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与尽的世界角落》ludou

23、二十三、天意

　　三岳老儿在土之国生活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就是没有个孩子。他的老伴儿随从没开口提及，但看她每每望向别人家的孩子时羡慕的眼神他立刻就知道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似乎这个礼物上天就是不肯赐予他们。

　　本来也就这么凑合着过了，但现在他的妻子生了大病。医生什么都没能查出来，最后只好跟三岳老儿说这是长期积蓄下来的心病。眼看着妻子一天天消瘦下去，他焦急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想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也许应该带着妻子去村外走走，散散心，看些新鲜事物。

　　“也许会有孩子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呢。”

　　他这样对老伴儿说，却被她笑了一鼻子，你啊，她叹了口气，真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的书看多了。虽然很无奈，但她总算是笑了。三岳老儿在心里默默地想，更加坚定了要带老伴儿出去周游的决心。

　　二话不说，他就开始着手准备一切旅行所需要的东西。老夫老妻出门在外，更加应该事事具备，细心谨慎才是。为此，他特意去咨询了经常外出执行任务的年轻一辈的忍者们。

　　“啊，您要去旅行吗，真是难得啊。”一边感叹着，那个年轻的忍者也没忘记请这位长辈坐下，他还顺手给这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忍者的世界里能活到七老八十的只有寥寥几人，更何况从没有学过忍术的普通人。所以即使是有能耐有见识的忍者们，也会尊敬地称他一声长辈。三岳老儿接过茶，一边为年轻人手脚利索而心里感叹着，一边又想起了自己希望有个孩子的心愿。

　　他在那里询问了一番，回家细细检查了自己的行装，为老伴做了养身的粥，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他们就准备出发了。天气不是特别好，风有些大，扬起来的土尘有些迷眼。可是也没有要下雨的意思。老伴有些欣喜，执意要自己走，于是他们说好，如果谁累了，就当下找个地方休息。对于从未出过村旅行的两位老人来说，外面的景色实在是太不同了。他们一口气走了半天，望着眼前林木丛生生机勃勃的景象不禁有些发愣。这种绿色的植物在天气恶劣的土之国真是太少见了。

　　三岳老儿只恨自己没有绘画的技能，好把这一切都画下来，以后走不动的时候能捧在手里细细欣赏感叹。他们就这样痴迷地看了许久，仿佛身心的疲惫尽被这美丽又神奇的大自然所吸收殆尽，下一刻他们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能想象的事情。

　　三岳老儿只听老伴颤颤巍巍地说道，

　　“阿岳，阿岳啊……”

　　……石头里，真蹦出孩子来了。

　　我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的吃惊现在已经无法描述出来了。那天如同往常一样黑，周围也如同往常一样寂静。可是我却、可是我却听见了声音。

　　我下意识地想拍自己两下嘴，可是这个幻想还是一时半会儿实现不了了。这个人的声音我很熟悉，可是如果要我猜将来会有个人来救我，那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他……不，应该说是她。

　　天馨。

　　那个柔弱娇嫩的大小姐天馨……？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接下来她说的每句话都像在为我心中的不可能添上浓重的一笔。她说了一大通话，把她如何找到我的办法都讲了个详细，我脑袋里浑浑噩噩的，愣是没听进去。然后她似乎有些沮丧，这时候我才觉得这时的天馨还是以前那个天馨。她开始述说她的思念与种种。最后她问我，

　　“你想回来吗，库洛。”

　　我想啊，当然想！想想想想了这么多年了，可是我没办法回应她。眼见脚步声逐渐远去，我简直就要跳出来了，这不能因为我什么都没说你掉头就走啊！都走到这一步了？天馨可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啊！这样想着，我却又犹豫了。我从来都没有好好了解过天馨，而且又过了这么久，也许她早变得我一点都不认识了。

　　我还没有犹豫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

　　“库洛，你还在吗。”

　　……我还能去哪儿啊。心里这么吐槽着，却感到久违地温暖。

　　从前那个一天到晚缠着我的天馨，现在也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人了吗。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呢。接下来的几日里，天馨都断断续续地过来看我。然后她会给我讲故事，讲到口干舌燥的时候拿起水瓶喝一口，然后接着讲。有时候我挺心疼她的，内心还隐隐有些愧疚。我从来都没有好好地为她做点什么，曾经还不止一次想要抛弃她，可是眼前这个孩子总能无怨无悔地找到我，付出她的一切。我真的觉得这太不值得了。太不值得了。

　　这样的话我没办法说出口，就算我能说话了，我也没办法说出口。我该怎么说，告诉她我是个人渣，你为我付出的一切都是在浪费感情和精力？我只有在心里暗暗许下诺言，等我能出去了，我一定会保护天馨一辈子不被任何人伤害。

　　她来的时期断断续续的，虽然有人陪了，这几天我过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在她不在的时候，我总是一秒一秒地数着什么时候能再听到她讲故事，在她来的时候，我又怕她讲完的某一刻又走了。有时候她什么也不说，反而是窸窸窣窣地在周围走动，这倒有些令我好奇。我好奇了没几天，就发现自己好像能感受到手指和脚趾的存在了。

　　在惊喜的同时我也有些惊吓过度，几百年没有感受到的躯干逐渐回到我身上，就像脚压在腿下面压得久了麻掉了的样子，全身不但持续不断地发麻，还有无法忽视的疼痛伴随。天馨说这是正常的，说明我就快恢复了。我只好咬着牙狂冲着一片虚无翻白眼。

　　不知又过了几天，心中有一根弦响了一下，我突然就明白自己已经从那个令人绝望的世界中回来了。我复活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不知怎么令我觉得超级牛逼，我又可以报复世界了，哇咔咔咔咔咔……周围的声音剧烈地响起，噼里啪啦的一阵爆裂声，然后我头昏目眩地站起来，眼前的世界还是东倒西歪的，在一片白光中显得模糊到了极点。天馨从我身后伸手扶住我，我回握了回去。我等了许久，才逐渐适应了自己的身体和眼睛，感动地差点落下泪来。然后我一歪头，就看到不远处两个两鬓花白的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这边。

　　其中一个往我和天馨这边踉跄了几步。

　　“孩子啊……我多年未见的孩子！上天赐予我的……亲爱的孩子……！！！”老人热泪盈眶，跌了一下坐在地上。

　　我的嘴角有些抽搐，回头寻找天馨，她也有些愣，嘴巴长了一半。随即她强装镇定地说，

　　“我不是你口中的孩子，你们认错人了。”

　　老人听了她的话不动于衷，一把握住了我的双臂，他激动得就差没捶胸顿足地大叫了。

　　……“我的——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