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二、虚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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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映在眼底其实还是刺眼地可怕，从第一次杀人后，我就莫名地害怕看到人死去的场景了。即使这个过程是十分迅速的，但最后那些浓稠的液体带着一个个气泡冒出来，总是让我想要两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这样过去吧。然后我的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了。
至少在那一瞬间我以为它实现了。
可是下一秒，我就发现自己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消失。
我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散，反而只剩下意识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停留。那一刻我简直就要尖叫了。时间仿佛停滞于此，周围寂静地可怕。我从不可理解，到愤怒到无力消沉，最后变得心灰意冷，觉得所有情绪都从身体里被掏空。可是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剩下来的，只有意识。我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搞错了。可是我应该去哪里投诉。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只能漫无边际地想心事。可是我又有什么心事好想呢。
我会想想未来会怎么办。
也许会有人来救我。然后我会听到噼啪的裂缝声，然后也许我会被透下来的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我会对前来救我的人感动涕零，为他实现一个愿望，啊，也许是三个愿望也说不定。
可是这样的念头总会突然地中断。
啪，地一声，就像当年我看到那个少年在我面前倒下去一般。我突然会被令人窒息的恐惧所包围。没有人会来救我。他们甚至不知道有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然后我就不再往未来这个方向想了。
我的思绪无休止地飘向从前。
把过去一切的细节和故事重造一边。颠三倒四地回想所有的细节，想到第一百三十二遍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哪些是我创造出来的，哪些又是本来就存在的故事了。然而我还是无法停止这种回想的行为，就像一个掉到井底的青蛙一般止不住要去往天上张望，永无止境地去数头顶上又飘过了几朵云。
有时候我希望自己能一觉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但是我总会再次张开眼睛，迎接这片逃离不了的黑。我觉得我要疯了。但是我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疯。
为什么没有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呢。
这个问题无解。
于是我又开始回想过去的事情了。
我一遍一遍地回放着，渐渐地觉得记忆中所有人都不像我以前所认为的那样，我现在更客观、更细致地去评价，为自己的确冤枉了很多人而感到愧疚。这真是一种无力的愧疚。
我很想跟琳说一声对不起，我错怪你了。琳的确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我现在不止一次地认识到，每次想到以前对她的偏见我都觉得心里被一只重重的鼓锤击打着，闷得喘不过气来。
中忍考试的时候。带土抓着脑袋的样子实在是有够衰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求我呢。正当我幸灾乐祸地想着的时候。琳扔来了纸条。那张悄悄扔过来的纸条上□□写得那么详细。那时候的我只觉得不甘心，又错过了整蛊带土的机会，以至于我忽略了纸条最下方写得一行小字。
一开始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是就回忆中带土看到那行字时的表情来说，那一定、是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一句话吧。
【我，一直在看着你哦。】
有一天，突然这行字就闪现在我的脑门里了。这让我觉得愧疚，比干了亏心事被人当场抓到还觉得难受。我那时还真想从一条地缝中钻下去，然后又一想，自己其实已经在地缝中了吧。也许这是报应。上天为了我当初不体谅带土脆弱的心灵，以及对琳的强烈偏见的惩罚。
那句话其实我印象中还听到过一次。在更久以前，卡卡西提前从忍者学校毕业的时候。
“我一直在看着你哦！”琳没有追着去祝贺卡卡西，而是注意到了带土的自卑与无力并给他安慰与鼓励。这种话我注定是说不出口的，我只能远远地看着。琳的笑颜历历在目，那样灼热的阳光落到她的脸上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味道。她真的，很关心她的同伴们，不会因为放弃给每一个人鼓励的机会。而我……
也许我应该向她道个歉。
我也这么做了。
在我张口发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仍然什么也听不到。我脑里浮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希望不是变成又聋又哑的植物人躺在医院里才好。
我也时不时会想到天馨。她不会又认为是我把她抛下了吧。
这次，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生活，不要再一等就等个七年五年的了。说不定她已经长大了，找了一个关心她的，帅气的丈夫，结了婚生了个漂亮又听话的女儿。我总是有种直觉她会生个女儿。一定会很可爱吧……希望不要成为忍者才好。
我总是忘不了朔茂老爸。在他家中呆着的那段时光大概是我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日子了吧。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段美好的过去总能给我带来温暖，即使是在这黑暗中也一样。我尽量避免着回忆到他死的那天晚上，我想我人都死得不知怎样了，总不能再给自己找罪受。于是我就一遍一遍地回忆第一天见面时的场景，老爸笑起来略显苍老的八字纹，还有眼角一些细细的皱纹……他的胸膛厚实温暖，可惜我已经没机会体验到了。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是和老爸真正地拥抱一次，如果我真的能从这片黑暗中走出去的话，说不定这个不切实际的愿望也能实现……啊，还有，院子里种的小番茄苗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应该都结了好几个红透了的番茄了吧，有人去摘着吃吗。这样想想的话，我有些心疼那些还在奋力生长的小番茄们了。
最后我会想到带土。
我总是避免自己想到带土，回忆起最后的景象的时候，我的心中总会不可避免地一痛。希望死的时候不痛啊，最好是一下子就昏了过去，然后心脏就停止跳动，轻轻松松地死去。
那个少年虽然老跟我吵架，最后还总是斗不过我，但总体上来说仍然毫无怨言地陪了我这个幽灵这么多年，每次吃饭的钱也都是他付的，虽然也不多，但一年下来也挺令人心疼的。本来还想着一定不会让他死掉的，结果立刻就打了脸。我想象着自己的手指摸到红肿的脸上的感觉。
啧，又麻又疼。大概。
毕竟我现在应该已经没有手也没有脸了。真是对不起啊，说着保护你来着，然后你还死得那么惨。也许我有乌鸦嘴啊。看来以后不能乱说话了。
这样的生活百无聊赖。
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我静下心来，看清了很多东西，也看开了很多事；坏处却是我什么也做不到，又后悔又怀念，我止不住地想吃麻婆豆腐。不管是回到哪个世界，都好啊。我也许可以自己试着烧麻婆豆腐的。可是现在，我连锅都没有……我连手都没有。
就在我觉得时光流逝，我要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
这在我现在的观念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我应该是出现了幻听。但是我依旧仔仔细细地竖起耳朵去听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定是幻听啊，真可怕真可怕。这样安慰着自己，我的心却似乎不可抑制地砰砰跳了起来，可是鬼知道我有没有心。
这个幻觉越来越真实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轻却清晰的呼喊。
有人叫到——
“库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虚空
