让他别管她。那就今晚顺了她的意思，点了短信他打上两个字，给韩湘南发了过去。
　　依旧蜷缩在床角的韩湘南，捧着手机，她点了夏何笙的号码可又马上挂掉。有些话憋在她心里堵车了一条海洋一座高山，让她无法把自己的真实展露在夏何笙的面前。就这样吧，或许就这样结束是最好的。
　　韩湘南似已下定了分离的决心，她以为她的心和自己的决心一样坚定如铁。可当看到夏何笙发来的简短信息，那两个字却让她再一次心中一痛。她想，她还是极为后悔认识了他。
　　“逸凡，这样我就能做回我自己了吧……”
　　韩湘南微声念叨，这言语的声音却和窗外的风声融在了一起。沙哑忧郁的嗓音，在风声中渐渐消散消散不见。唯有她，唯有那两个字，还依稀存在。小窗户的灰色窗帘，被夹杂着雨水的湿润的风牵动起舞，窗外雨中的华灯霓虹窗内泪水中的眼睛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