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与尽的世界角落》ludou

5、五、不合与机缘

　　在我把这个民风淳朴的小镇都逛到闭着眼都能走上三圈不撞墙的时候，我又想起之前遇到的有着红色眼睛的人。

　　如果是因为复仇的执念而使我重新出现在这里的话，我会不会在杀了那个人之后就消失不见？仔细想想的话，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其实也没什么……

　　脑海里似乎一闪而过那个傻乎乎的少年的身影。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顿了顿，轻声地对自己说。

　　当天下午，带土一如既往地带着食物过来的时候，我却沉默了。带土得意洋洋地讲着自己忍术的新进步，讲着讲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库洛？你不会是撞墙上给撞傻了吧？”

　　我本来还心中一暖，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了，狠狠地撇他一眼，哼了一声。

　　他笑得天真烂漫，突然转身跑到街边去买了一包栗子回来。

　　纸袋里的糖栗子一颗颗热乎乎的，微烫的温度隔着袋子传到手心，让我舒服地眯了眯眼。剥开壳，里面香甜的气味传来，糯糯软软地在齿间辗转。吃了一阵子，想到带土似乎一放学就跑回来的行为，我忍不住问，

　　“阿飞，你没有别的朋友吗？”

　　他愣了愣，随即伸手把护目镜从头顶移下来戴到眼前。

　　“才不是呢！我朋友可是一大堆啊！我这不是怕你寂寞嘛！”他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假惺惺的。

　　我踢他一脚，说你滚。带土挠着头，可是我不会滚啊你教我？

　　哈？你是笨蛋吗？

　　……我不是！

　　那为什么这种事还要别人示范？你看，如果不是笨蛋的话肯定会滚啊——毕竟好蛋都是圆型的……

　　看他张口结舌，我说得起劲。直到——

　　“够了！”他满脸通红地大吼了一声，我吓得手抖了一下，袋子里的栗子滚出去两颗，在地上跳了三下。

　　“干什么啦！连个玩笑都开不起！果然是笨蛋。”我心疼地想去捡栗子，却又被带土吼得吓了一跳。

　　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蹭地从我心中窜起。

　　“……你脾气大了不起啊！谁不会吼啊，你也就会大喊大叫了吧？怪不得没人要当你朋友！你活该！自作自受！以为谁都必须让着你吗？凭什么？”我大喊大叫起来，越说越生气。语调不知不觉提高了好多，尖锐地像刀子一样。

　　带土张着嘴巴，张了几次没说出话来，瞪着眼看我，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我看了看他捏紧的双手，内心有些害怕，却反而昂起了头，轻蔑地说，

　　“说不过就想打人吗？你有本事打我啊！你打呀！”

　　没想到拳头真的冲着我的脸来，夹着瑟瑟的拳风，我一下子躲闪不及，死死地闭上了眼。

　　等了两三秒也没有感受到应有的痛楚，我小心地再睁开时，带土已经背对着我走出数十步了，他快步地走下山坡然后快步地跑了起来，背影瘦瘦小小的，看起来狼狈至极。他很快就跑出了我的视线。

　　我还惊疑未定地在喘气，往前走了两步脚一软噗通一声坐到了草地上。我盯着带土消失的地方，内心空空的，但又很快被自己鄙夷了。切，明明是他的错。

　　等过几天他过来道歉就又会恢复原样了吧。

　　我小小地安慰自己。伸手拍了自己的头一下。

　　-
　　我等了三天。期间自己去拿了几个包子吃，然后又回到原地。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云朵慢悠悠地移动着，偶尔几只鸟扑凌凌地飞过去。有时候几个小孩子会打闹着跑过去，可是我每次站起来看的时候，其中都没有带土。

　　然后我实在是坐不住了，我站起来拍掉身上零碎的草根和土，打算自己去找他。

　　本来想走着去，不知不觉地就跑了起来。我在镇里跑了一大圈，没看到他人影，于是琢磨着他也许在镇旁边的那个“忍者”学校里。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这个小镇，我一个人边张望边走着。外面似乎有些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我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上来。

　　走了一段偏僻的路之后，接下来的道路周围似乎渐渐热闹起来。打着招牌的小铺子也多起来，我想再走走就到学校了吧？果然，没几步就看到了一个木叶村忍者学校的招牌，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出来。有一个面上有可怕的伤疤却笑得和蔼可亲的人一一跟走出的学生挥着手告别。我想那大概是学校的老师。看着他的笑容，我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心中却又有些空落。要是我也能去上学就好了。

　　失神了一下，再看时，带土也追着一人跑了出来，他对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大叫，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比你强的！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我下意识地躲了起来，身体藏到了建筑物后。只听少年不轻不重地说到，“你能做得到就试试看好了。”言语里不屑一顾的情绪明明白白。他们两个一触即发，却被那个和蔼的老师制止了，他温柔地叫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两个人今天都很努力，明天也要一样哦。两人哼了一声，却都乖乖地和老师道了别。

　　我藏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但是要我现在去追带土又觉得不好意思。看着白发蒙面的少年从眼前经过，于是我心念一动快步跟上了他。一边走一边心中腹诽——怎么一个两个穿得都这么……有个性。

　　少年转了几转，很快就打开门进了一间屋子。我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去，突然一个人叫住了我。

　　我吓了一跳，忙转头。只见一个银白色的长头发大叔笑眯眯地看着我。

　　“怎么了吗小朋友？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惊异着为什么这个人能看到我。他看到我把他当做怪大叔而尴尬地笑了一下，哈哈地伸手挠头。然后他问我是不是走丢了，我摇摇头。

　　大概猜测我只是一时赌气离家出走，他反而跟我聊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他儿子也是这么大的年纪，聪明还挺聪明，忍术也学得挺好，只是心高气傲了一点，太不像小孩子了，让他那个做老爸的很苦恼。我抽了一下嘴角。

　　他自说自话地说了一通后，突然想到什么一样，

　　“对了，我家就是这里，不介意的话，小妹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同意的话差点要脱口而出，我却犹豫了。大叔看我犹豫，忙说不想吃也是可以的，毕竟小孩子也要有些警惕心……我没有吭声，只是慢慢地伸出了手。大叔愣了一下，忙握住……没握到。

　　他看着自己的手也惊得没说出话来。但很快又恢复了沉稳的笑容，十分温柔地安慰起了我，还顺手虚虚地往我头上摸了摸。

　　本来不怎么难过的，却被他这么一弄，我眼睛有点发热。于是我快速地嚷嚷着说饿了想吃饭。他听到我这么说，似乎十分高兴，十分痛快地就带我进了门。

　　我四处张望着，房间里干净整洁，完全不像是大男人住的屋子，房间一角摆着他妻子温柔微笑的照片……不在了吗。槅门拉开，那个白毛小孩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叔忙向他介绍我，反而被一脸你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盯了一下。大叔只好摸着头大笑了几声。只听少年说，

　　“晚饭我做好了放在厨房，我已经吃好了，你自己吃吧。”

　　大叔一脸感动地夸他，少年似乎脸红了一下，忙转头说那是肯定的，说完就转身跑上楼去了。我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有些温馨又有些伤心。

　　饭桌上，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心想那个少年明明那么自大，却烧了一手好菜。有些不甘心。听到大叔问我原来幽灵也是可以吃饭的吗，我哼了一声，假装没好气地说我才不是幽灵。他宽厚地笑了下，又向我抱怨自己儿子就那样，整天就知道练忍术，虽然这个上进心是很好啦，但总担心他以后找不到朋友……以及找不到女朋友。我呛了一下，大叔你已经考虑地那么长远了吗。

　　他哈哈大笑，说叫他朔茂就可以了。说为人父母总是会为自己孩子操心这操心那的一不小心就操心多了……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饭桌上静得只剩下了咀嚼声。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大叔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我一下子没敢听清楚，满口是饭地愣愣地问了句啊？

　　大叔又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你……要当我干女儿吗？

　　我努力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大叔一脸紧张地看着我。我咕咚一声咽下一大口饭，张了张口，许久，才发出声来。

　　……可以吗？

　　太好了！大叔叫了起来，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自己只有一个儿子……这时楼上传来了一声老爸吵死了。朔茂大叔看了一眼上面，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神秘秘地说……

　　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温柔地做了一个环抱的姿势，把我圈在怀里。我的鼻子狠狠地酸了一下，差点掉下眼泪来。我点头，点了一下，觉得还不够，又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也做出一个环抱的姿势，悄声问他，

　　朔茂……老爸……我可以叫你朔茂老爸吗？

　　他低头一脸溺爱地冲我笑了笑，

　　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